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川秀情知有變,睜開眼睛爬了起來,只見剩下的幾個殺手正倉皇向外跑,連那幾個被自己打傷的也在連滾帶爬地逃。黑虎老大仰面躺在距離自己幾步開外的地方,一動不動,也不知是死是活。紫川秀戒備著走近,才發現他臉上的右眼只剩下了一個血洞,黑血從這個洞里不住地往外流,嘴巴大張著,那隻完好的左眼深深地凸了出來,面上蒙著一股黑氣,臉上肌肉扭曲,顯得十分猙獰。
暗器!紫川秀立即明白過來。有人用劇毒的暗器打中了黑虎的右眼救了自己!想起剛才那一刻他仍舊心有餘悸,汗濕重衣:太險了!就在那一瞬間,自己的事業和理想、數千萬遠東民眾的解放,一切差點就成了泡影。如果自己死在這個三流的強盜偷襲之下,魔族會笑掉大牙的。
他轉頭向那個倚靠在門邊的女子打個手勢,先進了那個小屋,那女子跟在後面進去。
紫川秀朗聲說:「這位女士,救命恩情,實在無以回報,敢問您芳名?」
那女子倩倩地鞠躬還禮:「您太客氣了,我姓林,名雨。應該是我多謝您的救命之恩才對,如果沒有您,我今天定難倖免他們毒手。您武藝高強,收拾這幾個毛賊本來是不費吹灰之力的,只是您太過仁慈了,不防那些小人狡詐。」
那女子語調溫柔而斯文,若不是親眼看見,紫川秀真的不敢相信外面有四條大漢是死在她無影無蹤的毒辣暗器之下。那個女子十分明白男人的心理,幾句感激的話讓紫川秀聽得心裡美滋滋的,但接下來的一句差點讓他一頭栽倒地上:「大叔,請問您尊姓大名?」
紫川秀啼笑皆非地摸著自己多日不刮,已經長出黑黑鬍子茬的下巴,沒去糾正對方,只是說:「快把門關上。」外面的寒風夾雜著飛雪不斷地卷進來,讓屋子裡的溫度降低了好多。
紫川秀心裡叫苦:大叔?英雄救美的夢想破滅了,自己沒戲唱了。
林雨說了聲:「謝謝。」轉身關上了門。她在火堆旁邊的地方找了個地方坐下,不知是無意還是出自女子天性的警覺,她選擇坐在紫川秀的對面,與紫川秀之間恰好隔著一個火堆。
兩人都沒有說話,林雨風衣上積著白白的一層雪,進入了暖和的房間里被火一烤,融化的雪水一滴滴地濺落在地上,發出了「滴答滴答」的響聲。
紫川秀忍不住說:「快把大衣脫下,不然雪水浸進衣服里,會生病的。」
林雨「啊」一聲,彷彿第一次知道還有這麼一回事。紫川秀猜測她的身份可能是來自某個富貴人家的千金,不然怎麼會連這麼基本的生活常識都不懂,但世家千金之女,怎麼會使用這麼毒的暗器?
她猶豫了下,還是照著紫川秀的話把罩在外面的風衣和頭罩掀下了。
整個房間彷彿一下子亮了起來,紫川秀驚呆了:世界上竟然有這麼漂亮的女子!
白玉般皎潔的瓜子臉,淡淡的眉毛,長長的眼睫毛,高挺的鼻子,完美的輪廓線條。紫川秀越看越覺得漂亮,越看越有韻味,他尤其注意的是她的眼睛,眼波像籠罩著煙一般的薄霧朦朧,彷彿在其中隱藏著無窮的心事。
看到她,紫川秀才算明白,什麼叫傾城傾國,什麼叫紅顏禍水。自己見過的美女並不算少,像英姿颯爽的白川,風姿卓越的林冰副統領,高貴典雅的卡丹公主,俏麗的林秀佳,還有自己的心上人紫川寧也是難得一見的絕色了,但若與眼前這女子相比,她們全部給比了下去了。眼前這女子不但是天生的美,她還具有一種獨特的、讓人難以揣摩的朦朧氣質,十分有女人的韻味,就像一朵乍開的,還帶著清晨露珠的玫瑰,正散發著誘人的芬芳。她兼備十八歲女孩的容貌與成熟女性的韻味,與之相比之下,林冰副統領就顯得過於成熟了,而紫川寧則不過算個乳臭未乾的小女孩。
紫川秀想,如果她走到大街上,可能會引起道路堵塞的。這樣一個美女,可以讓那些熱血的小夥子心甘情願地為她從帝都的城牆上往下跳。不過,紫川秀早已過了那種熱血沸騰的年齡了,他給她下了個結論:「很漂亮,不過,也僅僅是漂亮而已。」
對於這個美麗的女子,他也僅僅是抱著欣賞的眼光讚歎一番而已,讚歎造物的神奇,就像驚嘆大漠落日的感動,或者流星掠過夜空的燦爛,心裡並沒有泛起一絲的漣漪。
他自己也奇怪,美色當前,自己竟能這樣的無動於衷,是時代已不流行一見鍾情了呢,還是自己不再是一見鍾情的年紀了?大叔?
林雨放下心來,這個男子與旁人不一樣,他有高度的自制能力。在乍看到自己相貌的那一瞬間,跟別的男人一樣,他的眼神中也出現了迷惑和讚歎,但只是一瞬間,他的眼神立即清澈了下來,整個人都很平靜,並不是那種當面假裝若無其事,趁自己不注意時候卻在偷偷看自己的假道學,他是真的能很平常地看著自己。
她暗暗慶幸,看來今晚的安全應該沒問題了。她主動地開口問:「大叔,您叫什麼名字呢?您是住這的嗎?」
紫川秀正要說:「不是。」隨即又改變了主意,說:「我叫張阿三,是個流浪漢,住這裡。」
女子環視著周圍破爛不堪的東西和髒兮兮的牆壁,露出駭異的表情,她不敢相信竟然有人能在這麼骯髒、簡陋的地方生活下去。紫川秀也覺得這個實在讓人難以置信,圓謊說:「這個小屋是我暫時住的,因為很久沒來了,有點髒了。」
紫川秀在暗暗猜度著對面人的身份。這個女孩子容貌秀麗,氣質高貴,應該是某個富商或者高官家的閨秀,但奇怪的是,他又能從對方身上感受到種深閨小姐不應有的滄桑感覺。
好奇心差點把他給吞沒了,但他還是忍住了自己。她就是再美再漂亮也不關我事,正經事情要緊,白川他們還在等我找糧食回去下鍋呢!
鍋里的食物「呼嚕呼嚕」地煮開了,紫川秀把茶壺從火上拿開,揭開壺蓋。他從隨身的包裹里找出一個小碗和勺子,從裡面倒了一份小米粥出來,遞給對面的女子。女子搖搖頭,輕聲說了聲謝謝,卻沒有接過碗去。紫川秀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碗放在了她面前。他自己拿起了還很燙手的茶壺,一邊吹著熱氣一邊大口大口地喝粥,他感覺到,對面那雙很亮的眼睛一直灼著自己,讓自己感覺很不自在。三下兩下扒光了自己的那份,看到對面的那個女子對面前的小碗連碰都沒碰,紫川秀感覺大為後悔,但這時也不好意思說:「您不吃的話,還給我吧。」他把飢腸轆轆的感覺忍了,在牆角為自己打掃了一處地方準備睡覺,把行軍毛毯遞給了對方,沒等那個女子推辭,他已經把毯子往她身上一丟,說:「火爐就交妳看了,記得放柴進去。」他大搖大擺地躺下,伸個懶腰,不一會已經傳出了輕微的鼾聲,他睡著了。
女子啞然失笑,自己還沒見過這麼有趣的人,行事像個小孩子似的,但是幸好,他還算是個君子,沒有對自己啰啰嗦嗦問個不停,甚至連話都不多說一句。印象中,第一次有男子這樣對自己無動於衷的,這倒讓她對紫川秀產生了好感和好奇。
窗外寒風凄厲,風從門板中的空隙中灌進來,颳得掛在牆上的蓑衣沙沙作響,火苗不安地搖曳著,火堆里的枯枝燃燒著,發出輕輕的「啪啪」聲音。仰面睡著的紫川秀,半邊臉被映得通紅,他睡得十分安詳,表情恬靜。
那女子凝視著紫川秀,她這才第一次仔細端詳紫川秀的樣貌。烏黑的頭髮,黑黝黝的眼睛,俊朗的外形,嘴唇處和下巴上有粗黑的鬍子茬,她忽然發現,就是這鬍子使得自己把他判斷成了「大叔」,其實仔細一看,這個人其實還是個年輕的小夥子。
這可真是失禮了,她想,等他醒來時候要跟他道歉才是,但這個人,可真怪,讓人琢磨不透。一進來她就發現了,這個人一直在努力地隱藏自己的身份,但還是處處露出破綻,他的衣服很臟,蒙滿了風塵,一點不起眼,但放在行家的眼裡就看出這衣服的料子是很名貴的毛皮,整件衣服價格不菲;他的皮膚很白皙,手指修長而靈活,這根本不是雙流浪漢該有的手,倒像個貴族或是藝術家的;其次,他搭的那個爐架,簡單又實用,幾根木柴就把茶壺支撐得穩穩噹噹的,這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這種手法只有軍隊中那些最有經驗的老兵才會。
他那筆挺的身材,是久經訓練的結果,舉止中有意無意中流露出的那種陽剛的、硬朗的氣質,銳利的目光,那把帶鞘的刀被習慣地放在右手邊最方便拿到的地方,還有他的身手,那並不是一般江湖人的身手,當然更不可能是能靠打獵鍛練出來的身手。
她回憶他剛才打鬥時候的動作,沒有什麼招數,動作乾脆又有效,連一點多餘的動作都沒有,一擊就能讓敵人徹底失去戰鬥力,這種簡練、明快的戰鬥模式往往只能通過血腥的戰場廝殺千錘百鍊得來。
可以肯定,這個人曾經受過長期的、嚴格的軍事訓練,而且經濟狀況良好,這樣一個人,在這風雪之夜要趕往哪裡去呢?
林雨突然對他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他到底是什麼身份?強盜?不會,他的眼神中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