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四十七章 國王騎士們

年特見到盛裝打扮的西亞夫和他的未婚妻時著實吃了一驚,老實說,作為一件隆重的事情,他們的打扮和準備工作都有些倉促。他們只不過是剛剛才認識而已,雖然沒有什麼好猶豫的,但是起碼應該挑個風景比較好的時候。不過西亞夫說:「我趕時間。」殭屍在後面渾渾噩噩地亂走,年特就沒有什麼好說了。

「西亞夫,祝你們幸福!」年特一面祝辭一面把靠近的殭屍劈成兩半,一面在心裡暗罵:「死崽!別人拚命他結婚!」殭屍們不能近他的身,怪叫著後退。年特在那裡趕出一塊空曠的地帶,保證結婚典禮的進行。

黑眼在地上趴下來,累得不停喘氣,終於得到機會休息。

西亞夫的媽媽將手裡的手杖交給新任的王后蒙蒙,典禮就算是完成了,其實真是很簡單的儀式,尤其是在這麼煞風景的山坡上。西亞夫的媽媽擁抱年輕美麗的兒媳婦的時候,長老們才在周圍聚齊。他們依次和西亞夫的媽媽握手,神情十分莊重。

「搞什麼啊?」年特回過頭望著,突然覺得有什麼比婚禮更莊嚴的事情要發生了。西亞夫媽媽伸開雙臂,有人為她披上一條長長的白紗。年特起初以為他們把新娘搞錯了,繼而心中一動:「難道,難道西亞夫媽媽要跳河了?」

西亞夫的媽媽朝依舊在戰場上廝殺的獅子族戰士們望了一眼,大聲吶喊為自己助威,人群默默地讓出一條通道通向身後的聖湖。西亞夫媽媽向山丘下飛速奔跑,白色的紗長長飄擺在身後,年特剛剛感受那輕紗的飄逸,那珍珠般的身軀便已經一頭扎進湖水裡。湖水激蕩著,似乎歡迎珍珠回到懷抱。

年特不再覺得可笑了,那一瞬間,他突然感到了一種母親對兒子的愛。不管是人還是野蠻人,美麗的母親或是醜陋的母親,都會為愛而生存吧?那一瞬間,年特想起了自己的母親絕世的容顏,那臨終前不舍的目光,合上眼時從眼角滑落的那滴眼淚。就像在眼前,那眼淚流淌在年特的心裡,聖光眷顧在他的身上,年特仰起頭,一滴眼淚,至今才回報似的從眼角流出來。

轟天巨響,巨大的水柱從山丘後面的湖裡衝起來,新的河神誕生了。那新生的力量摧枯拉朽一般衝倒了河岸,衝到了土巨人凝成的堤壩,變成漫天的浪潮席捲大地。

潮頭凝聚成一個持劍的六翼天使,劍指向哪裡,洪水就吞沒哪裡。河道是不是被堵塞都已經無所謂了,河水肆無忌憚地衝出了河床,洶湧地沖向殭屍的大軍。一種神聖的力量在那波濤中蘊含著,使浪花閃動著金色的光輝。

「原來米倫勒斯和獅子族的祖先們達成了協議。」年特明白了,米倫勒斯不方便自己出面,所以誘惑拜里安格到聖地的廢墟去,再通過河神的力量將聖光帶到大地上。

洪水有生命地吞噬著黑暗,將邪惡濾去。那些石頭巨人吼叫著從河道里站起來,背上的樹木隨著泥土脫落了。當浪濤將他們湮沒的時候,他們就像泥土一樣土崩瓦解了。或許只不過是黑暗的力量維繫著他們在陽光下活動?當烏雲散開,那些力量被聖光中和的時候,他們就崩潰了。

年特望著銀龍一般呼嘯翻滾的潮頭,那景象蔚為壯觀。洪水漫過山丘,留下活著的人,帶走死去的人,一瞬間,草原變成了陽光映照下金色的海洋。當死去的人可以長眠的時候,黑暗的終結也有了意義。

獅子族的木筏又飄起來了,西亞夫向年特招手:「走啊!」

年特有些遲鈍:「去哪裡?」

西亞夫遠遠地大喊著:「送你到巨馬城去啊,這是祖先們和天使的約定,也是我和媽媽的約定,天使賜給聖河遷徙的力量,我要帶著族人跟著聖河走。」

年特腦門冒汗:「聖河會走?對哦,現在不是聖河就在走!」年特開懷大笑,朝著河水裡跳過去,一個浪頭托起他,輕輕拋到了木筏上。黑眼也在,新的河神祭祀蒙蒙也在,獅子族的戰士們敲起戰鼓,木筏連成片,跟著聖河流向南方。當洪水流過昔日的家園,那些圖騰柱子漂了起來,隨著木筏一起流淌。

「前進!」西亞夫立起一面大旗,「現在是西亞夫的母親河了,我們等黑暗潰敗再回來。」

蒙蒙拉拉他的衣角:「還要轉上一圈,把所有的族人都帶走。」

「啊……對對!」西亞夫嘻嘻笑著,「先得把所有的村子都轉一下。大遷徙嘍……」

「怎麼跟小孩子一樣?」年特搖搖頭,這麼彪悍的人,偶爾也會和小孩子一樣天真,也許這就是野蠻人純真的地方吧?年特焦急地望著前方,景物在飛速地倒退,西亞夫的母親河發揮了它的神奇力量,筏子像駿馬一樣在草原上馳騁,而年特的心比筏子更快,早已飛到巨馬城的夥伴身邊。

如果一個湖想去沙漠散步,那會怎麼樣?

兩個月前,年特是大罵「騙人」,因為他掉進了突然出現的湖裡,而西亞夫說那湖是會移動的。他們沒有和那湖打過招呼,那湖也沒有說過認識他們。

如果一個湖靈想去沙漠散步,那會怎麼樣?

現在容易理解多了,年特親眼看見那個曾經掉進去的湖從沙漠里飛快地乘著風移動過來和他們匯合在一起。

西亞夫撓著頭:「嗯,前幾代的祖先是有一個特別喜歡沙漠旅遊,還到處去種仙人掌留給後代路過的人……」

「那可是夠絕情的。」年特說,「那天晚上差點兒把我們淹死,而且也不說護送我們一段,後來好缺水啊。」

西亞夫的新娘蒙蒙睜開眼睛,笑著解釋說:「祖先說當時很困,睡著時被你們吵醒,不想打招呼,而且還想旅行……」

「啊?」西亞夫說,「真的很絕情啊。」

木筏的大隊浩浩蕩蕩乘著聖河的水在陸地上馳騁,在沙漠里差點兒淹死一隊駱駝。當西亞夫大喊「讓道」的時候,狗族的野蠻商人們怪叫著被衝倒在一邊,難以置信地吐出水來。年特和西亞夫哈哈大笑著朝他們招手,那些狗族商人恍如在夢中,駱駝也露出要瘋的表情。一條大河猶如白駒過隙,背著無數木筏,獅子族男女老幼向他們敲打胸膛……

年特抓著木筏的前端,他們日夜不停地趕路,年特已經習慣了這種飛一樣的速度,有時不免擔心。

「以後我騎馬的時候會不會嫌馬慢?組織一個木筏騎兵團吧?誰敢笑話我就撞死他!」

不知不覺中,沙漠的沙堅實了……

※※※

巨馬城外,屍體已經在城牆下堆成了階梯。

殘陽如血,鮮血染黃土,白骨成丘山。

旌旗殘破,戰馬嘶欲盡,離離長青草。

那時候到了,主帥列諾得力笑了。

「舉手吧!」他說,「我要三千敢死隊,都要是優秀的國王騎士。你們當中一半人要站出來,一些人會死,活下來的做英雄!」

沉默。

有人問:「死了靈魂也能伴隨著騎士星座嗎?」

眾人鬨笑:「不是聖徒的傢伙現在問這個不晚嗎?」

又沉默了。

有人站起來,接著又是一個。魁梧的騎士們孩子氣地相互搭著肩膀,向著夥伴們做鬼臉。

突然有人說:「我們在幹什麼?不如讓不去的人留下就好了!」

又是一陣哄堂大笑,列諾得力平靜地說:「安靜、安靜……三十五歲以上的人都跟我走,我們棄城。」

棄城。

多麼辛酸的一句話。

老百姓扶老攜幼,在士兵們的幫助下向境內遷徙。城內的深巷裡在夜晚傳來野狗的叫聲,很快,它們也要走了。廚房裡所有的油都被帶到了牆頭,燈油、食用油,堆滿了角落。馬匹停在院子里,有的已經註定要死在黎明。

利諾得力在半個小時里部署了一切:「這裡城堡戰線太長,但是巨馬城只有前牆,沒有後牆。城牆的豁口會幫我們放慢敵人的進城速度,使他們的軍隊稀疏,我們儘力廝殺,然後就在境內拉開戰線形成包圍。從明天開始,改為我們開始攻巨馬城——沒有城牆的巨馬城。現在就把投石車和火炮全都從城頭搬走,挪到合適的地方去。」

列諾得力指示了結營和搭建拒馬欄的地點,工程部隊就出發了,他們要在一夜之間把地形準備好,形成新的守備點。

列諾得力又發了第二道令:「守備部隊不可以鬆懈,屍體堆在城下已經形成了墊腳梯,野蠻人越來越容易爬高。不過屍體已經被風吹乾了,明天撤退的時候,把油全澆下去,燒死他們!這樣我們就有更多的時間從容撤退。」

命令一道道發下去了,留下了年輕的敢死隊員。列諾得力凝望著他們每一人,然後掏出了野蠻人的小鐵盒子,指著地圖對他們說:「等到全線進入撤退階段,你們就要在突襲傳送點集結,法師們會幫你到達這個地方……」

列諾得力指了一下地圖上城外某處,面色凝重:「按照觀察,野蠻人之王的營帳在那裡,你們離那裡還有很遠,但是這個氣味可以幫助你們。為了收集足夠的這個,我們才等到今天。你們臨出發前把它塗在鎧甲上,不要塗得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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