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新發作的咳嗽終於停了下來。伊龍西—埃戈比亞看著納姆迪嘆了口氣,「我花了很多錢才把你弄出來,比你偷的100美元多得多。」
「我沒有偷,先生。」
伊龍西—埃戈比亞又嘆了口氣,聽起來幾乎是一聲咆哮,「讓我不安的是撒謊,不是偷盜。我不允許人們把我看成是一個吹牛大王,一個只說大話不行動的人。」「對不起,表哥,對不起。」納姆迪用伊喬語道歉。「道歉太晚了,我知道這值不了多少錢。因此,現在聽我的,如實地回答我。我只給你一次機會。你告訴他們我的名字了嗎?你向他們講了關於我的事情了嗎?」
「沒有,先生。」
「你告訴她我的名字了嗎?」
「沒有,先生。她看到我以後就報警了,我只好跑掉,沒有時間和她說什麼。」
「我明白了,你沒有時間把她殺掉,但是有足夠的時間搶劫。」
「不是,先生,我沒有搶她的錢。」
「她說你拿走了100美元。因此,我問你,錢是你偷的嗎?你想把我當一個傻瓜耍嗎?」
他偷錢了嗎?
納姆迪在腦海里反覆考慮著這個問題,思考著「拿」和「偷」的很多不同含義。一次搶劫?不,他沒有拿她的錢,是她給他的,這是一件禮物,她自己是這樣說的。「我沒有偷,先生。」
伊龍西—埃戈比亞轉向其他人,「他在撒謊。把他的胳膊捆起來,我們一定要把實話從他的嘴裡打出來。」
他們把納姆迪的兩隻胳膊反鉗到背後,緊緊地捆在一起。
伊龍西—埃戈比亞大喊:「通德!」
通德把納姆迪的物品攤開,擺放在倒置的油桶上,「老闆,這是他身上所有的東西,沒有100美元。」
「當然沒有,」伊龍西—埃戈比亞說,按壓住又一陣咳嗽,「被警察偷走了。」
他走到油桶跟前,檢查著那些物品:一張公交車的票根、一些甘草糖、價值幾考包的硬幣和一些黏土鵝卵石。鵝卵石中混雜著幾根羽毛和獸骨、貝殼碎片和石子。伊龍西—埃戈比亞把它們撿起來,在掌心滾動著,「我的天哪,這是什麼?」
然後他轉向其他人,「你們知道這是什麼嗎?」那些人搖搖頭。「占卜師,」他用伊喬語說,這是一種很久以前他就假裝不懂的語言,他沒想到自己還能把它說得這麼地道,「我們這裡有一個占卜師,一個算命的。」
「哦,我不是,不是,」納姆迪說,「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伊喬男人——」
「一爪普通的伊喬男孩,」伊龍西—埃戈比亞糾正道,「你不是一個人,你是一個認為可以用自己的魅力改變命運的沼澤地鼠。讓我告訴你,一個否認自己是占卜師的人就不是一個占卜師,是一派胡言,神學院的教父們這麼稱呼他們,『一派胡言』。」他盯著納姆迪,眼睛裡冒著火,「但是你和我,我們更清楚,不是嗎,納姆迪?告訴我,你能看到未來嗎?你能看到自己的命運嗎?」
「先生,」納姆迪虛弱地說,「我不是——」
但是伊龍西—埃戈比亞已經轉身離開了。他對手下人做了個手勢,他們推過來一條輪胎,後面跟著的一個人提著一桶油。
伊龍西—埃戈比亞轉過頭,微笑著對納姆迪說:「恭喜你啊!你要和祖先們見面了。你就要加入到地下鬼中去了。」
納姆迪抬起頭,淚水湧出了眼眶。「但是,先生,」他說,「誰來照顧那個女孩?」
伊龍西—埃戈比亞平靜地看著這個表弟,「女孩做了她被吩咐做的事情。如果願意,她可以繼續留在酒店裡工作,直到嬰兒出生,即使嬰兒出生後也可以。把她留在那裡對我有好處,也許以後還能派上用場,但你我就不能這麼說了。」你來到這裡,散發著三角洲的臭味。
伊龍西—埃戈比亞的手下把輪胎套在了納姆迪的肩膀上。
「不要把我當成一個沒有後代的人埋掉,」納姆迪哀求道,「不要把我裹在一張破席子里埋掉,不要不給我吃的。求求你了,表哥,不要讓我成為餓死鬼,因為我不是沒有後代。你明白嗎?我有一個孩子。」
他們把汽油澆在了納姆迪頭上,就像給他施塗油禮。油匯聚在空心的輪胎圈裡,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只好緊閉雙眼,惹得那些人一陣哈哈大笑,因為此刻他看上去好像眼睛裡在不斷地冒著油。
伊龍西—埃戈比亞靠近他,要和男孩說最後一句話,好像只有這時候告訴他真相才是公平的。
「不要感到糟糕,」他說,「我從來沒有打算讓你活著。」接著他挨得更近了些,以至於那個詞只有他和納姆迪才能聽到,「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