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武隆冷笑著,顯然,埃德加爾的話他絲毫也不相信。
而格謝爾好像是惱火了。毫不奇怪。起初是我對他提起《富阿蘭》,現在宗教法官又老調重彈。
「尊敬的……歐洲督察員。」停頓了片刻後頭兒還是找到了恰當的刻薄稱呼。「我對神話的入迷程度並不亞於您。在女巫當中關於《富阿蘭》的故事非常普及,但是我們很清楚——這只是她們企圖使自己的……種姓更加光彩的方法。好像變形人、吸血鬼,還有其他在社會中扮演次要角色的他者也都會有這麼做的動機。但是在我們面臨現實問題時,要是也相信這些古老的迷信……」
埃德加爾打斷他的話:
「我明白您的觀點,格謝爾。但是問題在於兩小時之前維傑斯拉夫跟我聯繫過,給我打過手機。他檢查了阿琳娜的東西,發現了密室。總之……維傑斯拉夫非常激動。他說,密室里放著《富阿蘭》這本書。而且是真本。我……應該承認,我對這件事抱有懷疑態度。維傑斯拉夫——性格反覆無常。」
格謝爾表示懷疑地搖搖頭。
「我沒有馬上趕到這裡,」埃德加爾繼續說。「況且維傑斯拉夫說,他會找負責封鎖的宗教法庭的工作人員幫忙。」
「他害怕什麼嗎?」扎武隆生硬地問道。
「維傑斯拉夫嗎?我不認為他害怕什麼具體的東西。不過這是發現這種力量的法器時的例行程序。我結束查崗後正好在跟科斯佳聊天,這時我們的同事報告說,他們已經把房子包圍起來,但他們沒有感覺到維傑斯拉夫在場。我吩咐他們進屋去看看,他們報告說,屋子裡一個人也沒有。這時我……」埃德加爾中斷話頭,「有點不知所措。維傑斯拉夫躲著同事目的何在呢?我就帶上科斯佳,儘可能迅速地趕到這裡。這用去了將近四十分鐘。我們不願意穿過黃昏界前進,因為這樣有可能會消耗掉我們身上的所有力量。而要同事準確地標定隧道口他們又做不到,因為這裡有太多的魔法法器。」
「明白了,」格謝爾說。「說下去。」
「房子被封鎖了,兩名同事在裡面值班,我們和他們一起進入密室,於是發現了維傑斯拉夫的遺骸。」
「維傑斯拉夫在沒有保護的情況下單獨待了多久?」格謝爾問。他的語氣還是透著不相信,但已經表現出明顯的興趣。
「一小時左右。」
「宗教法官還在他的屍體旁守護了四十分鐘時間。他們共有六個人,四級和三級力量的。」格謝爾皺起了眉頭。「可能有強大的魔法師來過。」
「未必吧。」埃德加爾搖搖頭。「他們都是三四級的,只有羅曼——算他二級還有點勉強,不過他們配有我們的警戒護身符。甚至連偉大的魔法師都無法從旁邊過去。」
「這麼說,兇手是在他們出現之前到這兒來的?」
「很可能,」埃德加爾證實。
「魔法師相當強大,迅速殺掉了高級吸血鬼……」格謝爾搖搖頭。「我認為只有一個人有可能。」
「老巫婆,」扎武隆小聲說。「要是她手裡真的有《富阿蘭》,那麼她有可能回來拿這本書。」
「起初扔掉,後來又回來拿嗎?」斯維特蘭娜大聲說。我知道,她想保護阿琳娜。「這不合邏輯!」
「我和安東跟蹤過她,」埃德加爾老實地說。「她倉皇逃竄。看來,她並沒有像我們推測的那樣一下子就跑掉,而是在附近躲起來了。當維傑斯拉夫找到那本書時——她感覺到了,於是就慌了手腳。」
格謝爾憂心忡忡地望著我和斯維特蘭娜,但什麼話也沒說。
「也許,維傑斯拉夫是自然死亡吧?」斯維特蘭娜沒有讓步。「他找到了書,試圖從書中弄出個把咒語……於是就死了。這種事情是發生過的!」
「是啊,」扎武隆挖苦說。「同時這本書突然長出了兩隻腳,溜掉了。」
「不能排除這種可能。」現在是格謝爾出來為斯維特蘭娜辯護了。「有可能長兩隻腳,有可能溜掉。」
大家安靜下來,在安靜中扎武隆的笑聲顯得格外響亮:
「真沒想到!我們相信《富阿蘭》嗎?」
「我相信,某個人輕而易舉就殺死了高級吸血鬼,」格謝爾說。「這個人不怕巡查隊,也不怕宗教法庭。這個事實要求我們迅速、有效地進行調查。你不這麼認為嗎,同行?」
扎武隆不樂意地點點頭。
「如果假設這裡真的有過《富阿蘭》……」格謝爾搖搖頭。「如果所有關於這本書的傳聞都是真的……」
扎武隆又點點頭。
兩個偉大的魔法師目瞪口呆,面面相覷。也許只不過是在玩瞪眼珠遊戲,也許是不顧這裡所有的魔法屏障,怎麼也要利用法術進行一場對談。
我走到吸血鬼的遺骸旁邊,蹲下來。
不討人喜歡的模樣。甚至連吸血鬼都不會喜歡。
但畢竟是他們那一邊的。
是他者。埃德加爾在我的身後嘀咕,必須再吸收點新鮮能量,抓住阿琳娜現在變得十分必要。老巫婆真是不走運。破壞和約的是一回事,雖然規模很大,畢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殺害宗教法官——是另一回事。
所有的事實都對她不利。還有誰會這麼強大,能夠使高級吸血鬼倒下?
不知為什麼,維傑斯拉夫的遺骸沒有引起我一絲一毫的厭惡。大概他身上已經不剩下任何人的東西了。灰色的骨灰活像潮乎乎的香煙留下的煙灰,保留著骨灰原來的形態,但是結構跟煙灰完全相同。我碰了一下骨灰,隱隱約約可以感覺得到這是握緊的拳頭——看到骨灰散落,揉成一團的白紙條鬆開時,我一點也不感到驚奇。
「字條,」我說。
死一般的寂靜開始了。既然沒有不同意見,我就拿起紙條展開讀了起來。在這之後我才看了一眼魔法師。
大家的臉色都是那麼緊張,彷彿他們期待聽到:「維傑斯拉夫臨死前寫下了兇手的名字……兇手正是你們!」
「這不是維傑斯拉夫寫的,」我說。「這是阿琳娜的筆跡,她給我寫過情況說明……」
「讀一下吧,」埃德加爾請求說。
「宗教法官先生們!」我大聲讀道。「要是你們看到了這張條子,那就意味著你們沒有忘記往事,天下沒有太平。我建議用和平的方式來解決問題。你們會得到你們尋找的那本書。而我會得到寬恕。」
「這麼說你們尋找過?」格謝爾非常平靜地問道。
「宗教法庭在尋找所有的法器,」埃德加爾平靜地答道。「其中包括那些傳說中的書。」
「她能不能得到寬恕?」斯維特蘭娜冷不防問道。
埃德加爾不滿地看了她一眼,但還是回答說:
「要是這裡有《富阿蘭》呢?我不是在下結論,但也許是有的。要是這是真的《富阿蘭》,她就能得到寬恕。」
「現在我傾向於認為,這是真的……」格謝爾輕聲說。「埃德加爾,我想跟我的同事們商量一下。」
埃德加爾只是兩手一攤。大概他不太願意跟扎武隆和科斯佳單獨待在一起,但是他這個宗教法官的臉上還是保持著鎮靜。
我和斯維特蘭娜跟著格謝爾走出了密室。
宗教法官對我們投來非常懷疑的目光,彷彿在懷疑我們就是兇手。但格謝爾並沒有因此感到不安。
「我們要單獨開個會,」朝門口走去時,他漫不經心地說。宗教法官們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但沒有爭論——只有一個朝密室走去。而我們已經走出了老巫婆的小房子。
這裡是密林深處,好像早晨還沒有來臨。四周充滿了神秘的昏暗,彷彿是在最早的黎明時刻。我奇怪地看了看上面——發現天空的確灰得不同尋常,彷彿是透過墨鏡看到的天色。想必這就是宗教法官設置的魔法屏障。
「大事不妙……」格謝爾小聲說。「一切都不順利……」
他的目光從我身上掃到斯維特蘭娜身上——然後再掃回來。好像他無法決定,我們兩個人當中誰是他此刻所需要的。
「那裡真的有《富阿蘭》嗎?」斯維特蘭娜問。
「想必,是有的。想必,書是存在的。」格謝爾做了個鬼臉。「太不順了……太糟了……」
「必須找到老巫婆,」斯維特蘭娜說。「要是您願意……」
格謝爾搖搖頭:
「不,我不願意。阿琳娜應該離開。」
「我明白了。」我拉起斯維特蘭娜的手。「要是阿琳娜被抓住,她會供出,誰是那個光明力量的成員……」
「阿琳娜不知道誰是那個光明力量的成員,」格謝爾打斷我的話。「那個光明力量成員去找她時戴著假面具。她可能有過懷疑,猜測,也可能很確信——但是她沒有任何證據。問題在於……」
這時我什麼都明白了。
「《富阿蘭》嗎?」
格謝爾點點頭:
「是的,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