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相聚
在金字塔內度過的頭一夜很是舒適愜意。也許是因為太疲勞了,也許是因為「巢穴」的特殊形狀,也許是因為頭頂上有一層泥土保護,很久以來朱麗還是頭一次睡得如此安心坦然呢。
第二天早晨,她到餐廳用了早餐後便在金字塔內散步。她來到圖書館,發現在一張大桌子上放著兩本書,很像她的那一本。這正是《相對且絕對知識百科全書》第Ⅰ、第Ⅱ卷。她跑回房間取來了第Ⅲ卷放在另兩本的旁邊。
三卷書終於相聚在一起了。
命運真的是很奇妙。他們的冒險經歷竟然都是由一個人決定的,他只是寫了三本書,就對後來者的生活產生了巨大的影響。
阿爾蒂爾走到她身邊:「我想你肯定會在這兒的。」
「他為什麼要寫這三本書?他為什麼不把它們寫成一卷書?」朱麗問他。
阿爾蒂爾坐了下來。
「每一卷書都有它所針對的某種文明和思維方式。這三卷書代表了認識客體的三個不同階段。第一卷書代表了第一階段:認識到客體的存在並與之進行初步的接觸。第二卷書代表著第二階段:與客體的對抗。第三卷書代表著第三階段:如果對抗陷入了僵持階段,這時便會自然而然地過渡到與客體合作的階段。」
他說著把三本書撂到了一起。
「接觸、對抗、合作。三部曲便完成了,這便是客體交流的完整過程,1+1=3……」
朱麗翻開了第二卷。
「您說過製造了『羅塞塔之石』這架能用來和螞蟻交談的機器,是真的嗎?」
阿爾帶爾點了點頭。
「能讓我們看看嗎?」
阿爾蒂爾猶豫了一下還是同意了。朱麗把朋友們一起叫了過來。
老人把他們帶到一間房間里,柔和的燈光投射在幾隻種滿花卉、植物和蘑菇的玻璃缸上。其中還有一座蟻穴,與朱麗按照百科全書設立的那座「羅塞塔之石」蟻城十分相似。
阿爾蒂爾打開了一台電腦,機器發出一陣輕柔的嗡嗡聲。「這就是『百科全書』里提到過的那種『民主模式』的電腦嗎?」弗朗西娜問。
阿爾蒂爾回答說是,心中為能與內行打交道而感到高興。
朱麗在一些儀器中認出了質譜儀和色譜分析儀。但阿爾蒂爾並沒有像她以前做的那樣把它們串聯起來,而是把它們並聯起來,因此對分子的分析和結果綜合可以同時完成。朱麗這才明白為什麼她那套系統無法運行了。
他控制著一些管道上的操縱桿。
準備工作完成之後,阿爾蒂爾輕輕地抓起一隻螞蟻,把它放進一隻玻璃盒中。盒中有一個塑料的叉狀物。螞蟻本能地用自己的觸角抵住那對人造觸角。阿爾蒂爾對著麥克風清晰地說道:「要求進行人類與螞蟻間的對話。」
他不得不一邊調整著一些滾輪,一邊把這句話重複了好幾遍。幾個細頸瓶中釋放出一些類似費爾蒙的氣體。它們先聚合在一起,然後被推選到人造觸角周圍。
在揚聲器中傳出一陣輕微的劈啪聲,電腦的綜合人聲終於回答說:「同意對話。」
「你好,6142號螞蟻。這兒有一些我的人想要聽你說話。」
阿爾蒂爾對儀器進行了一些調整,以便接收得更清楚。
「什麼人?」6142號問。
「一些朋友,他們不知道我們彼此間能進行對話。」
「什麼朋友?」
「一些客人。」
「什麼客人。」
「一些……」
阿爾蒂爾漸漸失去了耐心。
不可否認與昆蟲對話一般來說總是件很困難的事。並不存在技術上的問題,不,雙方完全可以進行對話。困難就在於對方很難領會對方的意思。
「雖然我們可以對動物說話,但這並不等於我們可以聽懂它的話。螞蟻對這世界有著完全不同的認識。我們不得不對概念重新定義,並且用最簡單的方式來表達。比如要讓螞蟻明白『桌子』這個詞,就得向它們解釋這是『一個用來吃飯、有四條腿的木質平面』。人類之間談話時,總會使用大量的潛台詞,而與另外一種智慧生物交談時,我們發現自己再也不會清楚地表達意思了。」
阿爾蒂爾還說6142號並不能算是螞蟻中最愚笨的一類,有一些螞蟻被放在對話盒中後只會喊救命。
「這是因蟻而異的。」
老人不無傷感地提到了103號,這隻螞蟻在他所有過去遇到過的螞蟻中是極具天賦的一隻。它不僅能在對話中作出富有深意的回答,而且還能準確地把握某些人類典型的抽像概念。
「103號是螞蟻中的馬可·波羅!它還不僅僅是個探險家,而且它的思維開闊到令人難以置信的程度。它的好奇心從來也無法得到滿足。而且它剛來這時對我們幾乎一無所知。」阿爾蒂爾回憶道。
「你們知道它是怎樣稱呼我們人類的嗎?」阿爾蒂爾嘆了一口氣,「『手指』。因為螞蟻是無法看清我們全貌的。人類在它們眼中只不過是朝它們伸去想要碾碎它們的手指。」
「我們留給它們的印象多麼可怕呀!」大衛說。
「103號的優點就在於它真的想了解我們到底是『怪物』還是一些『友善的動物』,我專門為它製造了一台微型電視機,這樣它就能看到在全世界各地生活的完整的人了。」
朱麗在腦海中努力想像電視給那隻螞蟻帶來多麼大的震動。這就好比她突然置身於螞蟻社會內部從各個角度去了解它。戰爭、經濟、工業、各種傳統……
蕾蒂西婭·威爾斯找來了一張這之神奇螞蟻的相片。
起初,「第三卷的人物們」還驚訝於螞蟻之間竟然會存在這麼大的差異,仔細地看了相片之後,他們的確在103號的「臉」上看到某種與眾不同的特徵。
阿爾蒂爾坐了下來。
「模樣很俊美,不是嗎?103號特別愛冒險,極具想像力,十分清楚它所扮演的角色的重要性。所以才心甘情願地留在這聽我們的笑話,看浪漫的好萊塢電影,在電視上欣賞羅浮宮的藏畫。但最後它還是逃走了。」
「我們為它做了這麼多,它毫然還要不辭而別!我們原以為交到了一個朋友,而它竟然拋棄了我們。」蕾帶西婭說。
「的確是這樣,當時我們感覺自己就像是被103號遺棄的孤兒,但仔細考慮之後,覺得這也情有可原。」阿爾蒂爾又說道,「螞蟻畢竟也是野生動物,我們永遠也無法馴服它們。這星球上所有的生命都是自由的,都具有平等的權利。我們沒有任何理由將103號囚禁在這裡。」
「這隻特殊的螞蟻現在在哪呢?」
「在大自然的某個角落,它臨走之前,給我們留了一封信。」
阿爾蒂爾把一枚螞蟻的空卵殼放在人造觸角上,電腦便將氣味信息翻譯出來,就彷彿那枚卵殼有了生命,對他們開口說話似的:
親愛的「手指」們:
我留在這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
我要回到森林告訴我的同類你們存在於這個世界上,而且你們既不是什麼怪物,也不是什麼神。
在我看來,你們只不過是「另類生物」而已,與我們截然不同。
我們兩大文明應該相互合作。我將盡我所能說服我的同類與你們取得聯繫。
希望你們一方也能為實現這一目標而作出努力。
103號
「它竟然能如此純熟地使用我們的語言。」朱麗讚歎道。
「句子結構是被電腦調整過的。翻譯之後肯定會與原意有所出入。」蕾蒂西婭說,「103號在這的時候,為了學習我們語言的基本艦則而下了很大的功夫,它承認除了三樣東西以外,它能完整聽懂我們的語言。」
「哪三樣?」
「幽默、藝術、愛情。」
蕾蒂西婭把目光投向姬雄。
「對於非人類生命來說,這些概念的確很難理解。那時候,我們都在為103號搜集各種笑話故事。但我們的幽默太過『人性化』了。當時我們也許應該去了解一下是否存在螞蟻式的幽默。比如說鰓角金龜子在蜘蛛網裡絆住了自己的腳,或者剛剛破蛹而出的蝴蝶沒等翅膀晾乾弄平便展翅飛翔,結果摔得粉身碎骨……」
「這的確是個問題,」阿爾蒂爾說,「有誰能把螞蟻給逗樂呢?」
他們沒把注意力放在對話機和那些焦躁不安的螞蟻試驗者上。
「自從103號逃走以後、我們不得不用手頭這些螞蟻進行試驗。」阿爾帶爾說。
他對著玻璃盒中那隻螞蟻問道:「你知道什麼是幽默嗎?」
「什麼幽默?」螞蟻反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