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九日晚,夜幕漸漸地降臨了,天空卻沒有暗下來,魔族正在為遠東戰爭的勝利舉行盛大的歡慶儀式。羽林軍大營之中,無數燃燒的火堆照亮了天際,令天上的繁星黯然失色,大營正中最大的營帳門口插滿了象徵勝利的紅色杜鵑,人潮簇擁,洋溢著一片熱鬧歡樂的喜慶氣氛。
「乾杯,為勝利!」一個情緒激動、渾身綠毛的塞內亞將領舉起了酒杯,大聲地嚷嚷。
「為勝利!」魔族將領們一條聲地回應,同樣高舉了酒杯,一飲而盡。大家一同哈哈大笑,巨大的營帳之中,燈火通明,一片人聲喧嘩,中間不時夾雜著「陛下萬歲」的祝酒之聲。
燃燒的火光照亮了魔族將領們肩膀上的彩羽和胸前的紋章,塔爾希軍官學校的軍樂團正在高奏悠揚的進行曲,幾個粗嗓子的低音正在跟著調子合唱,贏得了軍官們的陣陣喝彩,充滿了盡情享樂的氛圍。
衣香嵐影,幾乎和出席的將軍們同樣數目的魔族女性正周旋於男人們之間,到處都是打情罵俏你來我往的調情之聲。這是在戰場上九死一生歸來的勇士們最中意的節目了。在營帳牆壁邊寬大的桌子上,擺滿了美味的食品和美酒,任由他們自由享用,儘管各種美味已經堆得像座小山似的了,矮小的精靈怪傭人還在不斷地端著盤子往上面加,完全不管有多少浪費。
雖然按規定是只有團隊長級別以上的高級軍官和將領才能出席這次慶賀會的,但不少低級的軍官甚至士兵卻也偷偷摸摸地混進了會場,他們在擺滿美味的餐桌前大飽口福——他們知道,在今天這個大喜的日子裡,不會有人這麼掃興來干涉他們的——然後沒等抹乾凈嘴邊的殘渣,他們馬上就裝出一副風度翩翩的樣子跟參加的女士們搭訕,企圖找到今晚的臨時伴侶。
然而他們很少成功的,女士們對這些殷勤的小軍官們不屑一顧,她們目光都投注在那些更為耀眼的高級將領身上。當雲淺雪和卡蘭聯袂步入會場的時候,引起了一場小小的騷動。
他們是目前到達的身份最高的將領、皇族,而且都是獨身,又都英俊不凡,交際花們簇擁而上,一個比一個嫵媚:「二殿下,您還記得我嗎?那晚過後,您就沒來找過我……」
「雲將軍,您真的好英俊哦!」
「羽林閣下,給我們講一下您打仗的故事吧?」
等到雲淺雪堅決又不失禮貌地從一群鶯鶯之聲的包圍中脫身時候,他長長地吐了口氣,感覺這並不比面對人類的大軍容易。回頭四顧,人群紛雜,已經不見了卡蘭的影子,雲淺雪苦笑,他知道這位皇子肯定是帶著美女進格間講故事去了,而且肯定是那種非常恐怖的鬼故事。
就在這個時候,他看到了紫川秀。
一個孤獨的身影佇立在牆角,端著酒杯,無聲地注視著歡慶的人群,目光中流露出寂寞。
沒有人和他交談,魔族的將領們驚訝地注視著他漆黑的眼睛,警惕地和他保持了距離,目光中流露戒備。偶爾有些愛吵鬧的交際花接近想跟這個陌生的將領攀談,一看到他黑色的眼睛,馬上停住了腳步,彷彿看不到他肩膀上代表高級軍官的彩羽,匆匆而過。
喧鬧的人群、美食、音樂、美酒、美女……這一切的一切,都與他無關,這是個不屬於他的世界。這是勝利者們的歡慶,而你,則是屬於失敗的種族的,無論怎樣表白你的忠誠,你都不屬於他們。
雲淺雪也不明白,為什麼在千百人的會場之中,他卻偏偏注意到了站在角落的他。紫川秀,這個人類即使在悲傷和落寞的時候,也總是那麼的耀眼。不知為何,雲淺雪這時忽然有了一種接近他的衝動。
「很熱鬧吧,是嗎?」雲淺雪走了過去,他揚揚手上的酒杯:「乾杯!」
紫川秀目光中流露感激之色,舉起了杯子:「乾杯!」
兩人碰杯,一飲而盡。
「遠東侯,現在你也是我們神族的貴族了,你不要干呆著嘛!來,我來為你介紹些朋友!」
神皇今天下午剛剛下旨,封前來投誠的紫川秀以「遠東侯」的稱號。
紫川秀猶豫一下,卻敵不過雲淺雪的熱情,被他硬拉著到了一群正在談話的魔族將領旁邊。
將領們打住了話頭,警惕地望著這個新的加入者,態度遠說不上友好。
雲淺雪笑容滿面地給紫川秀介紹:「這位是迦納總督羅斯閣下,兼任迦納軍團的軍團長。」
「這位是魯帝公爵,王國第十一軍團長官。」
「雷歐將軍,近衛軍團的統帥。」
「凌步虛將軍,陛下的愛將,此次立下大功的前鋒集團統帥。」
「這位是葉爾馬將軍,塞內亞本族軍團長官。」
紫川秀忙著跟魔族的大佬們行禮問好,一邊暗暗感嘆:這些魔族的將領都是人類的夙敵,自己早就聽聞過他們的名聲,沒想到還真的有這麼一天,自己竟然是在這麼一種情況下見到他們本人。他也暗自好笑,盛名之下,沒想到他們真人是這麼一副樣子。
羅斯總督是個威嚴的乾瘦老頭,衣飾華麗,皺巴巴的臉就像那被風乾過的牛肉,表情嚴肅,滿臉的傲色,銀髮覆蓋前額,目光炯炯,望向自己時候皺起了眉頭,一副不屑的樣子。
魯帝則是個五大三粗的低階魔族,精力十足,一道很深的刀疤從他眉骨處一直貫穿到下巴,使得他本來就醜惡的面容變成了猙獰,顯示此人可怕的驍勇和曾經出生入死的經歷。
近衛統帥雷歐,一個身高超過兩米多的高大裝甲獸魔族,面目黝黑,一身皮膚烏黑堅硬,表面覆蓋著天生的鱗甲。因為個子太大了,給人笨重的感覺,魁梧的軀幹之中彷彿蘊含著無窮的力量。紫川秀暗暗心驚,在戰場上,這樣力大無窮又刀槍不入的敵人是最可怕的,一千個這樣的戰士組成的突擊隊列,可以輕易突破人類的任何陣列。
塞內亞本族軍團的長官葉爾馬,一個渾身長滿了莊重的白毛,看起來很有威儀的胖乎乎的老魔族。他和他部隊都是最近停戰以後才從王國本土趕來的,並沒有參加過戰鬥。
這些魔族之中,最引紫川秀注意的卻是魔族前鋒集團的長官凌步虛。他已經得知,在瓦倫要塞的正面,魔族將囤積重兵設立西南大營,這是與人類最為接近的第一道防線,其地位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即將被任命為西南大營統帥的凌步虛,可見魔神皇對他的信任。
紫川秀細細觀察,凌步虛是皇族與低階魔族的混血兒,身上兼有皇族的細膩特徵和魔族的粗獷。骨格高大,卻很瘦沒什麼肉,皮膚白皙,長著很粗的毛髮,氣質粗獷。他一直眯著細長的眼睛很認真地傾聽其他人的說話,自己幾乎沒有說過話,偶爾開合之間,兩眸精光四射。
紫川秀暗暗警惕。魔族軍中藏龍卧虎,難怪魔族王國能與人類抗衡數千年而不敗,僅僅自己目前所見的有限幾個將領,魯帝的驍勇,凌步虛的深沉精明,雷歐的強悍,雲淺雪的聰慧,無不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心頭泛起了不安的憂慮:我們將要面對的是這樣可怕而團結的一個種族,人類會有勝算嗎?
當雲淺雪領著紫川秀走過來問好的時候,魔族的幾位將領神色間都表現出了一種毫不掩飾的輕蔑態度,只是點了下頭,連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有葉爾馬很勉強地轉身向紫川秀打了個招呼:「你好。」紫川秀估計他也多半是看在自己的介紹人云淺雪面子上才搭理自己的。
雲淺雪彷彿沒看到紫川秀的尷尬,微笑著問:「各位在聊些什麼呢?」
沒有人回答,大家目光卻都集中在了紫川秀身上,露出嘲弄的笑容。於是雲淺雪馬上就知道了,剛才他們肯定是在議論紫川秀這個新來的投誠者,而且說的絕對不是什麼好話。
羅斯總督問雲淺雪:「二殿下到了嗎?」
雲淺雪:「殿下已經到了,可是……」他望望四周走動的那一群花枝招展的交際花,無奈地攤開手掌。大家都笑了,羅斯總督笑著說:「二殿下還是老毛病啊!那今晚,親王殿下會來嗎?我們還沒看到他?」
葉爾馬代替雲淺雪回答:「這麼隆重的場合,親王大人肯定會來的。」
「為什麼?」
一直不出聲的凌步虛忽然出聲說:「因為二殿下來了。」
魔族的重臣們紛紛莞爾。他們都是王國的重臣,關於卡頓與卡蘭之間的種種明爭暗鬥,他們都有所了解的。現在魔神皇陛下身體健康,年富力壯,還並沒到擔憂繼承人的時候,所以也沒有人把這件事情看得太嚴重。只是這個話題比較忌諱,大家一般不公開談論就是了,特別是現在眼前還站著一個雲淺雪,明擺著是卡蘭的親信。
「忘記恭喜你了,羽林閣下。公主殿下平安歸來,您一定很高興吧?您的前程一片光明啊!」羅斯總督說,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話語中暗示雲淺雪是靠著與卡丹公主的婚約才能夠得到陛下賞識的,並非靠自己的實力。
雲淺雪很明白他話語中的挑釁味道,平靜地回答:「公主殿下是我們神族美麗的花朵,她能夠平安歸來,靠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