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後,卡尼侯爵回到了東南軍司令部,他帶來了魔神皇的答覆,「可以將十六軍團交還人類。」
——事情果然被紫川秀料中了,相比於整個神族大軍的存亡,幾個人類叛徒的性命實在微不足道,魔神皇沒必要為他們誤了跟人類的談判。
這次,斯特林要忙著整軍備戰,沒時間來陪他聊天了。他派了幾個參謀來陪信使談,這讓卡路很是迷感不解,怎麼只過了兩個小時,人類對待自己的待遇就大相徑庭了?
午飯過後,紫川秀走進了房間,直截了當地告訴使者,對於魔神皇的談判條件,紫川家族感到無法接受。
聽了紫川秀的回答,使者的表情頗為豐富。他先是困惑地搖搖腦袋,象是不敢相信所聽到的回答。等他確認聽到的回答後,他用一種很委屈、象是受到了傷害的口氣問紫川秀,紫川家到底想要什麼?難道神族和神皇陛下表現得還不夠誠意嗎?難道紫川家到底看不出,再打下去,只有大家一同進地獄嗎?
「閣下。」紫川秀打斷了他的陳述,他平靜地說,「第二輪攻擊部隊已進入陣地了,您現在離開還未得及。」
中午一點,幾乎在魔族使者倉惶地離開東南軍司令部的同時,戰鬥又一次打響了,人類再次發動了進攻。
半天的休息時間可以恢複士兵的體力,卻不足恢複他們鬥志和士氣。人類方面還好些,他們還有預備隊,可以輪番作戰,但魔族的底子早就光了。激戰之後,士兵們都在戰壕和帳篷里睡覺休息,被突然攻上來的人類打了個措手不及,來自奧斯行省的步兵密集地沖入了魔族的陣地,午睡中被驚醒的魔族官兵驚叫著赤手空拳地從戰壕里衝出來,被大批地斬殺。
「什麼?」被部下叫醒的雲淺雪又是驚怒又是好笑,「我們在光天化日里被人類偷襲成功了!」
團隊長支支吾吾地說:「老實說,也不算偷襲……他們是大搖大擺地衝殺過來了,只是部隊都睡著了,被打得措手不及……」
「休息不安排哨兵嗎?」
「連哨兵都睡著了。大家累得要死,聽說陛下又和人類開始談判了,於是都鬆弛下來了,誰都料不到三個小時,人類馬上就攻上來了……」
「別廢話了!」雲淺雪匆匆把制服披上,起身出了帳篷。
剛剛從午睡中醒來,被正午的日頭照下來,雲淺雪眼前一黑,頭昏目眩。
中軍營所處是一片高地,但被帳篷前的樹木所遮蓋,雲淺雪沒法看清整個戰場,巨大的音量如風暴一般撲面而來,雲淺雪什麼也聽不到,但旋即,他能分辨出其中滴答的馬蹄聲、馬嘶聲和人類戰士呼喝聲、魔族兵馬的「瓦格拉」聲。
他側耳傾聽著,覺得右翼傳來的交戰聲更為響亮,傳來親兵們:「你們去觀察,看看人類在哪個方向主攻。還有,我軍各個部隊情況如何?友鄰部隊情況如何?迅速查探清楚,然後回報於我。我在近衛團的指揮部,你們可到那找我。」
親兵們齊齊領命而去,雲淺雪這才跨步上馬。近衛團指揮官親自給他領路,走出了樹林,於是戰場的局勢一覽無遺。
正前方的遠方,整個戰場場面如畫卷一般地展開。站在高處看整個戰場,有一種雲霧中的感覺。那些正在奔跑、廝殺、流血、呻吟的士兵們,在遠方看,只剩下了一些跳躍的黑點。
雖然身處混亂,但塞內亞魔族兵良好的戰鬥素質在此時發揮了作用,三五個士兵們自發地聚在一起,組成一個又一個小陣,數百上千個小陣構成了團隊的防線,而數十個團隊一字擺開的,戰線如長蛇一般蜿蜒不絕,望都望不到盡頭。
只一眼,雲淺雪立即察覺到了危險,防禦擺得太開,陣線太單薄了。這種長蛇陣,人類很容易就可以在某個地段實現突破的。自己手上連一個團的預備隊都沒有,沒法對陣地上的缺口實施堵截。
身後傳來了馬蹄聲,雲淺雪轉身,騎在戰馬上的凌步虛正朝他疾馳而來。西南大將在馬背上沖羽林將軍匆匆行了個禮,雲淺雪連忙回禮。
「將軍,你那如何?」
「不好。」凌步虛皺著眉頭,他正要說話,雲淺雪打斷了他:「將軍,能否給我抽出三個團……」看凌步虛的臉色,他連忙改口說:「兩個團!我急需要兩個團做預備隊,準備與人類打反突擊!將軍,形勢很危險,你那還能抽出部隊嗎?」
凌步虛轉頭,獵鷹般銳利的目光望向戰場。他簡單地說:「不能!」
「將軍,戰線一旦被突破,我們都完蛋!這不是吝嗇兵力保存實力的時候!」
「跟我來。」凌步虛伸手牽過雲淺雪戰馬的韁繩,領著雲淺雪向樹林後走。雲淺雪不住地叫:「去哪裡?去哪裡?」可凌步虛絕口不答,只是固執地牽著韁繩。雲淺雪的衛兵們跟在後面,不知所措。
從西北方出了樹林,凌步虛遙指著前方數里外遙遙的大片森林。
雲淺雪摸不著頭腦:「幹什麼?」
「看。」西南大將的話永遠是那麼的言簡意賅。
雲淺雪疑惑地搭起了眼帘,因為那片叢林距離實在太遠了,即使以他良好的眼力也只能看到一片茫茫的綠意,森林的輪廓如同雲霧一般隱現。
雲淺雪掃了一眼,沒看到什麼異樣的東西。他疑惑地看了凌步虛一眼,若不是西南大將歷來信譽良好,他真要以為他在開自己玩笑了。
凌步虛抬手指去,順著他手指的方向,雲淺雪望去。突然,他一震,揉了揉眼睛,叫道:「那是什麼?」
在森林的邊緣,有一些小點。這些小點的顏色與森林顏色並不一致,好像是話動著的。雲淺雪仔細再看,沒錯,那確實是一些在活動的小點。
「那是樹木?還是人?」
「人。」
「什麼人?是十六縱隊的人?還是當地的農民在觀戰?」
「我問過馬維,他說不是他的人。」
凌步虛和雲淺雪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發現了深深的恐懼。
再次打眼帘觀察了一陣,雲淺雪發現那些小點並沒有向戰場方向接近,這使得他稍微好受了些:「他們好像停在那不動了?在幹什麼?」
凌步虛淡淡地一挑眉頭,表示他也不清楚。
「將軍,我馬上往那個方向派斥候偵察。我希望不是,但若真是我們想像的那樣……我們必須早做準備。」
凌步虛點頭:「我部在此設防。」
他嚴峻地望雲淺雪一眼,後者立即領會嚴肅的西南大將沒說出口的話了:「以掩護我軍撤退。」
正面的戰鬥進行得如火如荼,因為戰事的殘酷,兩軍的陣線都大為縮水了,右翼的裴瑪軍團甚至不能維持其陣線,不得不向中央的雲淺雪和凌步虛軍團靠攏,最後緊縮在雲淺雪軍團的右邊成為一個大方陣。因為要防禦的地方少了,人員密集,處於內線作戰的魔族陣地顯得鞏固了許多,雲淺雪一下顯得兵力充足起來了。他甚至有餘力從羽林軍中抽出兩個團出來對進攻的文河軍團打了一次漂亮的反擊,魔族步兵凶很地揮著刺槍將攻進陣地的人類騎兵打得狼狽地退出。
強弩之末的東南軍士氣被鼓起來了,但卻不能持久。文河揮舞著刀劍在前線親自督戰,一連砍倒了幾個潰退的部隊長官,但士兵們實在太疲倦了。在接近一半的傷亡代價下,視死如歸的勇士並不多。
斯特林的意志非常堅決,但部隊長官執行得都比較敷衍。最勇敢、最堅決的士兵在先前的戰鬥中都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多半是些老油條和兵混子,跟魔族稍一接戰就退下來了。
東南軍進攻在下午三點左右就陷入停頓了,進攻的人類士兵如潮水般退了下去,雲淺雪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卻見一員騎兵以不怕跑死馬的速度飛一般地向指揮營撲來。
衛隊立即上前攔住他們,喝道:「來者何人?擅闖中軍營,不怕殺頭嗎?」
領頭的騎兵狼狽地滾下馬鞍,脫下頭盤,於是雲淺雪認出他是自己派出的偵察隊長。他滿面塵土和驚惶,磕磕跌跌地往前跑,卻被地上的石頭絆了一跤,狼狽地趴倒在地,惹得大營的警戒士兵都鬨笑起來了。但很快地,他們笑不出聲來了,偵察隊長抬起頭,凄厲得不似人聲的嗓子撕裂空氣般驚叫:「示警!示警!大軍來了!紅潮來了!」
雲淺雪霍然站起,臉色鐵青。
此時,西邊的地平線上,出現了第一線明晃晃的刺槍閃光。紅色的小點彙集成線,密集地向前推進。
七八四年十二月十三日,下午三點鐘,流風軍出現在戰場上。
流風軍團從森林和叢林中現身,以嚴整的戰鬥陣容向前推進。走在前面的是展開陣勢的三十一個輕騎兵聯隊,那是流風家的菁華,大多是流風家最強悍最有經驗的老兵組成,騎兵們以密集的隊列徒步推進,神色森嚴,身子隨著戰馬的前進而有節奏地微微晃動著。
緊跟著騎兵陣的是步兵軍團,黑壓壓的步兵隊列猶如森林般一眼望不到盡頭,後隊還在源源不斷地湧出。各聯隊隊長身披華麗的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