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從現場收集到的物證分析,林栗推斷嚴曉冬死於他人放火,放火的是一架化學自動定時點火器。而12年前的爆炸很可能是一次毒殺後的毀屍滅跡。
「這個工程師死了嗎?」
「當時沒有。爆炸後從大家的視線里消失,沒有人看到他的身影。」
「他的家人沒找他嗎?」
「沒有。他的家人說他到外面打工去了。」
「打工?爆炸離現在有12年了,難道這12年他一直在外面打工,從來沒回家嗎?」
「有人推測爆炸多半與他有關,他害怕公安人員抓他坐牢,所以不敢回家。不過,2年前他回來了。但他已經死了。」
「怎麼死的?」
「他就是和沈梅搶方向盤的那個人,發生車禍後變成植物人,聽說前段時間死了。」
「你說的是徐曉寶。」林栗記得許雅玲提到過這名字,於是繼續問道,「他住在什麼地方?」
「離我們峽谷庄不遠的向陽村。」
看來有必要了解這個人的背景。林栗心想。
「你要去向陽村嗎?」看著林栗沉默不語的樣子,嚴曉春問道。
「是的,不管有沒有收穫,我覺得有必要去。」
「我和你一起去。那兒的小路比較多,容易走錯,我對那兒的地理環境熟,可以為你帶路。」
林栗表示同意。
「林法醫,你覺得徐曉寶有什麼疑點嗎?」
「如果事情真如嚴村長所說,徐曉寶一定有問題。我想聽聽他的家人對此有什麼說法。」
「對了,你前面說到骷髏頭可能是從峽谷庄一帶的地方移過去的,真的是這樣嗎?」
「至少開始的位置不在山洞內。」
「為什麼?」
「那隻表面被燒焦的骷髏頭除了看起來存在燒焦的灰泥,還有種難以解釋的香草氣味存在,但洞內幾乎是石頭,沒什麼泥土。因此,我認為這具骷髏頭是從其他地方轉移到那兒的。」
「氣味能說明什麼呢?」
「這種氣味的主要成分為香草醛,一種讓香草散發出特殊香味的化合物,通常在屍體腐爛的過程中產生,不可能在被燒死的人身上出現,所以,這種奇特的現象顯得很奇怪。」
「也就是說,轉移到山洞內可能是有人故意製造的一個假象?」
「目前的證據太少,無法說明這一切。我得繼續搜集更多的證據。」林栗問道,「你明天帶我去向陽村會不會耽誤你要辦的事情?」
「我來墉湖鎮的目的就是為了打聽我弟弟生前的一些事。」嚴曉春坦誠地說道。
「你想調查是誰謀害你弟弟的嗎?」
「嗯。」
「這事可能有些複雜。」
「複雜?什麼意思?」
「怎麼和你說呢?看事情如何發展吧。」林栗慢慢說道,「古樹青他們將墉湖鎮這次的放火事件立案了,他們想查出背後的兇手是誰,但初步調查的結果是和我一樣對此案感到困惑。」
「是嗎?主要問題出在哪裡?」
「線索太少。縱火事件發生在半夜,無任何目擊證人。如果是他殺,我們有一點可以肯定,一定是你弟弟打開門,親自將這個兇手引進室內。他們之間不但是認識的好朋友,而且對彼此的情況非常熟悉。正是在這種情況下,導致了你弟弟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慘遭毒手。」
「可是我弟弟並不喜歡交朋友。」
「令古樹青頭疼的問題就在這裡。他幾乎訪問遍了周圍好幾個村,包括墉湖鎮,但都沒有發現有任何人曾與他有過密切的來往。就是發生失火的那晚,也找不出有什麼人到過你弟弟的住房裡。更重要的是,那間房子恰好位於墉湖鎮上的人去烏山煤礦上下班的路邊,房間里有什麼動靜,過路人一眼就可以瞧見,可那天晚上居然沒有人發覺那房子與以往有什麼不同。」
「失火的前天晚上不是有人看到我弟弟在住房裡出現過嗎?」
「是的,他們調查到的也是這個說法,可奇怪的是,第二天,有人看到你弟弟從那房間里出來,卻再也沒進去過。」
「這麼說來,火災那晚他悄悄潛回到住房裡的嗎?」
林栗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道:「出事前7天,他和煤老闆結算了工資,然後到城裡買了保險,之後,墉湖鎮的人就見不著他的蹤影了。」
「難道說我弟弟真的想以死騙保嗎?可是你分析的結論不是這樣的。」嚴曉春說道。
「從所有的跡象來看,他的確有自殺騙保的動機。可是,事情的結果卻讓人摸不著頭腦。」
林栗想了一會兒,問:「你弟弟只讀過初中嗎?」
「是的。」
「他有沒有自學什麼課程,比如化學類的知識?」
「你為什麼要這麼問呢?」
「因為我在現場發現一個奇怪的『u』形管裝置,它是由鋅做的,更不可思議的是,我還找到一個由鐵皮製作的槽形裝置。」林栗把畫好的鐵皮裝置圖拿出來遞給嚴曉春,「你看,就是這種裝置。」
「這種鐵皮裝置也許他可以做,可是你說的『u』形鋅管就太不可思議了,我弟弟到哪去找原材料鋅呢?這肯定不是我弟弟的東西。」
「我也是這麼想的。」
「剛才你說我弟弟自學過什麼化學知識,是什麼意思?」
「根據現有的分析表明,在起火點房間縱火的兇手不是某一個人,有可能是一個化學定時自動點火裝置。」
「化學定時自動點火裝置?」
「我從『u』形鋅管內壁的洗滌液中分析出了醋酸根離子,從鐵皮槽內殘留物中分析出硫酸根離子,同時也檢測到醋酸根離子,在連接鐵皮槽的長鐵皮條的表面痕迹物中分析出了磷元素。」
「你能說得更清楚點嗎?」
「簡單地說,『u』形鋅管內裝著醋酸溶液。配製適宜的醋酸濃度可以控制和鋅反應的速度。」林栗指著圖中的「u」形鋅管底端較薄的缺口說道,「你看到了嗎?這個朝下的部位是鋅管中最薄的一層。當醋酸不斷和鋅反應時,鋅不斷被反應生成溶於水的醋酸鋅。當反應達到一定的時間段時,這個最薄弱的部位就會被擊穿,這時,管中的溶液就會紛紛流到管底下方。」
「可是,如何做到定時呢?」
「這個很容易。醋酸是弱酸,反應時醋酸分子不斷水解而釋放氫離子,氫離子會不斷溶解鋅。所以,只要控制醋酸的濃度,就可以控制氫離子濃度,也就可以控制醋酸溶解鋅片的反應速度。底部的鋅片厚度被擊穿的時間肯定是經過預先實驗計算出來的,就是說,大概多大濃度的醋酸能在多長時間內擊穿多厚的鋅片。」
「然後呢?」
「『u』形鋅管掛在牆壁上某個地方,其下方正對著長條鐵皮連接的小鐵皮槽,小鐵皮槽內放著濃硫酸。流下來的醋酸溶液遇到濃硫酸會產生大量的熱,而長條鐵皮上放著白磷,這樣,白磷就會自燃。自燃產生的火焰會點著房間大鐵桶內的汽油,於是引發了一場可怕的火災。」
「白磷暴露在空氣中室溫下就可以自燃,需要硫酸溶於水放熱來引發嗎?」
「白磷開始不會反應,因為它上面覆著隔絕空氣的油膜保護層。硫酸放熱時,首先會把上面的油膜揮發掉,這樣白磷就接觸到了空氣中的氧氣。」
「可是,這麼一個顯眼的裝置,難道我弟弟會看不到嗎?」
「是的。我推測你弟弟很可能在看到這個裝置之前已經遇害。」
「這樣說來,我弟弟是在放火前一天被人害了?」
「有可能。」
「難怪你問我弟弟是否自學過化學知識。」
「這需要懂得一定化學知識的人才能設計出這樣的裝置。」
林栗看了一下手錶上的時間,說:「總之,這件案子很複雜,我們先到向陽村調查骷髏頭吧,你弟弟的事暫時放一放。」
在墉湖鎮兩人住了一晚。第二天,大約走了半個小時,兩人才到達向陽村。
他們要打聽的徐曉寶在村子裡沒有什麼好名聲,幾乎沒有人願意回答他們的問題。徐曉寶家裡有一個失明母親,以及左腿一拐一拐走路的父親,都是上了60歲年紀的人。13年前,徐曉寶年紀正值18歲,在濱海一中畢業參加高考,中山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都已經拿到了手,但最後卻因在市裡當財政局長的父親被人檢舉侵吞公款被抓去坐牢,母親急得患了重病,妹妹在讀高中,徐曉寶於是選擇了放棄讀大學。回鄉後的徐曉寶憑著自學的一技之長當上私人煤窯工程師。爆炸後,徐曉寶消失了一段時間。2年前,沈梅來墉湖鎮暗地裡調查12年前的爆炸案,返回時,他正在沈梅的小車上。車禍發生後徐曉寶因受傷被送到醫院,最後成了植物人,1年後,徐曉寶死在醫院病床上。
此外,徐曉寶有個妹妹叫徐麗珠,讀到大學畢業後談了一個男朋友,男朋友幫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