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冊 怨淵驚魂 第三章 烽火羅生

「啪啪啪」,響亮的掌聲從幽暗的遠方傳來,視線所及處,一朵晶瑩烏黑的冰花閃爍著妖異的光芒。冰花內,一襲黑袍的夜流冰輕輕擊掌,俊美邪異的臉上掛著譏嘲的冷笑:「本王萬萬沒有料到,第一個趕來羅生天送死的,竟然是你們這兩個小爬蟲。你們自不量力的膽氣,還真有點令本王佩服。」

「哦,老子也萬萬沒有料到,第一個要收拾的,原來是你這個變態妖王外加手下敗將啊。」我滿不在乎地聳聳肩,眼角餘光掃過四周。羅生天這邊,赫然也是一個洞窟。四壁陰暗潮濕,水珠從洞壁滴落,發出清亮的聲響。

夜流冰獰笑一聲:「不知死活的東西,以為仗著海龍王替你撐腰,便敢橫行無忌了。魔主早已頒下嚴令,不管是誰,只要此時踏入羅生天,殺無懾!嗯,讓本王好好想一想,該怎麼處置得你舒舒服服。」

我偏過頭,故作驚訝地對甘檸真道:「小真真,從什麼時候起,楚度身邊的一條狗也變得這麼沒規矩,胡喊亂吠了?看來我們上次大鬧葬花淵狗窩,沒給它長記性啊。對了,這還是一條戴了綠帽子的狗。我記得他的老婆被阿凡提搶走了,嘖嘖,現在他們一定熱火朝天地在被窩裡大幹吧?」

甘檸真輕啐了我一口,夜流冰眼中凶光大盛,被我惡毒的語言刺激得渾身發抖。我好整以暇地一躬身:「尊敬的夜流冰妖王,哦不,綠帽狗王大人,您上次被螭槍射中的傷口還疼嗎?和您的夫人裸睡在阿凡提的懷裡相比,哪一處傷口更疼呢?」

「轟」,冰花炸開,夜流冰狂吼一聲,蒼白的臉上閃過憤怒的紅暈。「本王要將你折磨得體無完膚,死去活來!」雙手一抖,幾百朵冰魄花密集射來。

「米粒之珠,也放光華。」我學著絕世高手的口氣道,施展神識氣象八術的化字訣,隨手一掌,將冰魄花消化得無影無蹤,「拜託,這種雕蟲小技就別在老子面前賣弄了。」我一面譏笑,一面對甘檸真煞有介事地點點頭,「你看,這就叫狗眼看人低了。」

夜流冰雙目赤紅,顯然被我氣炸了肺,不顧一切地沖了過來。

「小真真,閃到身後,看我怎麼馴狗!」我上前一步,極盡口舌奚落之能,挑逗夜流冰的怒火,令他失去理智。而我的心境卻如火尖上的一點冰雪,清明通澈,冷靜地望著夜流冰不斷接近的身影,巋然不動,直到對方到達我最佳的攻擊距離。

「轟!」我大吼一聲,飛身躍起,迎向夜流冰。挾雷霆萬鈞之勢,以魅舞「執著」之姿,擊出蓄滿神識氣象八術的轟字訣!

夜流冰面帶冷笑,黑袍內冒出五彩繽紛的氣泡,環護周身要害。

我的拳頭在空中膨脹,無數碧綠色的魅繞著拳頭飛舞,化作絢麗多彩的拳影。

轟然一聲,夜流冰如遭雷擊,口噴鮮血,彈丸般拋飛出去,彩色氣泡紛紛炸開。轟字訣下,夜流冰立遭重創,臉上兀自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

「夢妖的虛體也不過如此嘛。」狂笑聲中,螭槍噴射!我如影隨形地追擊而去,全速追殺夜流冰。

夜流冰雖慌不亂,身形猛然一頓,在半空巧妙橫移,避開螭槍。

運轉刺字訣,我鬼魅般出現在夜流冰身前,千萬縷光焰閃耀,我以魅舞「飛揚」,配合刺字訣擊去,速度快得無以復加。夜流冰措不及防,張嘴噴出幽深的夢潭,強行擋住一劫。

「轟」,我胸口一堵,氣血翻騰,被震得向後倒退,同時再次射出螭槍。要不是息壤護體,這次硬碰硬地交擊,我必受輕傷。夜流冰也不好過,身影踉蹌,螭槍撞擊夢潭的剎那,他又一次口噴鮮血,內傷加劇。

「傷狗技窮了么?」我冷笑,下一刻,閃到夜流冰側面,以魅舞「爾雅」擊出裂字訣。「呲啦」幾聲,夜流冰的黑袍彷彿被無形利刃撕裂,碎屑飛揚,白皙的肌膚上綻出一道道奪目的血痕。

螭槍千百次呼嘯射出,划過千變萬化的軌跡,與夢潭相撞,發出密集刺耳的聲響。我不依不饒,連施「轟」、「斷」、「裂」這三種最剛猛的神識氣象術,對夢潭狂轟亂炸,激濺起漫天黑光。這是夜流冰的內丹,如能將它毀滅,夜流冰必死無疑。

慘叫聲中,夜流冰收回夢潭,一朵朵冰魄花頃刻籠罩住他。夜流冰在密密麻麻的冰花內變幻移動,身影倏然模糊,轉眼就要遁逃而去。

日他奶奶的,綠毛狗王逃命倒有一手。我知道追不上了,以攝魂音秘道術大喊:「小真真,這就是喪家之犬了。」

分明聽到了我這句話,冰花里的夜流冰面容抽搐,猛然口噴鮮血,瞬息消失。

「夜流冰,添新傷,重不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我洋洋得意地吟道,一代妖王輸得並不冤枉。見到他的剎那間,我腦海中已經定下了戰略。先以歹毒的言語相譏,撩起他的怒火,令其喪失理智。被激怒的夜流冰必然會仗著夢妖不怕受傷的虛體,肆無忌憚地攻擊。然而,我的神識氣象術虛實兼備,精神肉體齊施,恰恰是夜流冰這種虛體的剋星!所以第一回合交手,我故意不用螭槍,降低夜流冰的戒備之心,再以轟字訣打了他個措手不及。受創之下,夜流冰一定心神大亂,我再配合螭槍全力轟擊,最終將他殺得大敗而逃。

每一個步驟出手,都經過我精心計算,環環相扣。以有心算無心,必勝的結果也在預料之中。

甘檸真輕輕嘆了一口氣,出神地看著我:「你現在真的不需要我們保護了。」

我怪叫道:「小真真要拋棄我了嗎?難道忍心看著我孤苦無依,在戰亂的北境掙扎流亡,被人欺凌?」

甘檸真板起臉,瞪了我一眼,嘴角卻隱隱綻出一絲笑意:「受不了你,前一陣子,你不是嚷著要解除血誓么?」

我訕訕地道:「不知為何,我看到小真真,心裡總是患得患失。我——」瞥了一眼甘檸真,我咬牙道:「我不願你被我拖累,但你若走了,我又覺得捨不得。」

甘檸真木然而立,半晌才道:「這些玩笑話,就當我沒有聽到。」

「不是玩笑,我不拿最重要的東西開玩笑!」我腦子一熱,索性大膽迎著她的眼神,豁出去道,「你若走了,我就是捨不得。想到你時,我的心就很亂,一會兒高興,一會兒難過,會突然膽怯害羞,也會自輕自賤,沒來由地恨。」越說越語無倫次,但這就是我真真切切的感受。

「別再說了。」甘檸真近乎慌亂地避開我的視線,「別再說了,我不想聽。」

我像是心窩被毒蛇咬噬了一口,道:「是為了公子櫻嗎?」一時又嫉又恨,神識內一隻七情六慾怪忽而厲嘯,它顏色鮮紅欲滴,像一條首尾相連的蛇,環繞成心形。我頓時血脈賁張,情緒失控下,忍不住尖酸挖苦:「這可是違背倫常的禁忌,公子櫻他敢嗎?不然碧落賦還有什麼臉在清虛天立足?」

甘檸真緩緩搖頭,我顫聲道:「那麼就是你,你一點也沒把我放在眼裡了?」

「你要願意這麼想,也由得你。」她低聲道,神色轉冷。

我頃刻心念俱灰,呆了片刻,道:「只為了血誓,所以留在我身邊么?今日的林飛,用不著別人可憐。」

甘檸真凝視著我,目光漸漸柔和:「我還記得,在血戮林的河邊,你告訴我尾生抱柱的故事。」

我心裡又甜又苦,想起那時她背著我逃命,溫暖的陽光下,兩個人的影子像是一個。

「檸真不是尾生。」她幽幽地道,「家母是被男人無情拋棄的。在母親病逝的一刻,檸真便已選擇了錯過。男女之愛,此生再也與檸真無緣。」

我目瞪口呆,結結巴巴地道:「對不起。我,我不該說這些。我,我剛才打敗了夜流冰,有些得意忘形了。」

「走吧,還要儘快趕往脈經海殿哩。」甘檸真淡淡地道,看了看神色落寞不安的我,她猶豫了一下,輕聲道:「像現在這樣,也很好,不是么?」

我喃喃地道:「是啊,也很好。」解嘲地一笑,用力甩甩頭,不再想那些糾纏不清的念頭,我昂首向洞外走去。

滔滔水聲隱隱傳來,清新微涼的空氣中,彷彿瀰漫著血腥的味道。此時正值拂曉,天色青白,晨星輝映。洞外是山嶺,嶺腳下黑壓壓的一片,面目猙獰的妖怪們嚴陣以待,虎視眈眈,刀戈盔甲映射出耀眼的寒光。

四周叢林簌簌作響,茂密的草木背後,妖影幢幢,作勢欲撲。

「沒必要和他們硬拼浪費時間。」我冷靜下來,和甘檸真騎上絞殺,向天空飛去。

灰白的雲層後,呼地飛出幾百隻飛猴,向我們圍來。如花跨坐在一頭雄壯的飛猴背上,遙遙指揮。

「乖女兒,該吃早飯了。」我拍了拍絞殺,她早已迫不及待地沖入猴群,風翼拍擊,將兩頭堅逾金石的飛猴砸得血肉模糊,觸鬚向前刺出,攫住迎面撲來的飛猴,將它吸成乾屍。

「味道一般。」絞殺咕噥道,全力鼓動風翼,猛烈的罡風籠罩了方圓十丈,激得飛猴們東倒西歪,倉惶飛逃。下方狂吼連連,飛起幾百個妖怪,烏雲般向上疾升。絞殺風翼猛拍,竟然強行將它們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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