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部 鏡子-180

獨自在陰森的樹林中

逃亡到了最緊要的關頭:只有這棵冷杉才能讓她幸免於難。雖然陡直的樹榦讓朱麗望而生畏,但狂吠的狗群在這種時候成了最好的爬桿教練。

她一個勁地向上攀些,情急之中她想起遙遠的先祖們。這些至今依然生活在地球上的人類祖先在樹葉間活動如履平地。要是在每個人心中依然存在猴子的本性,此時此地倒是可以派上用場。

年輕姑娘手腳並用地在樹身上尋找著細微而有效的支點。她的手掌被粗糙的樹皮磨破了。她越攀越離高。一些可怕的撩牙從她的腳踝邊擦過,然後狠狠地闔在一起,發出輕脆的響聲。一隻警犬也爬上了大樹,朱麗被這些畜牲的固執激怒了,她呲牙咧嘴地發出一陣挑釁的叫聲。

那條狗恐懼地看著她,彷彿從沒想到過在人類的身上競然也能表現出如此強烈的獸性。往下面,其它的狗也不敢離大樹太近。

朱麗摘下杉果朝最靠近的狗夾頭夾腦地砸去。

「走開!給我滾開!離開這,骯髒的畜牲!」

如果說警犬暫時放棄了撕咬朱麗的念頭,但它們絕沒有忘記告訴它們的主人逃亡者就在這。狗群的叫聲越來越響亮了。

突然又有誰朝這邊過來了,從遠處看好像是一條狗,但它的步履更為輕盈,舉手投足間更顯自信,氣味也要強烈得多。這不是狗,是一匹狼,一匹真正的野狼。

警犬們驚異地看著這位不同尋常的來客。儘管它們是一群而對方只有一個,感到害怕的卻是人多勢眾的一方。狼實際上是各種狗的祖先。但它並沒有像這些後輩一樣因為與人打交道州發生蛻變。

所有的狗都知道這一點。從奇蕊狗到德國短毛獵犬,從髦毛犬到馬爾他獅子狗都模糊地記得在它們過去的生活中並沒有人的存在,那時它們無論在肉體上還是在精神上都與現在完全不同,那時它們是無拘無束的狼。

警犬們垂下腦袋,耷拉著耳朵里示臣服,並且夾起尾巴掩藏自己的氣味,同時這也是保護生殖器官的方法。從它們的胯間稀稀落落地流下了尿液:這住狗的語言中表示:「我的排尿不受時間和地域的限制,因為我沒有確定的領地。」那頭狼嚷叫著說它只在自己的領地的四角排尿作為標識,而警犬入侵了它的領地,

「這並不是我們的錯,是人讓我們這麼做的。」一頭德國牧羊犬辯解道。

狼軤蔑地咧了咧嘴,回答說:「誰都可以自由地去選擇生活。」

說著它便張開血盆大口朝狗群衝去。

警犬們意諷到那匹狼殺性大起,悲鳴著撒腿就跑。

那頭狼對這些蛻化了的遠房子孫們滿懷怒意,朝其中一隻緊緊迫去。它們干擾了森林中的平靜生活,就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利齒出擊,封喉而歸」這就是狼的準則。今晚它的孩子們再也不會奇怪為什麼爸爸空手而歸了,這隻德國牧羊犬會成為它們的腹中餐。

朱麗攀在杉樹上,側耳聽來四周只有樹葉在清風拂動下颯颯作響。「感謝你,大白然,派了一頭狼來救我。」她輕聲低語道。

一隻大貓頭鷹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嗚叫。黑夜降臨了。

朱麗害怕她的救命恩狼會再回來,便決定留在杉樹上。她在枝杈間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覺得更舒服些,但卻始終無法入眠。

森林淋浴在月亮慘淡的銀光中,好像蘊藏著無盡的魔力與神秘。灰姑娘心中油然升起一種渴望,一種從未體驗過的需求:對著月亮嚎叫。她抬起頭,丹田運氣,發出一聲響亮的嚎叫:

「嘔嘔嘔嘔嗚嗚。」

她的老師楊凱萊維施曾告訴過她最好的藝術形式就在於師法自然。通過模仿狼的嚎叫,她的音樂造詣達到了致臻入化的境界。遠方一些狼嚎呼應著她。

「嘔嘔嗚嗚。」

它們是在說:「歡迎加入喜歡望月嚎叫者的行列。這麼做的感覺很好,不是嗎?」

朱麗一連叫了將近半個小時。她想如果有一天烏托邦能夠重新建立起來的話,她肯定會建議全體成員一起像現在這樣對著月亮嚎叫。至少每周一次,比方說星期六一大家一起叫,正所謂獨樂樂不如眾樂樂。而現在她卻是獨自一人,遠離朋友,遠離那個社會。在森林中迷失了方向,獨處在無盡蒼穹之下。狼嚎漸漸變成,抱怨的尖叫。

「螞蟻革命」讓她養成了一些壞習慣。現在她需要生活在人群中,告訴他們新的經驗和計畫。

最近這幾天,她開始無奈地習慣孤獨的生活了。在她心中卻不得不承認現時的最大幸福就是不再孤獨。姬雄。但不光只自有姬雄。佐埃,她是邢么愛嘲諷別人。弗朗西娜,她總是充滿幻想。保爾,他一直是苯頭笨腦的。萊奧波德那麼聰明。納西斯,但願他會沒事。大衛……大衛也許他已經被狗撕成了碎片,多麼可怕的死法……媽媽。她甚至也想念她的母親。想起與7位朋友一起度過的日日夜夜,她愈加體會到現在她是多麼渺小。還有那521名革命者。還有世界各地所有與他們的公司保持聯繫的人們。

她閉上眼睛,讓思想展開光芒奪目的翅膀,掙脫頭腦的禁錮,在天空中翱翔,彷彿籠罩在森林上方的一片一望無際的雲。這始終都是可能的,漸漸地她收回自由的思想,又對著月亮嚎叫了一會。

「嘔嘔嗚嗚嗚。」

「嘔嘔嗚嗚。」一頭狼在回答她。

此時此刻她所能做的也就是傾聽幾隻她所不認識的,也無意認識的狼在遠方嚎叫。她蜷縮在枝杈間,寒冷已經讓她的雙腳麻木了。這時一縷微光映入她的眼帘。

「那隻為我們引路的螞蟻……」她抬起身子,心中滿懷著希望。

但這次倒真的是熒火蟲了。它們在空中盤旋著跳起愛情之舞,它們在三維空間中舞蹈著,用自己體內的」聚光燈」照亮舞場。要是能變成一隻熒火蟲和夥伴們一起翩翩起舞,那該是多麼快樂呀!

朱麗身上越來越冷了。

她的確該休息一下了。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可以睡了。她立刻進入了深度睡眠狀態。

早上6點左右,她被一陣狗叫聲吵醒了,對這叫聲她再熟悉不過了。那不是警犬的叫聲,而是她的阿希耶來找她了。一定有誰想到利用阿希耶來找到她。

那人的脖子上掛著一隻手電筒。燈光自下而上照亮了貢扎格猙獰的面容。

「貢扎格!」

「是的。警察不知道怎麼才能找到你,而我卻想出了一條妙計。就是你的狗,這可憐的傢伙獨自在花園裡溜達,我沒費多大的勁就讓它明白我們想讓它幹什麼了。我把上次藏著的那塊裙布給它聞了聞,它就立刻跑來找你了。狗的確是人最忠實的夥伴。」

貢扎格和他的兩個黨羽抓住了朱麗,把她綁在了杉樹上。

「啊,這一次再也不會有誰來打擾我們了。這棵大樹倒真像印第安人的施刑柱。上一次用的是小刀,自那以後我們換了裝備……」

他亮出了手槍。

「這雖然不如刀子用起來那樣精確,不過倒可以不受距離的限制。你盡可以叫喊,在這森林裡誰也不會聽到的,也許除了你的……『螞蟻』朋友,」

她拚命掙扎著。

「救命!」

「放開你美麗的歌喉,叫吧!來,盡情地叫吧!」

叫聲停止了。她死死地盯著他們。

「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我們喜歡看到別人痛苦。」

說著貢扎格朝阿希耶腿上開了一槍、獵犬的臉上流露出驚訝的表情,但還沒等它明白自己認錯了朋友,第二顆子彈鑽進了它月一條前腿,接著後肢上又各中一槍,然後是脊柱,最後是頭部。

貢扎格重新裝上了彈。

「現在輪到你了。」他舉起槍對準朱麗。

「住手。放開她。」

貢扎格轉過身。

是大衛!

「生活總是驚人的相似。每當漂亮的公主大難臨頭時,大衛你就出手相救,真是太浪漫了。但這一次歷史將不會重演。」

他舉槍對準了大衛,扣動了扳機……但倒下去的卻是貢扎格。

「當心,是那隻會飛的螞蟻。」他的一個手下叫道。

的確是它。飛蟻又用螫針向貢扎格·杜佩翁的同夥們發起了進攻。

他們試圖進行自衛。但周圍到處都是飛舞的昆蟲,他們根本無法發現機器昆蟲的所在。在飛蟻的螫刺下,3隻「黑鼠」全都癱在了地上。大衛跑到朱麗身邊給她鬆了綁。

「謝天謝地,這次我還真的以為自己在劫難逃了呢。」朱麗說道。

「不可能的,你不會有危險的。」

「是嗎,為什麼呢?」

「因為你是女主角。在小說里,女主人公是不會死的。」他說笑道。

這個奇怪的推斷的確出乎姑娘的意料之外。

朱麗蹲到阿希耶身旁。

「可憐的阿希耶。它一直都以為人是狗最親密的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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