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以諾。
美蓮今天起得很晚,差點兒就不想起床了。對畫家而言,黑夜和烏鴉可不是什麼永恆的主題。她望望窗外,竟然又是陰天,而且陰得可怕,說實話,和晚上也沒有什麼區別了。她慵懶地伸展了一下腰肢,當然,這種景色絕對沒有男人可以看見。然後,她迷迷糊糊下了床,穿著拖鞋走到了臉盆前面。
「嗯?」她眯著眼睛,「什麼時候把亞修的畫像掛在這裡了?」
突然間,美蓮嚇醒了,跌倒在地,打翻了畫架。因為那不是畫,是她的穿衣鏡子。
亞修的面孔就在鏡子裡面,正在對她大聲喊叫:「美蓮!快跑!快跑!」突然,喊叫聲停止了,就好像是什麼人用力掐住了亞修的脖子,亞修的面孔扭曲了,然後,血從鏡子上流了下來,流到雪白的牆壁上,還有一絲流進她搭在牆邊的臉盆里。
「呀……」美蓮從噩夢中驚醒,發現自己還在床上,身上蓋著被子。
「怎麼搞的?做這種倒霉的夢。亞修……」
美蓮有些傷感,近來都沒有時間去給他掃墓。美蓮望望窗外,陰得可怕,和夢到的一般無二。「該死!」美蓮咒罵著,「不要以為淑女就不會罵人,該死!」但是美蓮還是下意識地望了一下穿衣鏡子,那鏡子明亮照人,在黑乎乎的屋裡還能反射出一絲亮光。
「搞什麼啊,抽空給你帶把花。真是的……」
美蓮穿上拖鞋,理了一下長長的頭髮,點了燈來到臉盆前洗臉。她往臉上撩了一把水,清涼的水讓她舒服很多。她舒服地輕輕「嗯」了一聲,突然發現臉盆里的水泛起一絲紅色。
她抬起頭,鏡子上不知何時開始流血,整面鏡子都被血覆蓋了。血像瀑布一樣在鏡面流動,像瀑布遇到石頭一樣分開水簾,露出了一張慘白的面孔,帶著尖銳牙齒的面孔。
「呀……」
屋外的巡邏隊聽到了,這裡畢竟是幼獅軍事學院的公寓,日夜有人巡邏。
「什麼聲音?不好,像是美蓮學姐!美蓮學姐?難道有色魔?」巡邏隊長大叫三聲,沒有迴音,頓時急了,拔出長劍一腳將院子的大門踹開,示意大家把周圍包圍,帶著兩個人朝屋裡涌去,「你們兩個敲門,你們兩個跟我爬二樓窗戶。」
當他們敏捷地翻上陽台的時候,突然窗子被撞開了,一大群黑乎乎的東西從裡面飛了出來,迎頭在鋼製鎧甲上撞得噹噹響。
「哎喲!」巡邏隊長用手驅趕著,一下子從二樓摔到地上,疼得要命。隊員們大叫著揮舞火把:「是蝙蝠!蝙蝠!」
「不是蝙蝠這麼簡單,是吸血鬼!射死他們!用火箭!」巡邏隊長摸了摸脖子,要不是幼獅所有的騎士甲都有護喉甲,他恐怕就沒有命了。當牙齒碰到皮膚的那一瞬間,他拚命將吸血鬼趕開了,所以才從樓上掉了下來。一種死裡逃生的感覺讓他怒火中燒,他拿起火把點燃了一支火箭頭,卻突然看見一個人被蝙蝠抓著懸掛在空中。「豈有此理!」
他們亂箭齊發,但是沒有什麼效果。蝙蝠帶著昏迷的美蓮飛上了高空,他們害怕傷了美蓮,只能幹瞪眼。四周喧鬧起來,沒有離開的騎士們拎著武器,大多數都穿著睡衣。這鬼天氣讓人不想起床,似乎所有的人都在鬧情緒。
「發生了什麼?」羅德羅帶著一些比較高級的騎士迅速趕來,而巡邏隊長沮喪地回答:「吸血鬼不知道為什麼把美蓮學姐抓走了,我們沒有辦法……」
「吸血鬼?」搭腔的是一個穿著奇怪鎧甲的騎士,上面的徽章羅德羅從來沒有見過,是一個紅色的獅子頭側面,露出尖利的牙齒。
「怎麼會是紅色的?血獅子?」羅德羅在幼獅學院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聽說過有這種徽章。那徽章不止是一個人擁有,一大隊穿著相同鎧甲的騎士就在那個為首的人身後,他們大都只用小型的護臂盾牌,胸口和頭盔前額都有這種標記。
羅德羅身為守備隊長,竟然不知道這些人是怎麼進來的。他心中一驚,和手下的騎士們迅速拉開距離,拔出劍來。
對方卻發火了:「怎麼搞的?羅德羅?你連我也不認識了?」
羅德羅張大了嘴和不上:「莎士比老師?您不是教文科的?」
「誰告訴你我是教文科的?」莎士比老師穿著鎧甲語氣好像完全換了一個人,舉起一個奇怪的武器,是一隻粗鐵管子,對著羅德羅習慣性擋在胸口的特大塔盾——一聲巨響,羅德羅看到火蛇一閃,然後就飛出去跌倒在地。
※※※
面對固執的不肯安息的聖靈騎士們,年特不知所措。「各位……」他不好意思地說,「我沒有資格領導你們,我沒有讓你們大家在大地上馳騁的力量。」
這句話說到了點子上,騎士們亂糟糟地相互討論起來。
有人說:「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惡魔肆虐!」
有人說:「我們至少可以抵抗惡靈的侵蝕,但是結界是個問題。」
他們慷慨激昂,最後無奈地得出了結論:「如果沒有守衛天使就沒有辦法在地面上發揮力量。」
年特忍不住向米倫勒斯問道:「守衛天使是誰?」
米倫勒斯說:「就是擁有次元結界力量的掌暗天使,也就是……」
「也就是我!」
一個聲音從天空中從遠至近,到了跟前的時候,一個明亮的光洞像門一樣打開了,一個背生雙翼的天使從裡面走了出來,向著他們頻頻點頭:「米倫勒斯,年特,好久不見了。」
「大流伊?」年特從那光門打開的方式便聯想到他,而守護天使的容貌更加證實了他的想法。但是這個事實還是太讓人驚訝,年特瞪著大流伊的身體,想看看他是不是死了。
守衛天使的微笑一如往昔的玩世不恭:「我沒死,你不是也沒死就站在這裡了?」
年特忍不住說道:「但是這怎麼可能呢?」
守衛天使回答:「其實也沒有什麼奇怪的,我想你已經知道了,我們出去尋找同伴和鑰匙,就再也沒有回來。也許很難解釋,但是人間太好了,漸漸地,我們迷失了,因為時間,也因為生活。直到命運之輪將我們再次聚到一起,知道嗎,命運真是公正無私,不過,很慶幸,在這時刻,她向著我們。」
年特端詳著那熟悉的面孔,心裡非常好奇:「那麼你現在究竟是誰?大流伊還是天使?如果你是掌暗天使,那麼大流伊去哪裡了?」
掌暗天使回答:「我是天使,天使在人間就是大流伊。時間是真正的強者,但是命運更加不可違抗,因為你的意願也是命運之輪運行的動力源泉。我們貪戀人間的情感,就被那情感所羈絆,直到力量之匙再次回到女神手中,我們的意志也再次蘇醒。」
「你說月光寶石?」年特焦急地問道,「那麼米蕾尼婭剛才和你們在一起,是不是?她在哪裡?快帶我去見她。」
掌暗天使無可奈何地搖搖頭:「想起戀人就忘了世界,你還真是和聖徒不沾邊。」
「什麼話!」年特回答,「既然你已經回來了,那麼聖靈騎士的隊伍就應該由你負責,你該不會是來度假的吧?」
「我們一起去聖殿,但是在這之前我要請求你一件事。」掌暗天使突然變得十分認真,「人類,請你認真地回答我,如果戰爭不可避免,而戰爭雙方任何一方都沒有絕對正義的時候,你會怎樣抉擇?」
年特被這個問題問呆了,他知道是因為光和暗都有自己的立場和理由,到目前為止,他從天使和惡魔的口中得知了許多真實,但是他要如何選擇?如果戰士沒有堅定的信念,又怎麼能戰鬥到最後?在這一點上,不管是國王騎士還是教會騎士都是一樣。在困惑了短暫的幾秒之後,年特無奈地說出了答案。
「哪兒有那麼多好想的!」
掌暗天使問道:「你憑什麼戰鬥呢?」
年特說:「我堅信自己,堅信人類的未來。我戰鬥是為了踏出路來,不為了抉擇什麼,不為了證明什麼。我想所有的騎士和國王都這樣想過,有沒有什麼偉大的理由,人們在愛情和真理、正義以及很多事情面前這樣問,只為了一個答案。」
掌暗天使微笑:「那答案只有神知道么?」
年特搖頭:「我見過神了,也漸漸了解了命運之輪,但是不管是神、惡魔,還是命運之輪都不會有太好的解釋。我一生當中印象最深刻的地方是沙漠里沙丘後面的灌木叢,你在灌木叢里摘過野果子嗎?十個果子里有九個是酸的,也許你吃了覺得酸,也許你吃了覺得甜。因人而異還是因果子而異,都不重要,命運之輪怎麼說也不重要,對我而言,我只知道兩件事情最重要。」
「第一,我餓了。」
「第二,如果我覺得好吃就對味了。」
年特望著天使:「你們到底還要知道什麼呢?」
「哈哈!」米倫勒斯笑了,「我終於知道了光神大人為何如此相信人類。」
掌暗天使掀起時空的黑幕,讓光芒四射,世界就變了,年特看到那曾經曇花一現的風景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