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自身的命運 Chapter 2

「蠢貨!」

我試圖說點什麼,但接下來的話像個嘴巴抽在臉上,把我的嘴堵住了。

「草包!」

「但是……」

「你自己就不懂自己哪兒錯了?」

頭兒的怒氣稍稍消了點兒,於是我冒險把目光從地板上移起來,小心翼翼地說:

「好像……」

我喜歡呆在這個辦公室里。看到所有那些有趣的小玩意,我心裡會湧上兒時的回憶。這些小玩意放在玻璃櫃中,掛在各處的牆上,隨意扔在桌上與電腦光碟和各種文件混在一起。每一件物品——從日本的木扇到一塊破金屬片以及固定在它上面的鹿——這是汽車標誌——都有一個故事。當頭兒情緒好的時候,可以聽到他講非常非常引人入勝的故事。

只不過我難得碰到他處於那種狀態。

「好,」頭兒停下了腳,坐到皮椅上,點上煙,「那麼說說吧。」

他的聲音變得精明強幹,正與他的外表相配。以常人的眼光看,他有四十來歲,屬於那種政府喜歡對他們寄予希望的中產階級圈子裡的商人。

「說什麼?」我想冒險得到一個新的公正的評價,便問道。

「錯誤,你的錯誤。」

就是說,那麼……好吧。

「我的第一個錯誤,鮑利斯·伊格納季耶維奇,」我開始說,並露出一副非常無辜的表情,「沒有正確理解任務。」

「是嗎?」頭兒來了興緻。

「是,我以為,我的任務是偵察那個開始在莫斯科頻繁傷人的吸血鬼。查到他,就……呃……除掉他。」

「繼續,繼續……」

「事實上任務的根本目的是檢驗我是否勝任作戰工作,是不是具備實戰能力。由於我對任務沒能正確理解,而正是在遵循『區分和保護』的原則上……」

頭兒嘆了口氣,點了點頭。不太熟悉他的人可能會以為他承認自己錯了。

「你在哪一點上違背了這個原則呢?」

「沒違背,所以我才破壞了任務。」

「你怎麼破壞了任務?」

「一開頭……」我斜眼看著站在古董架上用玻璃罩著的白色極地貓頭鷹的標本。它的頭是否動過?「一開始我徒勞地試圖中止黑氣旋,因而耗盡了護身符里的能量。」

「好吧,我們就從這兒開始。我仔細看過那東西的形狀,如果你沒有加以誇大的話。」

我生氣地搖了搖頭。

「我相信。所以說這樣的氣旋用護身符是除不掉的。你記得分類法嗎?」

見鬼!我為什麼沒翻閱過去的學習提綱呢?

「我相信,你記不住。但是這不重要,這股氣旋是超級的。你不可能斗得過它的……」頭兒從桌子那邊探過身,神秘地耳語道:「你要知道……」

我全神貫注。

「就是換了我也不行,安東。」

這種坦白如此出人意料,以至於我不知怎麼回答才好。我一直深信頭兒是無所不能的,雖然沒有人大聲說出來,但所有的同事都這麼認為。

「安東,這麼強大的氣旋,也只有造它的人才能解除。」

「應該找到……」我沒有把握地說。「那個可憐的姑娘……」

「問題不在她,不在她一個人身上。」

「為什麼?」我突然冒出一句話,接著急忙改口道:「必須阻止黑暗魔法師嗎?」

頭兒嘆了口氣。

「或許他有許可證,或許他有詛咒權……問題也不在魔法師身上。那種力量的黑氣旋……記得嗎,冬天那架飛機是怎麼掉下來的?」

我哆嗦了一下。這不是我們工作上的疏忽,而且總的來說,多半是法律的漏洞:被詛咒的駕駛員操縱失控,於是大型客機轟隆一聲墜落在城市街區。幾百個無辜的生命……

「這種氣旋沒有自己選擇攻擊對象的能力。那姑娘無可倖免,但是砸在她頭上的不會是從房頂上掉下來的磚,多半會是房子爆炸,傳染病開始流行,原子彈恰巧落在莫斯科。最大的不幸在這兒,安東。」

頭兒突然轉過身去,用心如死灰般的目光瞥了貓頭鷹一眼。它迅速放下翅膀,玻璃眼珠的光澤消失了。

「鮑利斯·伊格納季耶維奇……」我膽戰心驚地說。「這是我的錯……」

「當然,是你的錯。有一點救了你,安東。」頭兒咳嗽了幾聲,「出於同情心,你做得完全正確。護身符雖然無法完全擊退氣旋,但是我們現在還有幾個晝夜的時間……也許還有兩個。我一直認為,雖未經過深思熟慮但卻能給別人帶來福利的行動,要比考慮周詳卻是殘忍的行動更有益處。你要是沒用護身符——現在恐怕半個莫斯科都成廢墟了。」

「怎麼辦?」

「找到姑娘。保護她……盡全力。這股氣旋近期還會興風作浪。我們在這段時間必須找到下詛咒的魔法師,迫使他消除氣旋。」

我點點頭。

「大家都會找,」頭兒漫不經心地說,「我把休假的同事召回來。伊利亞和謝苗早上會從斯里蘭卡回來,其他人——中午回來。歐洲的氣候不好,我已經請歐洲分部的同事們支援,不過等他們把雲彩驅散時……」

「要到早上了?」我看了看錶,「還有一晝夜。」

「不,是今天早上,」頭兒轉身朝古董架走去,取出貓頭鷹的標本,豎立在桌上。近處看得很清楚,這真的是標本,它裡面的生命力不會比皮領子里的更多。「我們來談談吸血鬼和他們的犧牲品。」

「我放過了女吸血鬼。夥伴們也沒追上她。」我後悔地重申。

「沒人埋怨你,你儘力戰鬥過了。關於那個犧牲品……」

「對了,那個男孩對這事的記憶沒喪失,但是他跑了……」

「安東,清醒點!那男孩在幾公里遠的距離之外一直被迷魂的呼喚聲牽引著!他走進大門洞時應該是個無助的木偶!而當他從黃昏界里出來時,已陷入了昏迷之中。安東,如果所有的事情發生以後,他還能走動的話——他便擁有巨大的潛力!」

頭兒不說話了。

「我是個傻瓜。」

「不。但你真的在實驗室呆得太久了。安東,這個小男孩的潛力可能比我還大!」

「那哪能……」

「別奉承……」

桌上的電話鈴響了起來。顯然有急事——很少有人知道頭兒直線電話的號碼,我就不知道。

「別響!」頭兒命令著一點過錯都沒有的話機,它馬上就靜了下來。「安東,必須找到小男孩。逃跑的女吸血鬼本身沒有危險。同事們能追上她,正常巡邏的巡查隊也會逮住她。但如果她吸了小男孩的血……或許,更糟的是,她把男孩變成吸血鬼……你不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吸血鬼。現在的吸血鬼和真正的吸血鬼相比,就像吸血的蚊子之於諾斯費拉特 之類的吸血鬼。不過諾斯費拉特還不是最厲害的,即使他拚命做出強大的樣子也不行。所以就必須找到小男孩,跟蹤他,儘可能讓他參加巡邏隊,不能讓他投向黑暗的一方。如果那樣,莫斯科的平衡就要徹底崩潰。」

「你說的是命令嗎?」

「是許可。」頭兒憂鬱地說。「你知道,我有這樣的權利。」

「我知道,」我輕輕地說。「從哪兒開始?正確地說是從誰開始?」

「隨便。看來,還是要從那姑娘開始。但是那男孩也要試著找到。」

「我現在就去嗎?」

「好好睡一覺再說吧。」

「我睡好了,鮑利斯·伊格納季耶維奇……」

「我可不這麼想。我還是建議你睡上哪怕一小時。」

我自己也不明白是怎麼回事,我今天十一點起床,馬上就來單位,工作到現在還感覺精力非常充沛。

「這是給你配的助手,」頭兒用手指彈了一下貓頭鷹的標本。貓頭鷹展開雙翅,並惱怒地發出咕咕聲。

我咽了一口唾沫,大膽地問道:

「這是誰?或者說這是什麼?」

「問這個幹什麼?」頭兒看看貓頭鷹的眼睛問道。

「好決定我是否願意和它一起工作!」

貓頭鷹看了看我,像只被激怒的貓一般發出噝噝聲。

「你提的問題不正確,」頭兒搖搖頭說,「問題在於它是否願意和你一起工作。」

貓頭鷹又發出咕咕聲。

「是的,」頭兒不是對著我,而是對著鳥兒說,「你在許多方面都對,但不是有人請求重新上訴嗎?」

鳥愣住了。

「我保證,我會替你申請。這次有機會。」

「鮑利斯·伊格納季耶維奇,我認為……」我開始說。

「對不起,安東,你怎麼想我不關心,」頭兒伸出手,貓頭鷹笨拙地挪動了一下毛茸茸的腳,站在了頭兒的手掌上。「你不明白你多幸運。」

我不吭聲了。頭兒走到窗前,猛然打開窗,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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