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美麗的女記者

是騙保自焚還是他殺事件,林栗展開了證據的搜索。其間,他認識了美麗的女記者許雅玲,得知12年前烏山北嶺發生了一起5人死亡的爆炸案,而2年前一位女記者的離奇死亡很可能與調查這件事有關。

是外人進來放火嗎?進入最裡面的廚房得穿過前面兩個房間,而死者就睡在進門的第一個房間,所以這種情況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

起火點在廚房,與死者的睡房隔了一個房間,只要死者不是睡得很死,在起火點的火焰向死者房間蔓延的過程中,應當有足夠的時間讓死者逃生。如果不是自殺,這實在令人難以理解現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林栗很小心地查看著每個房間沒有被燒盡的地板縫,然後刮取表層的材料放在一個密封的盒子里,準備拿回去做殘留某種引燃劑的可能性成分分析。因為像汽油類易揮發的可燃性溶劑潑到木製地板上時,會有一部分滲進地板縫之間,因沒有得到充分的氧氣與其反應而殘留下來。

是死者自焚還是他人放火,這是林栗勘察現場後必須要回答的問題。

對於保險公司來說,從他們的最大利益化角度來看,當然希望事故屬於死者騙保性質的有意自焚,而對林栗來說,他只要找出證據說明死者不是自焚就夠了。

因此,地上只要目光能觸及的每一樣微小物品,他都不放過。在一個火焰不能到達的角落裡,林栗如獲至寶地拿起一根紅棕色的頭髮。儘管這根頭髮目前不能甚至今後也不能說明什麼,但是,只要現場出現與人有關的東西,都有可能包含著對了解案情有幫助的重要信息。

公安法醫從一開始到現場檢材收集,便始終眉頭緊鎖,沒說過一個字。直到大約2個小時後,他才說了句「差不多了」,然後便和另兩位警察開著警車離開了墉湖鎮。

從一進入現場,嚴曉春就暈倒了。醒來後便號啕大哭,整個身子不斷地抽搐,中途有幾次差點又暈了過去,被在場的公安人員扶持著。

在此期間,她在濱海市中級法院上班的男朋友劉偉不斷打電話給她,除了尋問現場情況如何,就是不斷安慰她要堅強,不要讓眼前的悲傷擊垮自己的身體。他還說,他一處理完手頭上的文件就過來,所有善後的事情請她不要擔心,他自會一一妥善處理。

現場圍觀的人群漸漸散開,只剩下嚴曉春兀自一人獃獃地坐在被燒毀的房間里。沒有任何人對她說,這是一場意外還是一場謀殺。北風呼嘯著從破洞的窗戶穿屋而過,吹打在她那憔悴的臉上。一場冬雨下來,氣溫降到了1℃。儘管戴著手套,穿著棉鞋,可寒氣仍然侵得手和腳鑽心般地疼痛。

獨自坐了半個多小時後,嚴曉春決定去烏山嶺背後的峽谷庄。

沿著通往烏山北嶺煤區的公路往上走,於半山嶺往上左拐,便可進入一個較深的峽谷。一條青石板鋪設的小道直達烏山峽谷的最底部,那兒坐落著一個小小的村莊。在她小時候的印象里,峽谷庄有純凈的藍天、清脆的鳥啼、滿眼的青綠;兩條溪流環繞村北、村東,沿著綠樹成蔭的溝壑直流而下。過去,峽谷庄被外人比喻為「桃花源」。但自從烏山嶺被准許私人開礦以後,村莊的上空開始飄浮著黑色的灰塵,溪水成了黃褐色的硫黃水,村民們的日常飲水成了困難,賴以生存的水稻和農作物也出現病態——枯黃、不抽穗,以及難以成熟。她父親原本是一個黑髮濃密的漢子,臉龐黝黑,眼睛明亮得像星星,笑時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但隨著環境的惡化,父親也一天天地憔悴下去。最後,父親一咬牙從銀行貸了款,也加入到烏山嶺尋「金」的行列,希望改善峽谷庄村民的生存環境。誰知,一場爆炸事故讓父親和母親永離了她。

如今,弟弟也離她而去。嚴曉春一邊悲憤地想著,一邊踉踉蹌蹌來到峽谷庄的村口。

下午的陽光,一點一滴漫過長滿青苔的石階,斜照在荒無人煙的屋牆上。她孤單地站在桑樹的陰影里,獃獃地望著自家的房門——一幢極其普通的紅磚瓦房。她彷彿看到父親站在石階上,用一種沉重而無奈的眼神仰視著天空。她還記得當她考上縣城重點中學的消息傳來時,父親大手一揮,臉上浮著一種堅毅的男子漢表情,「春兒,你去讀書吧。」

父母親不在人世之後,弟弟突然變得成熟而懂事。他放棄了讀初中,像山村裡許多年輕人一樣,上身打著赤膊,下身裹著白色的毛巾,頭頂礦燈,毅然走向井下。但他不是為了糊口,也不是為了賺錢過更好的生活,而是為了讓他的姐姐繼續讀書。

嚴曉春從懷裡掏出一張五寸的彩色相片,端端正正擺放在自家房子大廳中央的桌上。這是她和弟弟唯一的合影。她凝神望著自己的弟弟,彷彿看到當年父親大山般男子漢的神情,那含在嘴角上的微笑,那剛強不屈的眼神,原來是那麼親切、溫暖,如今卻讓她如此心碎、悲痛。

她的眼淚不知不覺地湧出來,模糊了雙眼,隨後,她只覺得眼前一黑,暈了過去。嚴曉春倒下時碰到了桌子,震得那張相片從桌面滑落到地上。

嚴曉春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床上,一件黑色的皮夾克披在她的身上。林栗身著毛線衣,用撿來的枯樹枝在地上交叉著架起了柴垛,上空騰起的火焰映照得他滿臉通紅。柴火垛上散發出的熱量驅走周圍的寒冷,滿屋子的空氣透著溫暖的春意。

「是你。」嚴曉春感激地坐了起來。

「你醒了?」林栗用一根生鏽的粗鐵絲,撥弄掉柴垛下的柴灰,以使木柴能接觸到更充分的空氣。

「嗯。」嚴曉春問道,「林法醫,我弟弟的死是……」

「目前不能確定死因,要等對現場搜集到的所有證據進行分析之後才能得知。」林栗說道,「不過,你弟弟的死很可能不是意外。」

「不是意外?會是我弟弟自焚嗎?」

「這種情況不能排除。」

「可是,我相信我弟弟不會這樣做。」

「哦?那麼,你弟弟在死前買保險的動機就很難解釋了。」

「我爸爸媽媽死了之後,我們艱難地度過了12年。如今,我畢業參加工作了,他沒有理由要這樣做呀。就算他要騙保,也應當在12年前,不應在現在。而且,我弟弟不是那種會輕易放棄生命的人。」

「你說的不無道理。可是,我們法醫看重的是證據。當然,目前不能肯定你弟弟是否死於自焚,畢竟所有的物證還沒有完全找到。而且,除了現場搜集到的物證,還得看公安方面的調查,看看那晚12點左右,是否有人靠近過火災現場。」

「那麼,只有等你們的分析結論了。」

林栗想到朱櫻梅臨死前曾和嚴曉冬通過一次電話,便問道:「你弟弟生前談過女朋友嗎?」

嚴曉春搖了搖頭。

「朱櫻梅你認識嗎?」

「認識,她家在朝陽庄。不過,聽說一個月前,朱櫻梅也出事了。」

「警方的調查表明,朱櫻梅在臨死前和你弟弟通過電話。」

「這沒什麼奇怪的,她父親挺喜歡我弟弟的。朱櫻梅離開父母出外找工作時,她父母有什麼困難都是我弟弟幫著解決,兩人平時免不了要通信聯絡。你懷疑我弟弟和朱櫻梅在談朋友嗎?」

「朱櫻梅的手機里,有發給你弟弟的簡訊。」林栗將簡訊內容複述了一遍後說道,「根據簡訊內容,至少說明朱櫻梅喜歡上了你弟弟。」

「那可能只是朱櫻梅單方面的想法。至少,我沒有聽到弟弟提起過,也沒有聽到墉湖鎮的人說過此事。」

「這樣啊……」

嚴曉春問道:「林法醫為什麼會到這裡來?」

「我來峽谷庄找一個人。」

「找誰?」

「一個叫嚴采兒的女大學生。」

「嚴采兒?」嚴曉春臉上出現一絲驚訝。

「11年前,在省有關慈善機構組織的支持下,一些有愛心的人自發組織了一對一資助邊遠山區失學學生讀書的活動,我的導師沈樂琪老師就是其中一員。但她不太信任那些扶貧基金會之類的慈善機構,覺得親自把錢寄到失學兒童的手裡才放心。為了資助一個失學的學生,沈老師親自到墉湖鎮的峽谷庄考察受資助者的家庭狀況。從中學到大學,沈老師對這個學生的資助持續了整整9年。可是2年前,這個在讀的女大學生大學畢業後突然失去聯繫。」

「這個受資助的大學生就是嚴采兒嗎?」

「是的。這次我來墉湖鎮峽谷庄,就是想了解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認識嚴采兒嗎?」

「不認識。老實說,找嚴采兒是我個人的主意,沈老師並不知道。」

「為什麼?」

「2年前,沈老師與這個女大學生失去聯繫的同時,沈老師的獨生女兒,一個優秀的記者,從墉湖鎮的烏山北嶺礦山採訪回來時,路上不幸發生車禍,從此再也沒能回到沈老師的身邊。不久前,沈老師的愛人身患重病,也撒手離開了她。接踵而來的不幸幾乎把沈老師的身體擊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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