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集 風暴醞釀 第二章 入主神堡

酷熱的白天即將過去了,太陽正在下山,樹林、草地、湖泊和光禿禿的林間空地都籠罩在一片莊嚴肅穆的紅霞中,道邊低矮的養蜂人兼客棧小屋點綴在樹林邊,在樹浪的綠蔭中顯得格外陰涼。

雖然是秋後,但日頭還是很曬了,田裡也沒多少農活好乾,養蜂人——也就是客棧的老闆——和村裡頭的幾個人都坐在門口的樹蔭里乘涼。

「最近日子不過好過了啊!」沉沉地抽了一口土煙絲卷制的煙捲,客棧老闆眯起了眼睛,盯著那條被曬得煙塵滾滾的大道:「賦稅越收越重,打仗經常要抽丁。聽說蒙田大人已經下令了,秋收之後,俺們所有壯丁都得集合應命。」

他的話引得農人們吱吱喳喳響成了一片。

黝黑的小個子魔族農民嚷嚷道:「又得應役了?今年春天已經應過兩次差了哪,夏季時候又應了兩次差——現在秋末沒到,還得應差去打打仗嗎?」

「是啊!王國有律法,說領主一年只能召集兩次差役,可蒙田大人召集了足足五次了!」

「要是俺們的老公爺還活著,准不會這麼干!可惜,老公爺死得太早了!」

「聽說老公爺是被聖地那伙人害死的?」

「噓~~你不要命了?這種事也敢亂說!」

「可大夥都說老公爺是被蒙亞他們害死的……」

「俺聽說了,上個月,我們蒙田老爺打了個敗仗,被蒙青老爺狠狠揍了一頓。」

「俺們蒙田老爺凶得很,他准不會就這麼罷休的!他准要召集我們再去打過。」

「幾個老爺打仗,打來打去,倒霉的都是俺們。上個月,苦塘村的瓜秧子就被打死了,連屍都沒收回來。」

「這年頭,到處在打仗,沒個安穩日子!我這客棧,可好久沒生意了……連送貨的貨郎都好久沒見過了,再這樣下去,我就只好關門了。」客棧老闆嘆息一聲,「這樣的亂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他的話引起了農民們的共鳴,大夥都在嘆:「是啊!還是當年陛下在世的時候好啊,一年只應一次差就夠了!」

「賦稅也只用交三成——不象現在,足足要交七成稅!剩下的,俺們連煮粥喝都不夠!」

「象蒙田、蒙青老爺這麼愛亂打仗,要是老陛下在世時,准得好好教訓他們了!」

「聽說老陛下留了個女兒,她當了新皇帝?」

「女人當皇帝,那怎麼成!難怪她管不了蒙田他們了。」

「要說治國當家,還得是個爺們啊!他得有虎威!」

眾人正在議論著,忽然遠遠地傳來了有規律的馬蹄「嘀噠」聲,客棧主一下就聽出來了,喜上眉頭:「有過路的來了!等了好久,總算有個客了!俺可以開張做生意了!快快,你們這群兔崽子,快閃開點,別擋貴客的道!」

被曬得發燙的大道盡頭揚起了滿天的塵土,兩名騎兵的身影就在那黃色的煙塵中逐漸浮現。農人紛紛打起眼帘來觀望著,小聲議論猜測著來者的身份:「老闆,來的好像是兵呢!」

「看他們奔的那個勁頭,準是兵!就是不知道是哪個族的兵?」

「老闆!看,他們背上有小旗!是傳令兵!難道是蒙田老爺要召集人了嗎?」

兩名騎兵一陣風似的疾馳而來,越一越近,突然,那個視力最好的矮個子農民失聲叫出來了:「他們背的是金色的小旗!金色的!是皇旗!」

「他們可是皇家宣撫使啊!」

「是魔神堡派出來的人,是陛下的使者!」

呼的一下,不顧那還熾熱的落日陽光,躲在屋檐下乘涼的人們一口氣沖了出來,站在道邊驚喜地望著那兩個越奔越近的皇旗信使,神情激動,又叫又嚷。自己今天可真是幸運,能親眼看到皇家宣撫使了,那是足夠回家給左鄰右舍們誇耀上整整一年的大事了。

客棧的老闆是個見多識廣的人——至少在這個村裡面是,他曾經參過軍,在軍隊里還當過伍長。眾人都在激動時,他突然記起了當年在軍隊里的見聞。記得傳聞中,見皇家宣撫使是要有規定禮節的,好像是要鞠躬迎接宣撫使?還是跪下?要磕頭嗎?糟糕,當時怎麼沒記清楚呢——不過也不能怪自己,魔神堡已經足足三十年沒有派出宣撫使了,大夥對見宣撫使的禮節都只存在於模糊的記憶中了。

「快,大夥快跪下!」老闆急忙地吆喝道:「不能讓人家笑話俺們村不懂禮節,見皇家信使那是要跪倒參見的!快~二狗子,你還傻站著幹什麼,快跪下!」

被老闆這麼連哄帶踢地催促下,處於激動中的村民慌忙亂七八糟跪了一片。

那兩個騎兵已奔過來了,在客棧前停住了馬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眾人。兩個騎兵皮膚被日頭曬得黝黑開裂,嘴唇緊抿,神情嚴肅,眼中卻是凶光閃爍,顯得剽悍異常。他們的背後背負著一面金色的飛鷹小旗,旗幟在他們肩頭迎風招展,發出獵獵的聲響。

客棧的老闆代表眾人跪倒上前問好:「西加草原釘子河村草民覲見天使!天使蒞臨此地,乃本村的光榮,敬請天使在本店休息進餐。」默不作聲地望著老闆,又望望跪倒地上的一眾村民們,兩個騎兵交換個眼神。

一個騎兵問:「這裡就是釘子河村了嗎?」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卻極有穿透力,震得牆壁嗡嗡作響。

「回稟天使,這裡就是釘子河了。」

「村裡的村長在哪裡?你們是歸哪個族的?」

「回稟天使,草民就是本村的村長,我們就是蒙族部落的,都歸蒙田老爺管。」

聽了這個答覆,兩個騎兵對視一眼,另一個騎兵嘀咕一聲:「蒙田的人。」

「村長,給我們的馬備好草料,給我們的水壺裝滿水!給我們拿吃的來,要乾糧!我們身負皇命!快!」那個騎兵沙啞著嗓子悶聲一喝,聲音科如晴天里打下個霹靂,震得眾人耳膜生痛。

客棧老闆慌忙起身,手忙腳亂地備了最好的草料和食物,繫到了騎兵的馬鞍邊。在這個過程中,兩個騎兵根本沒下馬。老闆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這麼聽話,甚至都沒問對方要錢。皇旗信使身上有種有如實質的威壓和魄力,那種凜然的特權氣勢,讓他根本無從抗拒。

備好了食物和草料,他才戰戰兢兢地問道:「草民斗膽敢問天使蒞臨,有何貴幹?」

「我等為傳聖旨而來!」兩名騎兵同時抽出了背後的金色小旗,在空中一揮,動作整齊劃一,展翅的飛鷹在夕陽下灼灼發亮。

兩名騎兵同聲吆喝,嘹亮的聲音響徹樹林和原野:「老皇卡丹陛下已退位,新皇林河陛下已登基!從今以後,王國以光明為年號!吾皇萬歲,塞穆黑林!」

「塞穆黑林!」老闆領著眾位村民跟著參差不齊地喊道。他戰戰兢兢地問道:「草民斗膽敢問天使,林河陛下出身何族?新的黃金族將由何族擔任?」

「新皇出身血眼族!血眼族將為新黃金族!」

說完,兩名騎兵一抽馬鞭,戰馬嘶鳴一聲,風一般地賓士開來,轉瞬間已消失在塵土飛揚的大道上,只剩下跪倒一地的魔族農民被塵土嗆得咳嗽不停。望著騎兵們消失的方向,客棧老闆慢慢吞吞地站起來,拍打著膝蓋上灰塵,眼中滿是疑惑。

他掉頭望向眾位村民:「喂,你們誰知道血眼族?還有俺們的新陛下,林河陛下,誰知道他是誰啊?」

回應他的,是一張張同樣無知而迷惑的臉。

有人嘆息:「是誰都好,我們總算有新皇了!但願他能快結束這樣的倒霉日子吧,願吾皇長壽!」

釘子河村的村長和村民們不會知道,剛剛在他們面前發生的一幕,同一時刻幾乎在王國四面八方土地上的每一個角落上演。就在一周前那個天色紅亮的黎明,上千名背著黃金獅子小旗的騎兵從瓦恩斯塔出發,他們背後的旗幟表明他們的身份是隸屬於魔神皇的信使,這是他們人身安全的最大保證。王國習俗,即使交戰的部族都不會傷害中央政權的信使。憑著這面旗幟,他們可以安然穿越那些最野蠻的部族、最殘酷的戰場、最偏僻的荒野,不但不受傷害,只要有魔族臣民居住的地方,他們都可以得到款待,得到食品、草料和幫助。他們將穿越王國的大小城市、偏僻鄉鎮、廣袤草原、熾熱的荒漠和奔騰的河流,他們的足跡將踏遍王國廣袤山河的每一寸土地,向數百萬魔族臣民發布來自王國中央的意志,他們嘹亮的聲音將響徹王國山河的每一寸土地:「老皇卡丹陛下已退位,林河陛下即位!」

「年號已改,光明為號!」

「黑潮已現,王國危急!陛下有令,大小部落立即組織精壯,發兵神堡,共衛王國!」

「敢抗命、敢遲緩不至者,滅族!」

飛騎傳檄是王國新君即位時的傳統,也是王國出現重大危機時魔神堡召集各族勤王的最緊急手段。接到飛騎傳檄,即使交戰中的部族也必須立即停戰,合兵救援魔神堡。

九月十五日在瓦恩斯塔登基後,紫川秀並沒有按原計畫隨斯特林一同撤離。卡丹率塞內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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