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伊瀨嚴肅思考的模樣,藤村進說:「方才聽老師講了這麼多,我感覺有人冒充我這件事背後必定暗藏玄機。想必老師正被這傢伙耍得團團轉吧?是不是遭到詐騙了呢?」
「沒有金錢方面的損失。」伊瀨怏怏道。
「那是怎麼回事?請恕我多嘴,既然是我被人冒名頂替,那我應該有資格了解更多的情況。」
伊瀨想,如今事態陷入僵局,自己愁悶難當,不如索性將部分實情告訴藤村進。
「不是詐騙那麼簡單。」伊瀨撓著臉說。
「哦?難道是更可怕的犯罪?」
「還不能斷定。不過,這個案子至少導致兩個人的橫死。」
「是兇殺案?」
「其中一個是被謀殺的。那是個女人。」
「女人?是在什麼地方,如何遇害的呢?」藤村進興緻勃勃地問。
伊瀨講述了靜岡縣大仁的坂口美真子在熱海被人勒死的事件,接著又簡單說明了雜誌主編溺死後陳屍伊豆西海岸的謎案,並坦言自己懷疑主編也是死於謀殺。由於深談下去會牽扯太多,伊瀨略去了與自己為《草枕》撰寫連載相關的事。但這樣一來,就難免有講不通的地方。不過,藤村進畢竟不是這一事件的直接參与者,就算邏輯上有缺陷,他也不會介意,只會對整件事留下越發離奇怪誕的印象。
「太不可思議了!」藤村聽著聽著,眼睛都瞪圓了。聽完之後,他滿臉都是驚愕。「那冒充我的人是在什麼情況下登場的呢?」
「剛才我說過,這個案子至少導致兩人橫死,但其實還有另一起懸而未決的命案。有人告知警方,說丹後木津溫泉的山中埋有白骨。通過調查得知,你協同二宮健一駕駛京雲運輸公司的夜間卡車前往竹田村,從墓地中盜掘白骨,運到木津溫泉附近的山中掩埋。這一切若要詳細說明會相當複雜。總之,實際發生的兇殺案同山中白骨之間存在邏輯聯繫。」
「真噁心。冒充我的人竟然做出這麼恐怖的事。如此說來,老師,二宮健一可能也是別人冒名頂替的。」
「唔。」伊瀨頓了頓。二宮健一應該不是假冒的,伊瀨見過他本人,還去過位於成田市的二宮家見過他的姐姐。「不,那是真實存在的人物。但二宮沒有說過他認識你。我見到二宮時還不知道他與白骨案有關。」
「二宮現在在什麼地方?只要問問他,或許就能找到冒充我的那個人的線索。」
「不巧的是,二宮也行蹤不明。在我們去他家調查之前,他就離家出走了。」
「越來越匪夷所思了。」藤村緊張地嘆息起來,「無論如何都要找到二宮。他離開成田的家後,就再也沒回去過嗎?」
「好像沒有。」伊瀨並不確定。自從去過二宮家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同二宮的姐姐聯繫過。在那之後又過了相當長一段時間。說不定二宮在此期間突然回來了,或者與他姐姐聯絡過。都怪自己先入為主地認為二宮失蹤了,便忘記再去詢問。直到剛才藤村提醒,伊瀨才發覺自己的疏忽。
是啊,應該再試著向二宮的姐姐打聽點情況。
「不過,我怎麼想也想不通,」藤村沒有察覺伊瀨的猶疑,他在思考自己的問題,「我根本不認識二宮健一,甚至連名字都沒聽說過。當然也不認識之前提到的那個村田。為什麼會有人冒充我來作案呢?」
「這點我也想不明白。」伊瀨回到了原來的話題上,「或許,冒充你的人知道你的老家現在還保留有土葬的風俗,於是掘出白骨,埋在木津溫泉旁的山林里,並在這一過程中,打聽到你也是那個村子出身的。」
「是從認識我的人那裡打聽到的?」
「這就不知道了。不過,就算不認識你,也可能知道你的名字啊。」
「那為什麼非要把白骨埋在木津溫泉那邊的山中呢?」
「肯定是有原因的,比如,可以渲染整個案子的神秘氣氛。」伊瀨覺得向藤村逐一解釋有點麻煩,但他又必須保證藤村聽得明白。
「原來如此。可是……」藤村偏著頭說,「如老師所言,即使不認識我的人也可能知道我的名字,可是人選依然被限定在相當狹窄的範圍內。竹田村的人倒是都認識我,不過他們不會把我的事告訴外人。應該有人知道那個村子保留有土葬風俗,同時知道我的名字,只是對此人的身份,我完全沒有頭緒。」
「你來東京以後,周圍會不會有人得知你的老家是那個村子呢?」
「不會。外人只知道我來自鳥取縣,但絕不會精確地掌握我的出生地是何村何閭。我也從未提到過。」
「這麼說,嫌疑最大的就是照千代了吧?」
「照千代?」藤村瞪大眼睛看著伊瀨,「照千代倒是我家鄉那一帶的人;剛才也說過,她跟我算是熟人。可照千代會幹這種事嗎?如此一來,她勢必跟冒充我的人有某種關係。這簡直令人難以置信,聽上去就像是虛構的故事一樣。」
「要是知道照千代現在在什麼地方就好了。只要我見到她,就必定能掌握案件的線索。」
「老師,照千代會不會也遇害了呢?」藤村憂心忡忡地問。儘管他同照千代之間並無深交,但照千代似乎是藤村難以忘懷的女人。
「不可能所有人都被殺了吧。」伊瀨安慰藤村道,「不過,照千代應該掌握了一定的線索。雖然我從未見過她,也不知道她長什麼樣,但有人告訴我,曾見過與她相似的人,就像她的幻影一樣。」
「那是在什麼地方?」
「京都的松尾神社。有一名女子給神社捐贈匾額。按照神官對她的描述,我覺得那名女子很可能就是照千代。」
「京都啊。看來傳言都是真的,她離開三朝溫泉去了京都……這麼說,她在京都找到了包養她的男人吧。」
「這是最有可能的情況。」伊瀨說,可他也無法斷定照千代確實身在京都。
這時,妻子從隔壁房間呼喚伊瀨:「老公!老公!」
「怎麼了?」
妻子碎步快走進屋,看到藤村後才想起有客人在場,於是立刻放緩步伐,來到伊瀨身邊,在他耳邊小聲說:「浜中先生的快信到了。」
浜中之前又像人間蒸發了般消失無蹤,所以妻子才會對他寄來的信件如此興奮。
「哦?他說什麼了?」伊瀨也很驚異。
「是明信片……你要在這兒看嗎?」妻子對藤村有幾分顧慮。
「沒問題。給我看看。」
妻子從懷中取出明信片。果然是浜中的字跡。東京中央郵局的郵戳顯示,郵件投入郵筒的時間是昨天正午到下午六點之間。
上次別過後,我繼續深入調查,終於有了重大發現:照千代的包養人就是我們社長。對這一發現,我感到萬分震驚。
伊瀨雖然也覺得很意外,但並沒有那麼不可思議。
浜中接著寫道:
我又不能公然問社長照千代身在何處,只好自己去找。我想,只要能見到她,就能掌握解決這樁案件的有力線索。茫茫人海中,找一個人談何容易。但皇天不負苦心人,我總算有了一點頭緒。明信片上不宜詳說。待調查有進展後再向您報告。
將已有的信息綜合考慮,浜中的發現確實合情合理。
出版業只是奈良林保的愛好。他做了許多生意,而且全都順風順水。他錢多得不知怎麼花,才會出於興趣出版《草枕》這種雜誌。不少企業家都和他一樣,主業做好了就想到文化圈玩一票。據說相比慈善,最近的富翁會將更多的錢投在文化事業上。
奈良林為了生意,經常去大阪和京都應酬,並包養了照千代。他們究竟是怎麼結緣的,現在已經不是問題。或許,奈良林在去三朝溫泉遊玩時,對照千代一見鍾情。三朝溫泉相當於京都的後花園,經常有生意人在那裡宴飲聚會。
然而,三朝溫泉的人並不熟悉奈良林的名字,這應該是他低調行事的結果。他只要給照千代所在的藝妓屋打個招呼,就能輕鬆守住自己的秘密。藝妓界的口風相當嚴實。所以,旅館的女傭才會不清楚他和照千代的情事,而藝妓屋也不會向素不相識的浜中和伊瀨透露任何風聲。
還有一點,現在總算解釋得通了。奈良林是有錢人,而只要捨得花錢,就能讓很多人出來作偽證。京雲運輸公司的辦事員、竹田村的村田京太、木屋町的夜店經理,所有人都可能是奈良林雇來幫他說假話的。
由此推測,奈良林預想到浜中會去什麼地方,並事先用錢收買了「證人」。作為自己手下的員工,奈良林自然能輕而易舉地推測出浜中的動向。再往深處想,或許正是奈良林指示浜中前往那些地點的。
這時,伊瀨第一次意識到是誰提議自己在《草枕》雜誌上做連載的。不是武田主編,也不是浜中,而是那位留著山羊鬍的奈良林社長。奈良林先悄悄將這個想法授意給主編,主編又讓浜中加以籌劃,然後找到自己這個籍籍無名的小說家撰寫稿件。現在回想起來,武田和浜中都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