我仰面朝天躺在客廳鬆軟的沙發上,耳朵卻仔細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善惡大決戰的嘈雜聲越來越近。
起先,我還以為是自己的心理作用,結果是真的。那些傻瓜們在調布的街上遊盪著,尋釁滋事。人越聚越多,事態也越來越嚴重,終於擴大到我家附近來了。
真討厭!我正想著,忽然間聽到一陣更加令人討厭的聲音:嘎嘎嘎——咚!
啊,是不是車子撞到人了?但是從聲音來聽,肇事車卻好像調整方向打算離去。撞了人想逃逸?!
嘎嘎嘎——咚!
又是一下撞人的聲響!
啊!哪裡是什麼事故,分明是蓄意撞人!朝人身上一個個撞去,碾去!根本沒有一絲逃逸的意思。
莫非是那幫傢伙駕車將中學生一個個地碾壓?
或者是中學生們開始了大反擊?
別看是中學生,逼急了也完全有可能跳上汽車,踩住油門,扳動方向盤,然後只要看見「神」啦「天使」啦,就一個個地碾壓過去!
可怕!!
咚!嘎嘎嘎——咚!嘎嘎嘎——咚!
車子一邊不停地撞人,一邊朝我家方向開過來。一股孕育著大恐慌的沉重的空氣也隨之向我家侵入過來。
我聽到一陣陣的悲鳴。
「啊!——」
「咚!」
「快停下!住手!」
「咚!」
到處是慘叫聲、哭泣聲和急忙逃跑的腳步聲。有許多人從我家前面急逃而過。
「別過去!」
「噢——咿!那邊危險!」
「一定要殺了那個傢伙!」
嘎嘎嘎——咚!
有好幾輛車子同時發出刺耳的剎車聲,從我家前面經過,還在氣勢洶洶地撞人。令人吃驚的是,它們就在我家很近的地方。
這輛狂暴的車子可能要朝悲鳴聲、怒罵聲和急忙逃跑的腳步聲的方向追去吧?這麼想著,車輪扭動的聲音卻停止了。然後是「嘎吱」打開車門的聲音和「砰!」關上車門的聲音,有個人從這十惡不赦的車子上下來了。
我的身體在沙發上僵直了。
那,那,那個下車的人「咯吱咯吱」地朝我家走來了!
天哪!我想趕快關掉房間里所有的電燈,裝做家裡沒人的樣子。可是已經來不及了,門鈴響了!
「叮——咚!」我蜷曲在沙發上直祈禱。
這時,有個聲音在叫我:「愛子!」
哎?大門外面的聲音竟然是老爸的聲音!
我趕緊從沙發上站起,朝玄關走去。打開門,門口站著的是古馳裕三——我的老爸。啊,太好了!我一顆心放了下來。
「愛子,不要緊吧?」老爸問道。
「不要緊!老爸!太好了!不過剛才真嚇死我了!只有我一個人在家,哥哥出去了,這個傻瓜!」我站在門口就迫不及待地訴說起來。
「啊,進屋吧!」我說。
可是老爸卻說:「不了!呆在家裡也危險,趕快出去!」
啊?外面正在進行善惡大決戰,那可不是鬧著玩的呀。但老爸是開著車子趕回來,在調布街頭將那些瘋狂的傻瓜們「砰!砰!」地一一撞開,才得以回來的呀。老爸的笑顏讓我一下子感到安心了,他曬得黝黑的臉龐跟電視中一模一樣。
「嗯,稍等一下。」
說完,我進到房間里,拿起掛在餐廳椅背上的開襟式毛衣,又返回玄關,套上毛衣,穿上鞋子,跟著老爸一同走出門。
「啊,門沒關!」
「行了,讓它去吧!只要愛子不在家,誰也不會進來的。」
那就是說我如果在家的話,就會有人闖進來是嗎?什麼意思?太恐怖了!
老爸巡視著四周。外面很冷,而且天很暗。在家裡時感覺外面是那樣嘈雜,可來到外面後,一下子又重新變得寂靜了。真奇怪。
我感覺好像有無數隻眼睛躲在黑暗中,盯視著我們。只要一有機會,他們會立即襲擊我們的。
從門口到老爸乘坐來的汽車有很遠一段距離。在家裡聽上去好像就停在附近,但實際上門口根本看不到老爸的汽車。
「愛子,這邊!」老爸招呼我。我趕緊一陣小碎步,跑著追上老爸。
大路和小路的樹叢中,好像有人在戒備地盯視著我們,可一路過來的居民住房裡卻鴉雀無聲,闃無一人。莫非他們都在我不知不覺的時候避難去了?怎麼也不通知我一聲,就這麼自顧自地走了?真是太冷漠了。
來到河堤附近,體形渾圓的老爸卻非常敏捷,他貓著身子隱蔽在一戶人家圍牆的陰影里,觀察著野川那邊的動靜。
野川的河堤下有二片細長的草叢,由東向西延伸而去。草叢裡好像藏著好些人。雖然看不清他們的樣子,連身影也不甚清晰,但是黑暗中的確有什麼黑乎乎的東西在移動。我想那一定是正在亂鬨哄地進行什麼善惡大決戰的傢伙。也有可能是別的怪物。
太可怕了。
刷——!刷——!
黑暗中閃過一道道光束。那是手電筒的光束。果然河灘中黑乎乎的影子不是什麼怪物,而是那些正在酣戰的傻瓜們。不過,他們同樣是令人討厭的東西。
在野川河邊草叢中打架的傢伙們,既不悲鳴,也不怒吼。雖然我們距離他們很近,卻幾乎聽不到一點聲響。然而,他們是一群最危險的生物。此刻,肯定有人正被他們趁著黑暗狠狠地揍呢。真夠倒霉的。假如我們被他們抓住的話,肯定也會遭殃的。我是一個女生,先前還在「天之聲」網上發了那樣的信息,老爸又是古馳裕三,演藝圈裡的人,唉,准沒好事。
只見老爸向我招了招手,然後迅速離開圍牆,彎著腰朝河堤對面的大路奔去。那邊也有毆鬥的傻瓜們,手電筒的光束「刷——!刷——!」地掠過老爸的身邊。
啊,太危險了!
我心裡這樣想,但是老爸已經奔過去了,我也只好不顧一切地奔過去。我像老爸一樣,彎著腰,低著頭,急急地跑著。「神」呀「天使」什麼的都沒有注意到我們,他們正忙著投入自己製造的這場惡作劇呢。
刷——!刷——!手電筒的光束直射天空,從我們身旁掠過。我和老爸跑下河堤,直奔巴士車道。
車道上不見一輛車子開來,也不見一輛車子開過去。感覺好像是半夜一樣,但其實時間還早著呢。大概是大家害怕被捲入善惡大決戰,所以都老老實實地待在家裡的緣故吧。這是很明智的。不過我卻離開了家,我要去找老爸古馳裕三的車子。
危險危險太危險了!
終於看見巴士車道了。
那裡停著一輛車子,車燈和引擎都沒有熄滅。駕駛座上有個人影,臉朝這邊。是毛戶冬樹。啊,就是那輛車!
毛戶冬樹臉上一副很擔心的樣子。哦,剛才「咚!咚!」地撞倒不少人的原來是毛戶冬樹。沒想到,他居然真幹得出來啊!
我們一到巴士車道,立即朝著那輛車子衝刺。毛戶冬樹直起趴著的上半身。
老爸一下子跳進駕駛座旁邊的座位,我也剛想往後排坐下去,卻發現後排已經坐著好幾個人。咦,是跟老爸一起演齣電視節目《午夜不休》的成員們。怎麼,節目錄製完了還這麼親熱地在一起嗎?這樣子可坐不下了。
「再往裡擠一擠好嗎?」我朝其中一個人打招呼,可是他卻不肯往裡擠。
哎!這不是石原慎太郎嗎?我不由吃了一驚。在這種時候,堂堂的東京都知事跑到這裡來幹什麼呢?
「這輛車已經坐滿了,請坐別的車子吧!」身穿工作服的石原慎太郎說。
被他這樣毫不客氣地一說,我簡直不知怎麼才好,一下子愣在那裡了。
「沒有其他車子呀……」我試圖解釋,可是根本沒用。
「對不起,知事!就讓這個孩子坐上來吧。」老爸客氣地跟他商量,還是不管用。
「坐不下就是坐不下嘛,沒辦法。無理硬要行得通,道理就不存在了。對不對?」
「那你就下車嘛!」這時,邊見繪實理一面說著,一面從背後把石原慎太郎拚命往下推。
「哎喲!你幹什麼?別推我!」石原慎太郎抵抗著。
邊見繪實理最終將石原慎太郎推下了車。「來!坐上來吧,愛子。」
聽她這麼一說,我趕緊坐了上去。
石原慎太郎則在一邊嘟嘟囔囔地說道:「嘁,我算服了你。這就叫豈有此理。媽的,畜生!」
接著,他走近大橋欄杆,朝著在野川河灘草叢中亂鬨哄地鬥毆的人們怒吼一聲:「喂——!你們這幫傢伙,在那裡做什麼?」
然後,他繞到橋的盡頭,沿著河堤衝下河灘。
啊!不要緊吧,石原慎太郎?
嗯,大概不要緊吧。瞧他那副樣子!
我坐在邊見繪實理的身邊。
「謝謝!」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