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部 鏡子-140

在理想的熱情中

第5天早上,「螞蟻革命」的旗幟仍然在楓丹白露學校的上空飄揚。

佔領者們已經切斷了每一時都響一次的電鈴,漸漸地,人家都脫下了手錶。這是他們的革命事先沒有料到的,準確地知道時間對他們來說已不是必不可少了。台上樂隊或是獨唱的變化已足以讓他們知道日子在前進。

另外,很多人都覺得每一天都像一個月一樣長。他們的夜晚則很短。從百科全書上看到的深入睡眠控制技術,使他們懂得了尋找準確的睡眠周期。這樣,他們不用8個小時,而只要兩三個小時便能從疲勞中恢複過來。沒有一個人再覺得累了。

革命改變了每個人的日常習慣。革命者不僅拋棄了他們的手錶,他們也除去了重重的房門、汽車、車庫、櫃櫥、辦公室的鑰匙串,這裡沒有小偷,因為沒有什麼東西好偷。

革命者也放棄了他們的私房錢,這裡可以兩袋空空到處亂逛。

同樣,他們把身份證放到抽屜裡面。所有的人都可以從臉面或是從名字上認出來,沒有必要說出姓氏來區分他的家族、說出地址來確定他的籍貫。

有的只是掏空的口袋。精神也一樣。在革命者內部,人們用不著再為進門密碼、信用卡號碼等數字而煩憂,這些要人用心記住的號碼,讓人用不著5分鐘就給忘個精光,成為流浪漢。

年輕人、老年人、窮人、寓人在幹活、消遣和娛樂時都一律平等。

革命不向誰要求什麼。然而,大部分年輕人都從來沒有這麼忙乎過。

大腦一直被主意、圖像、音樂或是新的觀念煽動著。這麼多的實際問題需要解決!

9點鐘,朱麗站到平台上,要宣布一個消息。她說終於找到了一個革命能夠仿效的典範:活躍機體。

「在身體內部,既沒有競爭也沒有內訌。我們所有細胞完美的共存證明,在自己內部,我們已經體驗到了一種和諧的社會。因此只要在外部再現一下我們內部已有的東西就行了。」

聽眾仔細聽著。她繼續說道:「蟻巢已經像和諧的活躍機體一樣運轉了。正因為如此,這些昆蟲們才會與自然融為一體。生命接受生命。自然喜歡像它那樣的東西。」

年輕女孩指著操場中央的聚苯己烯圖騰說:

「那就是典範,那就是秘密:1+1=3。我們越寂寞,我們的意識就越能夠覺醒,我們也就更能夠從外部與內部進入自然的和諧中。從此,我們的目標就是要把這座學校轉變成為一個完全活躍的機體。」

突然,一切對她來說都顯得簡單了。她的身體是一個小機體,學校被個大_一點的機體佔據著,革命以信息網的形式在世界展開了,這是一個更大的活躍機體。

朱麗建議按照這個活躍機體的觀念把周圍的一切都重新命名。

學校的牆是皮膚,門是毛孔,合氣道俱樂部的女騎士們是淋巴細胞,咖啡館是腸子。他們的「螞蟻革命」有限公司則是補充能量不可缺少的葡萄糖,幫忙管理市場財政的經濟學教授則是這種葡萄糖的抗生素,信息網是向四周發散信息的神經系統。

那頭腦呢?朱麗斟酌著。她想建立兩個半球,直觀的右腦是他們著名的「部落會議」,一個尋找新點子的創造議會。系統的左腦,是負責篩選右腦的主意並把它付諸實施的另一個議會。

「那誰能夠決定哪些人有參加議會的資格呢?」

朱麗回答說活躍機體不是一個等級系統,每個人都可以自由地隨他每天的心情任意選擇參不參加議會。決議則通過舉手通過。

「那我們8個呢?」姬雄問。

他們是奠基者,應該繼續組成一個權力小組,一個另外獨它思考的機體。

「我們8個,」年輕女孩說,「我們是皮層,兩個半球來源的原始大腦。我們仍舊在咖啡館的排演室里聚集起來進行商磋。」

一切都好了,一切都到位了。

「你好啊,我『活躍的革命』。」她低聲說。

操場上,所有的人都在討論著這一觀念。

「現在我們到健美室里召開我們的創造議會。」朱麗宣布說,「想來的就來。好的主意馬上就提交到實施議會上,轉變成『螞蟻革命』有限公司的子公司。」

有一大群人。人們嘈噌嚷嚷地席地而坐,互相傳遞著食物和飲料。

「誰先開始?」姬雄一邊問,一邊放好一塊大黑板,以便在上面記錄點子。

好幾個人都舉起了手。

「看了弗朗西娜的『下世界』,我有了個主意,」一個年輕的男子說,「我想製作出一個幾乎與之相類似、但又能把時間加速度的項目。這樣,我們就可以了解到在很遠的將來,我們的進化大體會是什麼樣子,去考慮不再犯錯誤。」

朱麗插口說:「埃德蒙·威爾斯在他的『百科全書』中提及到類似的東西,他把它叫做『VMV研究』,即是『最少震蕩的道路』(Voie de Moindre Violence)。」

年輕男子來到黑板前。

「VMV。最少震蕩的道路,為什麼不呢?要想描繪它,只要畫一張包括人類未來一切可能走的軌道的大圖表,並且研究它們短期、中期、長期的結果就行了。目前,人們只是在預測總統5年或7年任期期間的問題。但是我們卻必須得研究末來200年,甚至500年的進化,以保障我們的孩子有更好的未來,至少要使未來儘可能少一點愚味。」

「你是要求創建一個測試來來可能性的項目?」姬雄概括說。

「是的, 一個VMV。假若加重稅收會怎樣,假若禁止在高速公路上時速超過100公里,假若允許使用麻醉品,假若讓小職業自由發展,假若為反專政而進行戰爭,假若廢除行會主義特權……又會怎樣。這些主意並不是去測試役有的東西!總之,應該研究在時間上所表現出的反常的效果和預想不到的結果。」

「能行嗎,弗朗西娜?」嬸雄問。

「在『下世界』里是行不通的,那兒的時間過得太慢了,沒法做這種試驗。對時間流逝這個因素,我是無能為力的。但利用『下世界』的手段,我們可以想像出另外一個相似世界的項目。我們就把它叫做『VMV研究項目』吧。」

一個禿尖男子插了進來:「假若沒有辦法實行,發現了理想的政治又有什麼用呢?假若我們想要改變世界,實現我們的想法,我們還必須得依法獲得權力。再過幾個月就要進行總統選舉了。行動起來,推舉出一個『進化論黨』候選人,他的綱要將由VMV項目得到鞏固。這樣,哉們將成為第一個提出符合邏輯的政策的黨派,因為它是建立在可能的未來的科學觀察上的。」

在政治擁護者與反對者之間響起了一陣熙熙攘攘的交談聲。大衛急匆蜘地反對道:「不要政治。『螞蟻革命』的好處在於,它僅僅是個自發的運動,沒有通常意義上的政治野心。我們沒有頭頭,因此也不要什麼總統候選人。一切都像在蟻巢中一樣,我們當然有一個皇后——朱麗,但她不是我們的頭頭,只是我們的象徵性形象。我們不承認任何現存的經濟、種族、宗教或是政治團體。我們是自由的。不要搞什麼通常的手段去獲取權力,這樣會把這一切都攪糟糕。不要失去我們的靈魂。」

吵得更厲害了。很顯然,光頭男子觸及了癢點。

「大衛說得對,」朱麗又說,「我們的力量在於去發掘創新的主意,要政變世界,這比當共和國總統還要有效。真正改變事物的是准?不是政府,而通常卻是有新主意的單獨個體。『國際醫療隊』在沒有任何政府援助的情況下,自發到各處去救援那些危險中的人們……自願服務者每個冬天都救助、供養那些窮人和無家可歸的人……個人創舉都是來自下層,又哪有來自上層的?……年輕人記住了些什麼呢?政治口號,他們都在懷疑。相反,他們記住了一些歌的歌詞;螞蟻革命正是這樣開始了。我們要的是音樂的思想,而絕對不是去奪權的思想,權力會把我們搞糟。」

「可是這樣的話,我們就用不上VMV了!」光頭男子抱怨道。

「VMV,我們的VMV科學仍將會存在,只不過是由打算借鑒的政治家去施行罷了。」

「還有其它建議嗎?」姬雄問道,他不想到處都在進行小討論。

一個女騎士站了起來:

「我家裡有個爺爺,我的姐姐有一個燕子,卻沒有時間去照顧。因此她叫爺爺料理小孩。他和燕子都很高興。他覺得自己還有用,不會成為社會的負擔。」

「那又怎樣?」姬雄要她說到點子上去。

「那麼,」那個小女孩繼續說,「那麼我想,很多做媽媽的在餵奶、家務、接小孩等方面都有煩惱。同時,有許多的老年人因無所事事而感到絕望,獨個坐在電視機前發獃。我們可以把他們聚集起來,大規模地再現我祖父和我外甥的故事。」

在與會者中,大家都知道:現有的家庭已經解體了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