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夢見了夏絲汀,還有我自己。雖然夏絲汀的臉長得和我一模一樣,但我和她不是同一個人。
我和夏絲汀站在多摩川河邊的草叢中,在找一隻足球。
天漸漸暗了,可球還是沒有找到。周圍人影稀少,我們不禁心中焦急起來。足球啊,你在哪裡?
我想哭。
遠處夏絲汀的身影好像舉起手在招呼我!我似乎聽見她在說:找到了!
但我知道這不是真的。夏絲汀在草叢中找到的肯定是三胞胎的碎屍,她想將我騙過去,用它們來嚇唬我。
這裡!這裡!夏絲汀的身影還在招著手。可我還是不過去。
我測算著自己所在的地方到車道的距離。假如從這裡以百米跑的速度沖向車道的話,我能在夏絲汀追上我之前跑到車道上找人來幫忙嗎?
猛然收回目光,昏暗的草叢中卻看不到夏絲汀的身影了。我急忙睜大眼睛在昏暗的河灘邊搜尋,夏絲汀消失了。
不,一定是躲起來了,想悄悄挨近我身邊來嚇我呢。她的手裡一定拿著三胞胎的屍骨碎片。
驚醒過來,卻發現哥哥穿著肥大的平腳褲,將兩隻光腳直直地擱在我的腰上。正在看體育報呢。
大概是因為剛才的夢的緣故,我的胸口突突地在跳。
「把腳拿開!」我趴著身體,想把哥哥的腳甩開,可是他卻腳上使著勁,不讓我甩開他。
哥哥身上很瘦削,但是腿上的肌肉卻特別發達,又硬又粗。這是踢足球練就的。
因為哥哥的兩隻粗壯的用來踢球的腳擱在我身上,所以我才做了這個討厭的夢的吧。這樣想著,我又叫了一句:「幹什麼呀?!」
可是又一想,這不可能吧。我閉眼睡覺時從擱在我腰上的哥哥的腳上聯想到了足球?或者是哥哥坐在我身邊自言自語地說了些什麼,我聽見哥哥的聲音便聯想到了足球,就拚命尋找起足球來了?
這豈不是成特異功能了嗎?
「你怎麼在睡覺啊?晚飯呢?」這時哥哥問我。
「沒做。」
「媽媽呢?」
「媽媽不是要晚回來嗎?早上不是說過了今天做晚班嗎?」
「那你為什麼不做飯?」
「我睡覺了呀。」
「所以問你為什麼睡覺呢。」
「我睏了,所以就睡了一會兒。」
「別一睏就睡覺嘛。」
「人睏了當然睡覺啦,不睏才不睡嘛。」
「那不是這樣說……行了,不跟你說這些廢話了,你趕快去做飯吧!」
「唉,真煩。還是哥哥做吧。」
聽我這樣說,哥哥一邊不耐煩地咂著嘴,一邊把腳從我身上拿下來,站起身往廚房走去。哥哥寵著我呢。太謝謝了。
「哥哥做什麼吃的?」我問。
「哎?米也沒淘!」哥哥打開電飯鍋蓋子一瞧,「起碼淘個米吧?」
「對不起。」我隨口應了一句。雖然做飯並不是我的指定工作,但為了讓哥哥替我做飯,說聲對不起還是划得來的。
「做義大利面怎麼樣?我肚子餓壞了,等不及淘米做飯了。」
「好呀。」
哥哥很會做飯菜。雖然會做的花樣不多,但每一個做出來的都頂刮刮。媽媽以前在烹飪學校學過,所以做出來的飯菜沒得說,而哥哥和爸爸有時看著媽媽下廚房,就不知不覺學了幾招。哥哥人聰明,學什麼一學就會。
哥哥先是將大蒜剝了皮,然後搗碎。又拿出幾隻青椒,挖出裡面的籽,切成塊。再將冰箱里的熏肉取出,揭去保鮮紙,切幾隻茄子裝在盤子里,放進微波爐蒸一蒸。最後將一隻洋蔥剝去皮,切成細絲。這一切都準備好了之後,點上火,往鍋子里倒進橄欖油,待稍稍有點熱了,就把大蒜放進去煸。然後是熏肉和洋蔥,炒了幾下後,從微波爐里取出蒸軟的茄子,也放進鍋子里一塊兒炒。最後將罐裝的番茄搗碎倒進鍋里攪勻,再倒上點鹽、胡椒粉、清湯、醬油和砂糖,將味道吊出來。然後關了火,讓面汁稍許涼一涼。
在等面汁涼的同時,這邊又燒上了水。水燒開後,將通心粉放進去煮。煮得差不多時,將面汁再重新回一回火,趁著熱勁,將通心粉從開水中撈起倒進去,攪拌幾下,便大功告成了。
我躺在沙發上,滿足地嗅著溫熱的橄欖油飄散出來的清香,大蒜放進去炒時發出的噴香,各種材料下鍋炒完後蒸騰出來的香甜味,以及通心粉倒入攪拌合成後香味滲透至整個面里的味道。
啊!真的好香啊。
我不止一次地吃過哥哥用茄子熏肉番茄汁等做成的義大利面,當然知道它的味道非常美。
嘖嘖嘖,感覺口水就要落下來了。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
「哥哥,電話!」
「你接一下!」
「不行!我肚子餓得動不了了。」
「你這樣算什麼?電話在客廳里,應該你接的嘛。」
哥哥一邊說,一邊還是關掉煤氣,過來接電話。太好了太好了。
我起身走進廚房接替哥哥,從碗櫥里拿出盤子,開始盛義大利面。這類事情我還是願意做的。
走到哥哥做的義大利面近旁,更加感覺到它強烈的美味。大概是因為哥哥多放了些大蒜的緣故吧,他喜歡大蒜。我也喜歡大蒜。啊!真香。口水越發要掉下來了。男人會做飯可真好呀。
盛好兩盤義大利面,就聽見哥哥的聲音:「是真的嗎?」
哎,怎麼了?
「真可憐。媽媽沒什麼要緊吧?」
媽媽?不是我們的媽媽吧?發生了什麼事?
哦,不是我們的媽媽。要是的話,哥哥就不會說什麼真可憐之類的話了。
那麼,到底是怎麼回事情?
「所以讓你們別亂來嘛……嗯,但是也別太感情用事。嗯,這個我知道……這就是你們的不對了,沒有關係的人不要摻和進來嘛!……什麼全體的責任?這種事情哪有什麼全體責任?……嗯,所以別為了亂七八糟的事情搞得心神不定的,沉住氣!看看情況再說。一定有其他辦法的……我不是說了嗎?別亂來!你們等我一會兒……」
通話到一半掛斷了。哥哥愣愣地看著手中的聽筒,然後將它放回到電話機上,同時冒出一句:「真蠢。」
什麼事情?
「怎麼了?」我問。
「啊?」
「是誰?」
「我的朋友。」
「出什麼事了?媽媽要不要緊是什麼意思?」
「啊,那不是指朋友,是吉羽家。前段時間不是發生過那件案子嗎?殺人鬼的案子。」
「啊?到底是怎麼回事情?」
「唉,真可憐。說是他家的爸爸自殺了。」
啊?!
「瞎說。」
「不是瞎說,是真的。」
「瞎說!我今天還碰見過他們呢!」
「碰見過誰?」
「吉羽大叔。」
「這是真的?」
「我今天到公園,在那裡真的碰見的嘛。」
「真的嗎?和誰一起?」
「是朋友。」
「我不是問你。我問吉羽大叔和誰在一起?」
「哦,和他太太一起。」
「真的?有什麼感覺?」
什麼感覺?他們在做愛,在公園的凳子上。可是,這樣的事情跟哥哥說不出口,讓人怪難為情的。
「那是今天的什麼時候?」哥哥又問。
「去公園嗎?」我反問道。
「嗯。」
「下午三點多吧。」
「噢。」
「那是真的嗎?吉羽家的爸爸真的自殺了?」
「好像是真的。他被發現在卧室里上弔死了。」
是什麼時候的事情?是今天下午,還是晚上?他是一個人獨自離開公園回家的。他死了?
……
唉,食慾一下子沒了。我實在吃不下去了。
這只不過是一時間的感覺。這樣美味的義大利面我怎麼能不吃呢?
我一邊嘴裡吃著義大利面,一邊心裡想著各種問題。由於在想問題,似乎面吃起來不那樣香了,但我仍然大口大口地吃得津津有味。
哥哥也在吃。
兩個人什麼都沒說,只是漫無目的地看著電視。
吃完面,看著電視中「Downtown」雙人組合的搞笑節目,不過今天看著我卻一點兒也笑不起來。
首先要解決的是食慾的問題。對我來說,似乎是食慾超過了同情心,而同情心又超過了對搞笑的興趣。不知道別人是不是也像我一樣?
哥哥的手機響了好幾次。都是簡訊。每進來一則簡訊,哥哥就會停下吃面,手忙腳亂地「咯噠咯噠」按鍵回覆別人的簡訊,可往往還沒等一則簡訊寫完,新的又進來了。
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