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裸屍上的X

一個名叫朱櫻梅的少女裸體死在洗浴室,經毒化檢測證實為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但警方卻無法解釋屍體上的X形黑色印跡。

林曉婷從床上坐起來,頭微微感到疼,血液中沒有代謝完的酒精仍在體內發揮餘威。這不知是第幾次喝醉酒了。她想。

醒來洗澡,是林曉婷每天的習慣。

林曉婷用手輕輕地將自己的長髮捋到腦後,趿拉著一雙塑料拖鞋,邁著慵懶的步子來到梳妝台前,開始一件件地脫衣服。

當脫下內褲時,林曉婷不禁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一具成熟女性的胴體呈現在眼前。高聳的胸脯,柔嫩的皮膚,曼妙的曲線,即使用非常挑剔的男性眼光來看,這樣的身材也不失完美。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的臉龐上有一些不是很明顯的雀斑,這使得皮膚看起來略顯灰暗。馬上就到了30歲,歲月已加快了侵蝕青春的步伐。林曉婷的心中湧出一種無可奈何的悲傷。

丁零零,一陣急促的手機簡訊鈴聲響起,打斷了她的遐思。

林曉婷轉身從桌上抓起自己的手機,打開簡訊收件箱,不覺一愣:裡面沒有新內容!

她抬起頭,注意到沙發上不起眼的角落裡,擱置著一部廉價的諾基亞二手手機,剛才的響聲正是從那兒發出來的。

那是朱櫻梅的手機。

林曉婷這才想起房間里應該還有一個人。

牆壁上石英鐘的時針指向8點,不停走動的紅色指針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使得這空曠的房間顯得異常冷清。

朱櫻梅沒起床嗎?

林曉婷心裡閃過一絲疑惑,來到朱櫻梅的房間。房門打開著,檯燈的光線被調得微弱,一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一件過時的紅色外衣懸在掛衣架上,內衣內褲散亂地擺放在床鋪上。

「咦?奇怪,人呢?」林曉婷一邊嘀咕著,一邊朝著浴室走去。

浴室里的門窗緊閉著,聽不到裡面有任何響動。

一陣異樣的感覺襲上心頭,林曉婷的身子打了一個冷戰。

「朱櫻梅,你在浴室嗎?」林曉婷喊了一聲,沒見有回應。她猛地拉開浴室門。

一個赤身裸體、毫無生氣的少女一動不動地靠在浴缸邊沿,臉面朝下。

林曉婷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如一座冰雕般矗立原地。過了好一會兒,當她意識到眼前發生了什麼事之後,她立即沖回到自己的房間,迅速穿上衣服,衝出門外,對著隔壁大喊道:「她在浴缸里,過來幫幫我!」

11月20日星期三,林栗是從網路上本地論壇的新聞欄目讀到這則消息的。在上周的星期六晚上,幸福小區1棟703房間發生一起煤氣中毒事故。一個名叫朱櫻梅的年輕女子,借宿朋友家時在門窗關閉的浴室洗澡,由於通風不良,供氧不充分,吸入大量一氧化碳,最終失去了年僅21歲的生命。

報道說,通過屍檢,死者血液碳氧血紅蛋白濃度為704%,一氧化碳中毒是直接死因,法醫初步排除他殺嫌疑。但是由於死者頸部皮膚有個X的黑色印跡,警方不能對此給出合理解釋,死者家屬拒絕屍體火化,並揚言要和死者朋友對簿公堂。

幸福小區離林栗所住的房子不遠,步行估計不到十分鐘的路程。在他的印象里,幸福小區外觀設計高檔,豪華氣派,裡面綠樹成蔭,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漂亮的草坪燈點綴其間,噴灌器灑起一片水霧,整個小區顯得幽靜典雅。反觀自己所居住的環境,住房老舊破敗,出門垃圾場的臭味撲面而來,雜草叢生,景觀單調乏味,雜訊大到令人難以忍受。兩者相比,可謂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所以,他最大的夢想是有一天能住進美麗的幸福小區。可是,他只是一個默默無聞的法醫,薪水低得可憐,他連買一雙牌子好一點的皮鞋也捨不得。雖然他十分嚮往參與一些重大案件的偵破,可有誰會想到找他呢?所以,他開始幻想著幸福小區里那件案子,如果積久不破的話……

一晃一個月過去,報紙也好,論壇也好,關於那件案子再也沒有下文。這讓林栗心生好奇,那X形的黑色印跡到底是什麼東西,居然讓那些老法醫對此緘口難言?

於是,林栗給在公安局上班的高中同學古樹青打了一個電話,詢問這件案子會怎麼處理。

「老同學,你要不打電話來,我差點忘記你是一名法醫了,哈哈,怎麼,你想大顯身手了?」

「出於好奇,想了解死者皮膚上那個黑色的X是怎麼回事。」

「這個啊,目前沒有人能作出解釋。」

「為什麼?」

「大概找不出確切的原因吧。」

「沒法解釋嗎?」

「這個問題似乎把省里幾個最有經驗的老法醫難住了,他們反反覆複查看了死者皮膚上的印跡和現場,也對解剖的屍體作了仔細的檢查,所有組織和器官都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病理現象,也沒見有任何機械性損傷,除了血液碳氧血紅蛋白濃度異常,血液和胃內殘留物都未檢出有其他致命的毒物或藥物成分。所以,大家對那個黑色的印跡至今無法作出合理的解釋。」

「現場有沒有搜索到可能參與形成黑色印跡的相關證據?」

「沒有。不過,老法醫們說,這個黑色印跡可能是死者皮膚接觸了什麼化學物質後形成的,但這種物質對人體本身沒有危害,並不是導致死者死亡的原因。」

「也就是說,死因已被確定為一氧化碳中毒,但一氧化碳中毒卻與死者皮膚上產生的黑色印跡無關?」

「是的,死因性質非常明確。本來公安局按照司法鑒定的意見完全可以結案,可死者家屬偏偏咬著那個黑色印跡不放。當然,死者家屬要是起訴,法院也不會接受,因為這個印跡不能說明是借宿給死者的那個朋友或是其他兇手進入浴室用其他方式謀害了死者,除非死者家屬能找出新的證據。」

「所以,案件就一直擱在那兒嗎?」

「是的。」

「你們下一步打算怎麼處理?」

古樹青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道:「12月22日下午1點,我們公安局有一場名為『物證科學與刑事偵查』的專題講座,不知你是否有興趣來旁聽?」

「免了吧,我一聽那些專家紙上談兵就犯困。」

「這次可不一樣,我們局從美國專門請來了一位物證鑒識大師。」

「那又能怎樣?」

「你聽說過美國偵探大師喬治·威爾斯先生這個人嗎?」

關於喬治·威爾斯,有很多他的精彩破案範例在林栗腦海里深藏著,比如,以「微物證據」偵破沒有屍體的「碎木機殺妻案」;用兩塊白色手帕使美國前總統肯尼迪的外甥威廉·肯尼迪擺脫牢獄之災;在有著「世紀大審判」之稱的「辛普森殺害前妻及男友」的案件中,找出證據的薄弱之處使陪審團對其做出無罪的宣判。

「可是,他的破案故事我反反覆復看了很多遍,光聽講座不帶勁。」

「你不是很關心那具屍體上的黑色印跡嗎?我們公安局想藉此機會請威爾斯先生為這個案子指點迷津。」

「如果允許的話,」林栗不以為意地說道,「我樂意去碰碰運氣。」

「這是一次公開的辦案。雖然你不是我們公安系統的法醫,不過,我會說服領導,把你列為我們局邀請的旁聽嘉賓。」

旁聽?林栗感到很失望。不過,細細一想,要不是古樹青願意幫忙,像他這種剛剛參加工作的新法醫,恐怕連聆聽著名大師親自析案的資格也沒有。

屍體上的黑色印跡令他想起上QQ時加的一個網友,因為她的網名就叫做X。他的QQ好友屈指可數,所以,他對這個網友記憶深刻。一個月前,這位陌生的網友不知怎麼找到了他,向他發來「加為好友」的信息。可能是這種奇怪的網名吸引了他,他破天荒地接受了這個請求。要知道,在這之前,他拒絕了無數個這樣的請求。

X只和他聊過一次,此後再也沒有上線。那次的對話給他留下特別深刻的印象,有好長一段時間,每當睡覺之前,他的腦海里會突然跳出X的模糊身影,她正用憂鬱的眼神看著他。

幸福小區的案子發生後,死者屍體上的黑色印跡一度在他腦海里盤旋。和古樹青對話之後,他突然想起了這位陌生的網友。於是,他打開電腦,掛上QQ。

好友欄內,X的頭像不知什麼時候換成了一具骷髏頭骨,網名已改為「此人消失」。此外,個人資料內容全都做了改動:「個性簽名:請勿尋找。國家:天國。城市:地獄」。

看到這裡,你可以想像,林栗是如何的吃驚。他不由得想起和X的那唯一一次QQ對話,他迅速打開兩人的聊天記錄,那些傷悲的文字再次跳到他的眼前:

X 10:48:17

大家都說天空上有太陽,可是,我連天空也看不到。

林栗 10:48:24

可能是記憶中的沉澱模糊了你的視線,只要將它及時清除,你會發現太陽依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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