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四年六月,帝都城下,紫川家名將帝林大火焚城,燒掉了魔族數十萬大軍,驕橫的魔族王國第一次嘗到了失敗的味道。
聞知兵敗的消息,魔神皇迅速做出了反應。
拿下敵人的首都,這往往是徹底戰勝一個國家的標誌。對攻克帝都,魔族至尊有著非一般的執著,他下令從遠東和國內抽調大批軍隊前往帝都。
於是,大道上煙塵蔽日,到處都是從東向西開撥的魔族軍團,到處都是那如山如海的武器、皮甲和滿臉是毛的猙獰魔族。
新增援的各個魔族軍團日夜兼程,猶如一道洶湧的狂潮湧向帝都,人類的首都即將再次面臨嚴峻的挑戰。
在魔族的各路大軍從東洶湧向西之時,有一路沿著反方向前進的魔族軍隊就顯得特別引人注意了。
他們是王國的新編十三軍,一路上,他們不時與增援前線的軍隊擦肩而過。
消息已經傳開了,蒙族是因為在帝都戰場上作戰不力被魔神皇趕回遠東的。
在魔族看來,戰敗或者戰死並不可恥,但作戰怯弱卻是不可原諒的。蒙族在帝都戰役中紀律敗壞,令得軍旗蒙羞,各路魔族兵馬都對其十分輕蔑。
塞內亞兵肆無忌憚地沖蒙族軍隊列吹口哨:「蒙族的好漢們,打帝都逛街回來啦?沒被人類把屁股烤熟吧?」
蒙族官兵眼冒怒火,恨不得衝出去與對方拼個你死我活。
但蒙汗死死地約束自己的部下。蒙族如今正倒霉著呢,若鬧出事來,魔神皇再給自己安上個什麼罪名,那蒙族再也受不了呢。
就在嘲笑和譏諷中,蒙族軍隊鬱鬱不平地通過了瓦倫關,進入了遠東。
軍隊宿在了遠東大公路邊上的一個小鎮子,由於這裡靠近公路,魔族軍頻繁經過,鎮上的居民早跑光了。
在一處廢棄的民房裡,蒙族召開了部族的議事會。
會上,長老們聯合起來把蒙汗罵了個狗血淋頭,罵他無能怯弱,竟讓蒙帝給魔神皇斬了當替罪羊,還給削了一個軍,甚至就連到手的三個省也被逼著吐了出來。
這次入關,蒙族白白死傷了近十萬子弟兵,竟是一點好處也沒撈著。
長老們嚷嚷道:「蒙汗,你老了,糊塗又怕事,讓你來帶領我們,大家准得倒霉!該到選舉新族長的時候了!」
眼看族長大位即將不保,蒙汗慌了手腳,他低聲下氣地辯解道:「諸位長老,當時情形實在險惡,軍團長們把責任推到了我們身上,馬維那畜牲更直接指控我們,若是我再抗辯,說不定當場我也跟蒙帝一樣挨砍了。」
「蒙汗,你是蒙族的族長,除非塞內亞族與我們全面開戰,難道卡特還真敢殺你嗎?」
「諸位長老,你們不知道,卡特如今氣焰囂張得非同一般!他是三百年來第一個率領神族打進人類世界的君王,如今,他的威望高到無以復加,所有的部族都擁護他。亞哥米像條狗般跪著他,哥達汗和他好得像穿一條褲子,至於那些小部族,全都對塞內亞族俯首聽令。諸位長老,形勢已經與羅斯那時不同了,誰再要反對塞內亞族和卡特,那他就是要與整個王國為敵。我們蒙族兵馬本來就不如塞內亞族多,再加上帝都一戰中損折了近十萬將士,我們更是實力大減,我們難道真能反抗他嗎?」
「那又怎樣?」長老們不服氣地說,「帝都一戰,塞內亞族自己也是元氣大傷,幾個塞內亞軍不也損傷了很大的兵馬嗎?」
蒙汗哭喪著臉:「諸位長老們,這不能比的!塞內亞族人口多,他們損得起,我們蒙族底子薄啊!只剩那麼點殘兵敗將,我們拿什麼跟卡特斗啊?」
於是,長老們也直了眼:「難道,我們就這樣算了啊?」
「當然不能這樣算了!」剛才還可憐巴巴的蒙汗忽然抖擻了精神,皺巴巴的小眼睛裡煥發著光亮,「我們蒙族什麼時候吃過這種大虧,我們定然要跟塞內亞族討還這個場子。」
「蒙汗,你趕緊說,我們都在聽著呢!」
得意洋洋地環視眾人,直到把長老們的胃口給吊得老高,蒙汗這才吐露了實情:「諸位長老,你們想想,跟遠東那些不怕死的半獸人打仗,我們得死多少子弟啊?前面的魯帝,後面的羅斯,都是打慣戰的老手了,可是碰到遠東的光明王,那個落得了好下場?」
進入人類世界以後,打人類口中,蒙族才打聽到,遠東的光明王,就是七八一年在慶功大典上將魔族殺得血流成河的紫川秀。
那晚,蒙汗和長老們也在場,親眼目睹了那個人類的瘋狂殺戮,想到要與這樣一個狂人為敵,蒙族長老無不心寒。
「遠東人不好惹,光明王更是個瘋子,這些我們都是知道的。蒙汗,你有什麼好辦法嗎?」
「長老們,卡特把蒙族發配到了遠東,無非是想讓我們跟遠東的光明王斗個你死我活,塞內亞族好從中漁翁得利。他們想這樣,我們偏不能讓他們如意,我打算派人與遠東的光明王說說,我們不去打他,請他也不要來打我們,這樣好不好?」
「與敵人私下議和?」
房間里一下靜了下來,長老們驚恐萬分。
族裡年紀最大,因而也是威望最高的蘇威長老用責備的語氣說:「蒙汗,你想的是什麼啊!王國最重軍紀,私下與敵人議和那是大忌!當年的羅斯就是因為和遠東人偷偷談判被滅了族。蒙汗,你難道想引著我們走上韃塔人的老路嗎?」
「長老,我們私下偷偷地干,誰會知道?甚至我們還會裝著跟遠東人打上幾仗,只要掩飾得好,塞內亞族是看不出來的。」
蘇威長老使勁地搖著頭:「蒙汗,諺語說得好,每一塊牆後面都有一隻偷聽的耳朵,叛徒和姦細無所不在,時間長了,塞內亞人不可能不起疑心的。」
「長老們,請問,羅斯和韃塔族為什麼被滅了?」
「蒙汗,你是明知故問了。當年的羅斯私下與遠東的光明王談判,結果事情暴露,韃塔慘遭滅族。」
「不不不!」蒙汗連連搖頭,「若讓我說,韃塔族滅族的唯一原因,是韃塔軍隊鬥不過塞內亞族的軍隊和魔神皇。若是他們能戰勝塞內亞族,勾結遠東那只是小事一樁,羅斯還能成為新的魔神皇呢!」
這真是再正確不過的真知灼見了,長老們無不贊同。
「這個世上,誰掌握了軍隊誰就有實力說話。只要蒙族保住了實力,塞內亞族就不敢對我們下手,我們不妨在遠東靜靜地看著他們在關內橫衝直撞,即使被卡特識破了也無妨,他正忙著跟人類打仗,騰不出手來對付我們的。哼哼,說不定將來他們還得求我們救命呢!」
如此思慮一番,長老們終於也同意了,但他們還有一個顧慮:「但是我們這樣駐紮在遠東,站在遠東人的土地上,萬一遠東的光明王非要來攻打我們,那可怎麼辦啊?」
在歷史上,蒙汗是個極矛盾的人。他有多種極端矛盾的性格,彷彿是把蛇、狐狸和老虎融合在一起的產物,他既膽小,又冒險,既狂妄,又自卑。
此時,老虎的狂妄在蒙汗身上佔據了上風,他拍著胸膛,大口擔保說:「沒問題,我與遠東光明王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有著深厚的交情,這點小事,那算得了什麼!」
長老們用敬佩的目光四十五度角仰望著蒙汗:「族長大人您見多識廣,交際廣闊,果然不愧我族的好領袖啊!」
對著長老們,蒙汗吹噓自己與光明王是「多年的老朋友」且「交情深厚」,但他自己當然清楚,他和光明王的所謂深厚交情不過是在路邊聊了幾分鐘而已,若這也算「交情深厚」,那魔神皇卡特和紫川參星就堪稱青梅竹馬了。
但無論如何艱難,既然海口吹下了,總得嘗試一番。
蒙汗採取各種辦法,像獵狗一樣到處尋找能和遠東軍高層取得信息交流的渠道。他抓來許多當地的遠東居民告訴他們,魔族的十三軍高層想與光明王會晤,然後把那些居民放回去。
但這種辦法簡直就跟「把信放在漂流瓶中丟進藍河,然後期待光明王恰好揀到這個瓶子」差不多的希望渺茫。
十三軍希望能與遠東軍直接接觸,但事與原違,進入遠東數日,他們連一個遠東兵都沒見著。但他們卻知道,十三軍確實被遠東軍隊盯上了。
儘管看不見,但恍若群鷹環繞著牛群,魔族偵察兵只要離開大隊,必遭毒手。
對敵人,你一無所知,而敵人對你的行動卻瞭若指掌,這給蒙族很大的壓力,蒙汗更堅定了與光明王和談的決心。
在經過的村莊里,魔族兵在牆上,樹木上留下了大字標語:「十三軍首領蒙汗向遠東光明王致意,盼與您會晤!」
「十三軍官兵願與遠東民眾共創和平!」
蒙汗極力約束部下官兵,嚴禁他們在遠東燒殺掠奪,以免跟遠東人結下難以化解的深仇。
魔族十三軍的反常很快引起了遠東統帥部的注意。這路新從內地調來的魔族大軍極力表現出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以至顯得卑躬屈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