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毫髮無損,所以我才抱著好奇試試看的心情去做那件事的,誰知自尊心還是受到了傷害。
還我!還我!!還我自尊心!!!
我知道,佐野是不會還我自尊心的。再說自尊心這東西也不是靠別人賞給你的,而是要依靠自己去找回來的。
說起來,和不討自己喜歡的人做那事,不管是怎樣的形式、出於怎樣的好奇心,總歸是錯的。
佐野對我來說根本就是一個毫無感覺的傢伙。他既不是我的好朋友,也沒有說過喜歡我,甚至不是同一個班級的,也不在同一個興趣小組,平時玩耍更不是一個圈子裡的,只不過同在一個學校罷了——就是這樣一個佐野明彥,我怎麼會和他發生那種糟糕的事情的呢?
是因為酒精的作用?
將一切歸罪於酒精固然是很容易的事情,但事實並非如此。這不是道義上、倫理上的錯,而僅僅是,那根本不是真愛。
其實,我只不過是出於一點點好奇而做了那件事的。
真是糟糕透了!我發誓要勸所有的朋友和同學千萬別學我的樣。這個佐野明彥,簡直是混蛋!
佐野明彥一定是看那種片子中毒了,所以才模仿著那些鏡頭裡的動作,真可惡!
我丟下佐野明彥,拿上書包,打開門逃出旅館。
明天不去學校了。但是那樣的話,好像在逃避什麼似的,未免讓人感覺胸悶。
還是去學校吧。我不喜歡逃避。
話雖這麼說,可實際上我不就是在逃避嗎?逃避、逃避,為了逃避,最後同佐野逃到了情人旅館,接著發生了那樣動機不明的糟糕事情。
難道不是嗎?咳,我是個最糟糕的大混蛋。
在這個世界上,絕對有很多失戀的人。其中一定有不少人是同自己並不喜歡的人發生了那種關係。
從前曾聽哥哥說過,錄像帶租賃店的收益大部分都來自三級片。換句話說,有許許多多人像佐野一樣,通過三級片來學習性愛方面的知識。這幫傢伙專騙小女生的感情,簡直太可怕了。
我也差一點就落到這可怕的地步。說是差一點,但幾乎就已經是處於可怕的境地了。我不禁憐憫起自己來。但不管怎樣自我憐憫,畢竟那都是自我作孽,無藥可救。我想,不會有任何人來救我的。
所以,我只有自己救自己。
怎樣才能自己救自己呢?首先必須將自我憐憫丟到腦後去。
記得哥哥以前還曾說過:「自我憐憫是最沒用的,因為它不會讓你向前向上有任何進步。」
當時我還附和著說:「自我欣賞的人也差不多。比方像女演員今井美樹,老是說要成全自己,要為自己而活著。這種人聽不進別人的意見,最終一定會自己害自己的。反正開口自己閉口自己的人,不管是誰都不是什麼好人。」
我既沒有遇見過今井美樹,也沒有同今井美樹說過話,卻自以為是地發表著高見。
我現在也不要再老是考慮自己什麼什麼的了。那麼到底該怎麼辦呢?
無論如何,首先得把身體洗乾淨,因為它沾上了來路不明的汗水和齷齪而變得污穢不堪。去洗澡去洗澡!從新宿乘坐特快軌道列車只需15分鐘就到了調布,可是我卻感到時間特別的長。
我好不容易回到家裡,趕緊打開浴室的蓮蓬頭,沖洗起來。沖了一遍還覺得沒有沖洗掉身上的污跡,又打開熱水器,乾脆浸在浴缸里。忽然間好像想起什麼,便爬出浴缸,拿浴巾朝身上一裹,奔到二樓自己的房間,拿出BODY SHOP牌沐浴皂,再回到浴室,將那綠色的球形香皂浸在浴缸里。於是,整個浴室都充滿了濃郁的熏衣草香氣,幾乎嗆得我喘不過氣來。
我總算洗完了澡。
我平時並不怎麼喜歡泡浴以及熏衣草的香氣,但是情緒低落的時候,藉助它可以體驗到一種時髦洋氣的感覺,這也是我最近的一種自我精神療法,非常有效呢。
此刻,我彷彿又變成了我所喜歡的夏絲汀,一個從瑞典去美國留學的高中女生——
哥哥烏勒時不時地從鄉下來信,問夏絲汀一人在波士頓的生活怎樣,告訴夏絲汀他在哈德布拉鄉下牧羊是如何辛苦,他還說要買飛機票來看夏絲汀,一起到動物園去看鱷魚,說是「長這麼大還從來沒見過鱷魚」。
夏絲汀隔山隔水孤身一人從瑞典到美國來留學,但卻毫不恐懼,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著。這個女孩完全沒有來自鄉下的自卑,既保持著哈德布拉鄉下的純樸,又學會了波士頓大城市的時髦,兩種氣質在她身上協調共存著。
夏絲汀不是那種特別爭強好勝的人,加上她性格爽朗,所以很容易相處。她的朋友各式各樣,既有女生,也有不少男生。大伙兒看她又穩重又熱心,於是碰到感情上的事情都找她拿主意。不論是誰,在戀愛中都會發生磕磕絆絆的事情,有的人喜歡自己處理,而每當這種時候,夏絲汀總會熱心地提出一些建議。
對我這個日本東京的高中女生桂愛子,夏絲汀也毫不吝嗇地幫我分析。
她說:「愛子,跟一個不喜歡的人在一起,只會加重你的孤獨和迷茫。不真實的感情,即使外表上感覺是溫暖的,但它只會讓愛子的心靈更加感覺陰冷。追求不真實的感情,你就會跟這個真實世界的距離越來越遠。」
我說:「嗯,怪不得我覺得這個世界離我越來越遠呢。」
她說:「不過愛子,你也不必去多想。你今後的人生道路才是切切實實的東西,而所謂距離只是一個含含糊糊的概念,是虛幻的,靠不住的。」
我說:「人生還很長,距離只是個含糊的概念?」
她說:「是呀,愛子。假如老是去想距離什麼的,弄不好會像野口或蓮見那樣去跳樓自殺,或者像神經失常的瘋人那樣胡亂殺貓殺狗,甚至連附近一歲不滿的三胞胎也要擄去,將他們在河邊殺死後再碎屍。」
我說:「可我沒有發瘋呵。」
「行,不說瘋不瘋的事了。哎,愛子有什麼喜歡的人嗎?」
「……」
假如突然被問到「喜歡誰」時,腦海里最先浮現出來的臉孔和名字就是自己最喜歡的人的話,那麼我想我是最喜歡關口前輩的吧。
「關口前輩只不過是你的條件反射。愛子初中時一定太崇拜關口前輩了吧。」
「可是關口前輩的確人很帥啊。」
「先不管他長得帥不帥。關口進高中後突然不再練習劍道,進了網球部,可成天只知道約會,除了約會什麼事情也不做,最後連學校也不上了,不知跑到哪裡去了。這不是個大傻瓜嗎?你不會覺得這樣的人帥吧?他令你很失望吧?不要再去想什麼關口。你真正喜歡的人是誰?」
「利佛?菲尼克斯吧。」
「他不已經死了嗎?再說你根本不了解利佛,只不過聽了他跟小孩子在一起的故事,對他產生一點好感而已。」
「可有誰會曉得演員的真實事情呢。」
「演員就不去說他了。愛子身邊的人有沒有你喜歡的?」
「大概是笠見吧。」
「可只好了兩個月。」
「石山君。」
「他只對那種事情感興趣,你們根本就沒有像模像樣談過朋友。」
「那麼是中川。」
「你這樣說簡直叫我吃驚,愛子。你講的這些全都是過去式啦。現在總有吧?現在你喜歡誰?別老提過去的好不好?」
「相良君?」
「哦,相良?」
「我想我真的喜歡相良。有時候我會非常渴望看到相良。」
「可是,愛子,你說出相良名字的時候是不是有些猶豫了呢?愛子,假如問起你喜歡的人,你是不能猶豫的。凡是說出來感到猶豫的人,就說明不是你真正喜歡的人。愛是絕對不容懷疑的。別去考慮誰喜歡你。你自己喜歡的人,答案只有一個,這是再清楚不過的事情。愛子,其實還在關口前輩之前你就有了喜歡的人,笠見君呀石山君呀中川君呀還有佐野君等,都不能代替他的,是不是?」
夏絲汀,沒說的了!
是呀,真對不起。
其實也沒有對不起誰,那麼是對不起我自己啰?磨磨蹭蹭的,弄得不光我自己,誰都會不耐煩的,真沒勁。
說真的,我喜歡的是小學時代的同班同學金田陽治,從小學六年級起就對他有好感,他是我初戀的人。直到現在我還是喜歡他。對不起了。
咳,說對不起也沒用。
我將身體深深地埋進浴缸里,嘆了一口氣。跟前的浴液泡泡被我吹碎一大片,碎了的泡泡底下現出了污穢的水。我能看到浸在浴缸中的肚子、腿,還有那個秘處。
真難以相信,我的那裡今天竟然讓佐野那個混蛋給侵犯了。
情緒依然低落。
這時,夏絲汀又出現了:「千萬不要為這件事情消沉,愛子!生活中還有人比你更加倒霉,這算不了什麼,說不定你還可能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