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五十六章 惡魔的盛宴

人們有沒有力量建造一個和神的力量相比的封印?答案是:能。人們建造了白玉聖城。當神的封印衰落的時候,新的封印在沙丘下面放出了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亮起來了,在沙丘的邊緣形成了漂亮的光的圍牆。

路西笛憤怒地大叫:「怎麼會,怎麼會這樣?快,把沙丘挖開,把封印毀了!用血,血來玷污它!」

突然間,天上的烏雲開了,金色的光芒撒了下來,照在騎士的沙丘上,無數的騎士把屍體留在這裡,那沙丘就是他們的安息之地。他的靈魂在那金色的光芒中飛翔,迎向天空。雲就開了,烏雲散開了,光明普照大地。

天使拍打著翅膀出現在那裡,沙丘的後面亮起傳送魔法陣的光芒,突然間殺聲四起,龐大的軍隊從沙丘的兩邊流出,沖向黑暗的軍隊。聖殿騎士雙手捧著寶劍在空中飛舞,他們笨拙的寶劍不需要揮舞,因為聖光像是從天而降的密集炮火一樣衝擊著黑暗。在陽光的照耀下,人類面色紅潤,而黑暗的子民發出了被灼燒的慘嚎。

黑暗退卻了,在陽光下隨著烏雲退卻了,他們的潰退只是一瞬間就決定了。當聖女米蕾尼婭騎著白狼高舉光的寶劍站立在沙丘上,大地就連最後一絲震動也消失了,惡魔之王的吼叫聲也漸漸平息。人人都看見聖女米蕾尼婭在主天使的圍繞下,屹立在曙光之中。她唱起潔白的歌,在那歌聲中,青草和樹木從那丘上冒了出來,轉眼間便已經茂盛,春意盎然。

「是她。」路西笛咬牙切齒地放棄了吹奏樂曲的念頭,那歌聲曾經要了他一次命,他認得,那是月光女神的歌聲,在那一刻,他知道獲勝已經無望。「不會的!不甘心!」路西笛敲打著地面,希望這只不過是一場噩夢。如果一萬年的努力換來的是這樣的結局,那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一聲巨大的嘶吼傳來,還有拍動翅膀的聲音。路西笛驚恐的抬起頭,那是龍,騎士騎著龍從沙丘的後面鋪天蓋地地出現,腋下夾著長長的刺槍。龍的口中噴出滔天的火焰,骷髏兵在火焰中化為飛灰。吸血鬼四處逃竄,稍微慢了就會在龍吻中喪命。一隻骨龍和巨大的三頭黃金龍扭打在一起,轉瞬間便被拆成了塊塊散落在地上。

失敗了。

路西笛已經有所覺悟,他無法再坐視軍隊的潰退。他對月光女神遠遠地發出了咆哮,但是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那是再也熟悉不過的感覺,冰冷而有力。

路易德蘭出現在他的身後,用發自肋骨深處的聲音對他說:「想死么?大王叫你回去。」

「哪個大王!」路西笛死也不願意向蔻蔻瑪蓮投降,掙脫了路易德蘭的手。但是他發現自己會錯了意,他驚喜地望見巨大的黑龍從王城飛起來了,那是與惡魔之王締結盟約的生物,魔界最強的一族。烏雲沒有散開,而是凝聚在被他們所控制的王城上空,越來越濃。一股力量在他的身上復甦,他感到封印的枷鎖已經不復存在。

「難道……」路西笛的聲音近乎顫抖,「大王終於擺脫封印了?對了,我們已經建立的死城撕開了封印的裂縫!」驚喜使他難以在鎮定情緒領導戰爭,他一面喊叫一面往王城飛去:「撤退!全軍撤退……」

黑暗的軍隊乘著烏雲撤往死城,昔日的以諾王城如今成了惡魔的堡壘。烏雲堆積起來,如同一個漆黑的恐怖龍捲風籠罩在王城周圍,隱約有火光紅彤彤地在裡面閃爍。黑龍在煙霧中穿插飛舞,黑暗騎士龐大的軍隊在地面衝擊馳騁。他們掩護著潰敗的軍隊重新集結,進入到死城之中,用龐大的力量劃分生與死的邊界。

號角吹響了,人們放棄了盲目的追擊,黑暗所控制的區域已經大大縮小,人們圍繞在沙丘周圍,享受著陽光,臉色因為興奮而紅潤。經過了漫長的掙扎,多少人死去了,活下來的人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勝利的感覺第一次清楚地從帽櫻上的溫暖傳過來。他們可以看著雄壯的軍隊和從未見過的巨龍建立新的信心,確認文明尚存。

光芒中,天使走了,引導著勇者的靈魂,去他們嶄新的天堂。神官和聖徒們跪倒在沙丘下,米蕾尼婭落寞地站在那裡,掃視著黑壓壓的人群。那人數不斷增加,但是她在尋找她派來的騎士,用她那智慧的神的眼睛,掃視著戰場。國王帶著漫山遍野的士兵從遠處匯合過來,騎士們的高呼聲震動山嶽。

「惡魔拜德逃走了,但是新生的封印將使他在地面受到束縛。」哈馬斯遠遠地向聖女致意,繼續大聲說,「虛弱的惡魔之王不是我們人類的對手,讓他們滾回黑暗裡去!以這騎士的沙丘為誓,打倒惡魔,奪回王城!」

「奪回王城!奪回王城!」他們擁簇國王歡呼雀躍,玫瑰騎士和前線的士兵聚攏在一起,總兵力超過了一百萬,很快,等到西線和東線的軍隊也調撥過來,也許可以超過三百萬,再也不是以前苦苦掙扎被包圍的小魚了。全國各地的神官和著名騎士都在想方設法趕來,他們忙著會師,整編隊伍,召開作戰會議,還有補給線,他們初步制定了圍剿計畫,用火炮和投石車將以諾團團封鎖。

白狼哀叫著,那個女神最關心的騎士在哪裡?

※※※

年特還活著,他虛弱地喘息著,躺在巨大的石桌上。

地獄的篝火在一邊熊熊地燃燒,鮮血盛滿了酒杯。

那是惡魔的盛宴,地獄的新貴們魚貫而入,而他就是這次宴會的主菜。

他被洗得很乾凈,和一堆牛羊堆在一起,但是還是他最好看。他的脖子和四肢都被鐵鏈拴住了,其實那真是多餘,他虛弱得只有力氣呻吟。他會想起很多東西,當血流進碗里發出流水的聲響時,他想起了米蕾尼婭,那乾渴的沙漠旅途,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旅途。當路西笛出現的時候,他想起了美蓮,不知道她怎麼樣了,臨死就算是能知道也好。

當刀在他的胸口上比劃的時候,他想起了蔻蔻。他想起她的嬌,她的蠻橫和早熟,那是當然的,實際上她是魔使蔻蔻瑪蓮。她在哪裡?年特突然想起那一天,她說,她要走了……

「諸位,我們已經成功地在人類文明的心臟,在中土世界的核心成功佔領了一個城堡,接下來就是整個中土世界!」路西笛舉起尖刀,神情莊重,藍魔鬼一族和魔界交好的顯貴們人人神情亢奮望著他。路西笛大聲說:「就用這騎士的鮮血慶祝我王拜德獲得自由!」

路西笛的刀就要刺入騎士赤裸的胸膛,黑暗的牧師們等著抓住騎士的靈魂,憑著那靈魂,路西笛就要告發蔻蔻瑪蓮,坐上魔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寶座。那是最讓他們期待的瞬間,他們準備好接住每一滴血,將騎士的心臟挖出來盛在碗里。他們期待著看到騎士扭曲的面孔,不管是為了恐懼還是痛苦,臨死前的掙扎和慘叫,最好是還能求饒。

騎士喊起來了,不是求饒,他用儘力氣大聲喊:「蔻蔻!救命啊……」

一團黑色的空間扭曲在上方,熟悉的聲音伴隨著眯起的漂亮眼睛出現:「來了!」一隻手一把推在路西笛頭頂兩角中間,路西笛舉著刀仰天倒在地上,所有的惡魔都大吃了一驚。

有著性感無可挑剔的身材,像火一樣紅的頭髮和傳說中謎一般的夢幻笑容,美麗的惡魔少女直撲進年特懷裡,肆無忌憚地在滿屋的惡魔顯貴面前親吻他的面龐。枷鎖發出脆響自己脫落在地上,惹火的嬌軀在懷裡扭動,蔻蔻咯咯的笑聲亦幻亦真:「有沒有經常看看自己的影子啊?我就是想看看你還記不記得我。」

「蔻蔻瑪蓮!」路西笛站起來惡狠狠大叫,「你還敢在這裡出現?和人類的騎士私通就是你叛變的證據,跟我去見大王!」

「你凶什麼。」隨著蔻蔻瑪蓮的手指一勾,大殿的門開了,黑暗騎士魚貫而入,路易德蘭發光的眼睛直盯著路西笛,而所有的藍魔鬼都開始覺得有點兒冷。蔻蔻瑪蓮笑眯眯地望著眾位目瞪口呆的大人:「人我又帶走啦。」

路西笛氣得渾身發抖:「你這是公開造反,我立刻去見大王,你就等死吧。」

「那都隨你呀,嘻……」蔻蔻瑪蓮毫不在意,抱起年特站起來,「唰」的一聲就不見了,留下狼藉的餐桌和不歡而散的理由。

「你還想幹什麼?」路西笛發現黑暗騎士們沒有要走的意思,不禁向路易德蘭大聲問。而路易德蘭緩緩向他逼近,讓他非常緊張。路易德蘭拿起放在貢物架子上的勇者之劍,對他理都不理,轉身離去,留下路西笛站在那裡面色青白不定。

門關上了,藍魔神宮殿里傳來巨大的吼叫聲:「氣死我啦……」

※※※

「好些了嗎?」蔻蔻瑪蓮從來都不曾這麼溫柔,魔女們用地獄的藥草為他驅散了體內的毒素,走馬燈一樣忙碌個不停。蔻蔻瑪蓮修長的手指攜著蜘蛛絲結成的雪白手帕,輕輕擷取他那蒼白的面孔上不斷滲出來的汗水。

年特蓋著被子躺在床上,勇者之劍就在他的手邊,鎧甲也在。一道火牆從地縫裡升起來熊熊地燃燒,弄得屋裡暖洋洋的,一切都是那麼舒適,只是取出毒素的影響讓他大汗淋漓。他很憂心:「蔻蔻,沒有關係嗎?我們一起逃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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