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集 亂世風雲 第五章 返回遠東

按照官方的說法,新任總長紫川寧殿下正在帝都中央大街殫精竭慮地處理著國家大事,為國事操碎了心。這種情況下,發布對家族總長紫川寧的通緝令,那是不可想像的。

幸好,搜捕行動的總指揮盧真紅衣旗本找到了一個變通的辦法,他向各省執法機關命令說,有一夥詐騙分子冒充紫川寧殿下到處流竄,不但騙取錢財,還妖言惑眾,對家族的威信造成了極大的損壞。

和通緝令一同抵達各省的是紫川寧、李清等重要人物的畫像。各省官員不敢怠慢,迅速行動。各省民眾感覺到了,氣氛莫名地緊張起來,在城門、幹道、橋樑等要害位置,憲兵日夜在盤查。尤其是對有著帝都口音的路人,他們檢查得特別嚴厲,特別是對年青女性,稍有懷疑就被扣下來。

經營賓館、酒店、旅舍、飯館的商家也感到莫名其妙,這些天里,治部少檢查得特別頻繁,每天都要檢查三四次。而且平常的檢查都是看看旅客登記本就走了,但現在不行了,每次檢查都要打開了房間一個個核對人數,打量臉孔。尤其對帝都過來的人,治部少檢查得更是特別利害,不但要盤查證件,還要一個個問話,稍有不對就被扣回去,弄得商人們叫苦連天。而且盤查不但限於平常的旅舍和酒店,即使那些高檔的賓館也沒能例外——有區別的話,那就是盤查得更厲害了!

而城裡的居民們也感覺很不對勁,大白天的,那些地痞流氓就滿街地亂串,看到有面生的外鄉人就圍上去惹事。如果誰家裡留住了外地人,那更是不得了,地痞三天兩頭來打聽,是哪來的人啊?往哪去啊?幹什麼的啊?跟主人是什麼關係啊?什麼時候認識的啊……

雖然沒辦法說出個事情緣由來,但老百姓都具有敏銳的政治嗅覺,他們能無師自通地從最細微的枝節推測出國家大事來。結合這段時間震撼人心的大事接連不斷地傳來,總長的突然逝世和斯特林等重將的死,民間謠言四起。

人們都直覺地感到:要變天了!

街邊巷尾,熟識的人見面總會打個眼神,悄聲地交流得到的小道消息:

「聽說,這是為了搜捕流竄七省的汪洋大盜……」

「你傻了!什麼樣的汪洋大盜要抓得這麼鬼鬼祟祟的?我有個侄子在治部少做事的,告訴你內部消息,他們在搜捕羅明海的殘黨!他們以前都是當過高官的呢。聽說,最近凡是操帝都口音的都被查了……」

「你才搞錯了!才不是羅明海的殘黨,羅明海根本就沒死!他帶著十萬大軍準備反攻帝都呢!這下,仗有得打了!可惜,大將軍又去世了……」

「嘿,你們可都弄錯了!斯特林大將軍還活著呢!前天我在道上就看到了他,他騎著高頭大馬,領著一彪兵馬,雄赳赳氣昂昂地就打那走過,說要領兵進京平亂!家族裡面,現在有小人,斯特林大將軍故意裝死,等他們一個個跳了出來,嘿!大將軍這就去收拾他們了!」

「啊?家族有小人?那是誰啊?」

「嘿,這裡大多,不方便跟你說……來來來,到我家去慢慢喝茶聊去!」

謠言一天比一天多,漸漸地,有一種說法壓倒了其他的流言,塵囂直上:「寧殿下自接任以來,從來沒有接見過大臣,也沒有在公開場合露過面,甚至連接任大典和新年慶典都沒參加,這非常反常!很有可能,寧殿下早已喪生於帝都動亂中了!總監察長操縱傀儡,欺瞞天下,目的是為了擅權專橫,把持家族!」

到最後,流言更甚一步,直指要害:「我們都被欺騙了!真正的叛賊不是羅明海,而是帝林!他謀害了總長、寧殿下、總統領和軍務處長等大人,然後嫁禍於總統領大人,最後竊取了國家!」

應該說,這個謠言造得很有水平,已經接近了真相。盧真紅衣旗本在聽到時,竟嚇得失手摔掉了手中的茶杯,半天說不出話來。

而監察廳的反應也是相當地快。

「這不是一般的謠言!」監察總長義正嚴辭地說。眾將齊點頭,心想這當然不是一般的謠言,這根本就是事實。

「家族遭遇大禍,內外之敵已經勾結,捏造無恥謠言,詆毀殿下,中傷大臣,目的是破壞我家族萬眾一心的團結,毀滅我家族強大的根基!此等狼子野心,豈能讓他們得逞!」帝林憤怒地拍桌子:「嚴加打擊,絕不姑息!」

帝林生氣了,後果很嚴重。各地監察廳和軍法處聞風而動,但是來自帝都的指示很含糊,帝林當然不會傻到對謠言進行一番詳盡的描述,他只是很含糊地指示:「清肅那些對家族懷有不滿情緒,散布謠言、惡毒攻擊家族的破壞分子!」為防止地方監察廳不夠重視,他還特意強調:「此項任務的完成情況與年終評定和獎金掛鉤」。

歷史上被稱為一月風暴的肅清行動開始了。為了在帝林面前表現自己的能幹和勤勉,各地監察廳首腦相互比賽,象趕狼一般驅趕著部下:「出去幹活吧!加油干,努力干!」

為完成任務,黑色馬車滿街亂竄,憲兵們亂抓一通,吼叫得喉嚨嘶啞,精疲力竭。在各地的監獄裡,被抓回來的人塞滿了監獄。有些人是因為物價上漲發了牢騷,有人是因為拿著有帝林頭像的報紙裝了臘肉,有人是因為跟某個憲兵軍官口角過……但更多的人表現出來的卻是莫名其妙。他們被抓進來,很多時候只是因為他住在被抓人的隔壁,或者只是路過監察廳問個路,或者只是來監察廳報個案——但執行逮捕的憲兵已經被逼得狗急跳牆,管你什麼人,先抓進來完成任務再說!

逮捕是第一步,審訊是第二步。這時候,那些老練的、有經驗的審訊監察官開始顯示他們的價值所在了。他們疲憊地、揉著幾天沒睡覺的通紅眼睛,有氣無力地說:「老實交代,你是為什麼到這來的?」——幫幫忙,你就自己幫我們安排個罪名吧!

大部分人都會回答說自己不知道,自己糊裡糊塗就到了這裡來,他自己這輩子連紅燈都沒闖過,這準是場誤會。他們滿懷信心,以為很快就能解釋清楚,然後就能重獲自由了——但可惜,他們不明白監察廳的鐵律:只有抓錯的,從沒有放錯的。

「你是幹什麼工作的?」

「我是礦產勘探員……」

「你把所有的地下礦產都勘探出來了嗎?」

「這個,當然還沒有……」

「啊哈!就是你了!你這個破壞分子,你故意隱瞞地下的礦產,讓家族遭受損失!」剛才還疲憊得象攤軟泥似的監察官一下子跳了起來,生龍活虎地吼道,「沒說的,抓的就是你!這條毒蛇,差點讓你矇騙過去了!要知道,破壞分子是絕對逃脫不掉監察廳懲罰的!」

在帝林時期,監察官的業務能力得到了最充分的鍛煉,水準之高是其他任何時代的同行望塵莫及的。動用暴力手段來取得口供的現象不是沒有——依靠這種法子,能取得任何筆錄,但是高水平的監察官都不會樂意這樣干。在他們看來,審訊是一項藝術,而暴力刑訊就象玩遊戲作弊一般,褻瀆了這項藝術,也喪失了樂趣。

他們更喜歡的是對供詞進行某種程度的加工和推導,例如:犯人供認:「我在地下室有一把生鏽的柴刀……」在有經驗的審判官的筆下,他會自動翻譯成:「我有一個地下武器庫」。「屋頂上裝新穎的避雷針」,那自然是「與外國特務接頭的標識」。

根據統計,在一月風暴行動中,各地監察廳都取得了良好的成績,各省逮捕的破壞分子和散布謠言分子數以萬計,塞滿了監獄和牢房。一時間,風聲鶴唳,人人自危。在形勢最緊張的那段日子裡,人們在道上都不敢說話,只敢用眼神來打招呼。

「大人!」窗外有人喊道:「請出來,有點情況。」

盧真紅衣旗本精神一振,昏昏欲睡的眼睛就明亮起來了。他梳理了下凌亂的頭髮,從馬車箱的擱椅上拿起自己的軍官蓋帽,繫上了風雪斗篷,整理下衣裳,打開了車門。

頓時,一股寒利而清新的冷風吹進來,颳得他渾身打了個寒戰,頓時也清醒不少。他跳下了馬車,只覺得嚴寒徹骨,白雪皚皚的東方天際已經出現一片緋紅了。

不知不覺,又是一夜過去了。

兩名軍法官和一隊士兵站在車旁邊,看到盧真下來,他們齊齊敬禮。

在士兵們的眼中,盧真看出了嫉妒和憤慨,他知道這些又冷又餓,在嚴寒的雪地里搜了一整夜的小夥子們在想什麼:這個穿著裘皮大衣躲在有真皮座墊和火爐的馬車裡的大官,真是好命啊!

好命!盧真嘴角抽動著,笑容像哭。若可能,他寧願和這些士兵換個位置,寧願冒著零下十度的低溫,挪動著僵硬的雙腳在雪地象狗一般爬行著,哪怕身體凍得跟木頭樁一般他也認了。自打接受了追捕紫川寧的任務,帝林不斷地督促:「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快快快!」一會是鼓勵:「盧真,吾等之生死存亡,全繫於你手上了!功成之日,吾不惜統領之酬!」一會又是恐嚇:「軍令狀已立,若不能建功,三尺軍法正為你設!」一會是天堂,一會又是地獄,盧真苦不堪言。短短几天,他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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