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蘭事件 第一章

凡是和御手洗潔有關的事件,不論大小,不管難易,哪怕是幼兒園時代的故事,隨便什麼故事,都說來聽一聽嘛……

這段時間,讀者中這類呼聲越來越高了。按照這些讀者的想法,御手洗潔這位以頭腦著稱的人,小時候哪怕是堆著積木,或者眺望金魚缸里的金魚的時候,也一定是在進行著什麼推理,所以,就請你跟我們說說這些事嘛。

然而,就算他們提了這樣的要求,可是,那麼久遠的事情,我肯定是不知道的。

想來,所謂幼兒園小朋友御手洗潔的冒險故事,就算提出這種構思的讀者,也是在開國際玩笑吧。所以,我並沒有很當一回事兒。可是,正像人們常說的那樣,現實比小說更離奇,最近,因為很偶然的緣故,我竟然真的獲知了,御手洗潔在幼兒園時候的事情。這對我來說,也完全是始料未及的。

當然了,告訴我這件軼聞的人,或許因為意識到:今時今日的御手洗潔,在某種程度上已經頗享盛名,所以,他的話語中多多少少,加了一些粉飾的東西。但是,對於像我這樣,非常了解友人的聽眾而言,在聆聽的過程中,仍然覺得:這種事情是完全有可能發生的。看了這篇故事,讀者們就能知道,御手洗潔這個人,的的確確是生來就註定了,要和案件、偵査什麼的扯上關係。

說是御手洗潔幼兒園時候的疑難案件,可是,那並不是什麼在沙坑裡和小朋友們,一不小心鬧了矛盾啦;或者是有人偷了五歲的朋友的糖球啦,哇啦哇啦哭著打成一團,諸如此類的所謂「難題」。而是發生在成人世界,並驚動了警方的真正的麻煩。這起大事件具備相當的喜劇因素,還成為報紙上的話題。而且,事件中有諸多無法理解的要素,以奇妙而論,跟我此前介紹過的那些案件相比,這個故事也毫不遜色。

還有,這些謎題直到現在,都還懸而未決,當年負責偵辦的警官,如今都已經退了休,和我見面時仍然抱著一肚子的疑問。

事情的真相,就只有幼兒園的小朋友——御手洗潔知道,或者毋寧說,將這謎題以未解形式,棄之不顧的,正是這位人小鬼大的小朋友——御手洗潔本人。如今,這個小朋友已經是一大把年紀了,帶著幼年時有意淘氣,不予說明的真相,一個人偷偷摸摸地去了北歐。於是,在日本,就再也沒有人知道實情了。

再回頭說到本篇,「終於要回應廣大讀者的熱切希望了」——其實這是一句俏皮話,不過,本篇說的,當真是御手洗潔幼兒園時代發生的事情。向大眾介紹御手洗潔的工作,差不多已經有二十年,我連做夢都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會寫這樣的稿件。

事件中的奇特謎題固然有趣,不過,與此同時,這陣子讀者們熱情探詢的,關於友人的血統、成長環境,以及雙親等若干信息,亦都在本案中得到了解答;這一點也是讓我決定發表本文的一個理由。對於上述讀者的期待,這次也算在某種程度上,有所回應了吧。

事情最初的發端,和平常一樣,始於犬坊里美。這段時間我若有什麼事情,通常都是因為犬坊大姑娘而起。由於全日本都知道,御手洗潔已經不再住在橫濱的馬車道了,所以,也沒有人來敲響我這間陋室的房門了。如果沒有犬坊里美,現在的我就只是個遁世者,日復一日、毫無生氣地過著資料整理與散步的生活吧。我的狀態已然趨近於隱居老人,生活中關於現實社會的新鮮消息,全都來自這位在「龍卧亭事件」 中認識的女大學生。

那是平成九年(一九九七年)十一月末的一天。橫濱早己冷得像降冬時節,我真想整整一天,都鑽在被窩裡不出來,可是,犬坊里美竟然打來了電話。一接起電話,就傳來和平常一樣的歡快聲音。犬坊這個小丫頭,有著無論什麼事情,都能興奮起來的本事,不管多麼微小的發現,都能被她說得像十年一度的盛大慶典。我喜歡她這種開朗的性格,但自從去年被她拽進英語學校之後,多多少少也養成了一點警戒之心。

「老師——您好嗎?」犬坊里美跟平常一樣,像從很遠的地方喊話一般,對我大聲說道。

聽說在「電話」這種機器,剛剛被發明出來的年代,大家都這麼做,可是如今,就算輕聲耳語,也能清晰地傳達給對方了。而且,在我看來,一直都覺得自己的身體挺好。不過,對年輕的犬坊里美來說,可能看上去像快要死了吧,所以才總這麼問。

「嗯,很好。」我有氣無力地回答。

「有大新聞哦!……要不要告訴老師呢?……好猶豫哦!……」她的聲音比平常更活潑,高興得不得了的樣子。

「什麼,大新聞?……」我心中突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生性膽小的我,所有預想都只會朝著不好的、負面的方向發展。特別是這段時間,完全陷入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消極狀態,什麼都不想聽,希望什麼怪事都不要發生。

和犬坊里美的交往越來越親密,已然佔據了我生活的大部分,只要一想到里美將棄我而去,我整個人就會消沉得,像要得了憂鬱症一樣。我希望能將目前的狀態,不斷地延長下去,多一個月也好,多一個星期也好,甚至多一天都好。我所期望的,就只有這樣而已。

我最不放心的,就是犬坊里美已經有了戀人。聽到「大新聞」這個詞,再加上那高興得不得了的活潑語調,我首先聯想到的就是這件事情。對我來說,那相當於宣告世界末日的消息,是開啟暗無天日的資料整理,和悲慘老年生活的當……當……當……的悲慘鐘聲。

所以我說:「不用了,我不想聽,就放在你心裡好了。」

犬坊里美彷彿大吃一驚,非常大聲地「誒……」了一句,然後說:「老師您真是的,總是這麼消極。為什麼不想聽嘛,你都不知道是什麼消息呢。我現在就去你那邊,在十號館見面怎麼樣?」

「啊?現在?……可是,就算你這麼說……」我頓時驚慌失措起來。我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哎?不行嗎?……真的是很驚人的大新聞喲!老師您肯定也會嚇一跳的!……」

他奶奶的,我就說我不想受到驚嚇啊。

「呃,那什麼……就是那個……嗯?……」我期期艾艾地開口。

「什麼?」

「呃……就是……那個,就是……呃……」

「到底什麼啊,老師?請說清楚啦!……」

「就是……你說的那個新聞,是跟你有關的?」

「我?……不是啊,不是了啦。」犬坊里美蹬腳亂蹦著嚷嚷。

「哦,這樣啊!……幾點鐘?」我張口便問道,「半個小時以後?……那好吧,我沒問題啦,工作正好告一段落了,馬上就見面吧!……」

放下心來的我,立刻恢複了精神,當即急不可耐地說。

「什麼?……我現在還在學校,到石川町車站有點距離。那麼,半個小時以後,在十號館碰頭好嗎,老師?」

「嗯,好啊!……」我長舒了一口氣,輕鬆愉快地笑著點頭,「那好吧,我等著你。」

三十分鐘以後,我已經坐在了十號館靠窗戶的座位上,犬坊里美身穿駝色短大衣,突然出現在了我的面前。她以前告訴過我,這種款式的衣服叫海軍呢外套。外套下面穿了一條方格超短裙和黑色緊身褲,腳下踩著平底便鞋。這樣的她,瞬間吸引了店裡所有人的目光。

外面的天空陰沉沉的,眼看就要下起雪來.。這種天氣下的橫濱,彷彿遷到了北國一般。

「讓您久等了!……」犬坊里美一臉喜氣地大聲說道,驅散了我的低沉情緒。

她把大型手提包,「嗵」的一聲放在了旁邊的位置上,悠然地在我對面落座。看著精神十足的她,我彷彿有種面對外星人的感覺。

點好了一杯牛奶咖啡後,她片刻都等不及似的,向我探出身子,開口道:「老師,你知道御手洗潔先生小時候的事情嗎?」

她的聲音興高釆烈,說完上身後仰,頗有兒分艱難地脫下外套——因為座位比較狹窄。外套下面的純白套頭毛衫露了出來。她今天的妝容非常可愛,對我而言,毛衫和她的容顏,兩者都是那樣的炫眼睛。

「御手洗潔小時候?好像以前也有人問過噢……」我含含糊糊地回答她。

是受朋友的影響嗎?這陣子,連犬坊里美都開始御手洗潔長、御手洗潔短地大驚小怪起來,實在讓我不怎麼愉快。

「不知道吧,老師?」

犬坊里美笑著,聲音里還是充滿歡快。她直起腰,脫下外套,輕輕地疊起來,放在椅子上。

「因為那個傢伙不肯說啊,我什麼都不知道。拿他當偶像的女孩子,可能了解得更多呢。」

「我已經知道了哦!……」犬坊里美得意揚揚地說。

「什麼嘛,原來你也崇拜他?」

「只要讀了老師您的作品,不管是誰都會變成崇拜者啊!……」

我真是不明白。我只是將日常瑣事,如實寫出來而已。像他那樣性格彆扭的人,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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