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知道紀念活動出了問題是在快天亮的時候,他接到了一個哈頓打來的電話。
那時候他已經在他伍德斯托克路的家睡了幾個小時了。雖然,自從他妻子去世後,他會經常在學校的房間里過夜,但是因為紀念活動,那天晚上他實在是沒有辦法在那裡休息。哈頓電話里說事情很緊急,要他必須迅速回學校到他房間里去,電話里不能說太多,而且也絕對不能向任何其他人提起他來過學校這邊了。
當他到了學校大門那兒時,因為那天晚上的紀念活動聘請了一些摩洛哥保安人員,沒有票還不讓進去,最後只好讓他們打電話給哈頓,才得以進入學校的。第一眼見到哈頓,讓他驚訝的是,他完全變裝了,看上去已經完全不是他本人了。哈頓在學校紀念活動上永遠都是作為一個院長的角色:請一批學生來當服務員,讓他們起到監督作用,給這些學生的報酬就是免費參加紀念活動。
我第一年的時候也毫不費力就做了這份工作,其實我還挺高興的能夠不用真的融入活動但是又能參與到活動中,況且自己本來也付不起那張票的錢,工作本身要求也不是很高,所以那次我又申請了,還把理查德一起叫上了。
我們的工作就是儘可能地保持花園整晚都很乾凈,觀察是不是會有一些麻煩事發生;如果事件升級的話,我們可能就要介入其中或者是用哈頓給我們的無線對講機聯繫他,通知他過來協調事情;如果必要的話,可能還要調動校外安保。
這次活動與我第一次的區別,我想應該只有一個。紀念活動委員會之前寫信給哈頓說,演戲的全部演員要麼是從友誼廳的賓客中選的,要麼就是從學生中選的,但是現在唯一還沒有確定的就是指揮路易斯·雷諾。信中說,這個演員陣容唯一需要的就是完善這個部分了,為了要有劇本中描寫的那般既有魅力,又具有邪惡氣質的那樣一個人,所以信中毫不避諱想要哈頓來擔任這個角色。委員會給他和他的部隊都租好了服裝,這樣最後呈現的效果將是一個警官隊,而且哈頓就是領導雷諾。
哈頓給哈利說他雖然不情願,但還是接受了他們的請求。然而從實情來看,貌似哈頓還挺熱情地融入了他的角色中。
所以當哈利在門口見到哈頓的時候,沒有看到他那一貫的三件花呢服裝,棕色的粗革皮鞋,如果場合需要的話,還可能會戴上一頂獵鹿帽。但那天晚上見到他,完全就是一身「二戰」時期的法國軍隊長官的打扮:腳上穿著一雙快到膝蓋的緊身長筒皮靴,槍盒感覺有些小,雙手都戴著白色小手套,拿著一個稍微有些閃光的口哨。讓哈利更加難以置信的是,在哈頓臉上還粘著極不相稱的小的塑料假鬍子。哈頓說,「認不出來了吧,天哪!」
直到這時,哈利才認出來。哈利給我說,在他們回屋的路上,穿過院子的時候,他嘴裡一直嘟嘟囔囔著咒罵的話。他倆一邊躲開一群群已經滿是醉意的學生,一邊嘴裡還要對那些吸煙的女孩子們或者讀著書的人們說「不用了,感謝」的話。哈利感覺他們已經不是在走路了,而是在跑步,看起來他們兩個玩得挺開心的,而不是馬上要去見犯罪的場面。所以說,他是對的,就是那個時候,我和理查德看到他,還在爭論他的穿著,說約克郡人是不是都似鐵公雞一樣。
他們到了哈頓的房子後,就不再那麼拘束了,哈頓開始罵哈利真傻,為什麼不走後門進來呢。哈利解釋說他有些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不僅不明白他為什麼會突然從熟睡中被叫醒,而且也不明白為什麼剛剛和哈頓一路走過來,感覺他臉上有把手槍似的,不時在威脅著全部的人,感覺學校已經不是學校了,變得讓人有些困惑了。
晚飯後,哈利一直都沒有睡著,不僅是因為那些信的事情還沒有解決,而且還因為安東尼的事情有些絕望的情緒,覺得自己讓安東尼失望了。當他最後終於睡著之後,又因為電話響了而不得不接,哈頓在電話里大喊他起床,人就已經完全醒過來了。
就在爭論這些,討論他是不是已經卷進了哈頓所說的「安全協議」的時候,他注意到了客廳里並不是只有他和哈頓兩個人。他朝房間另外一端看過去,發現安東尼就坐在書架前面的地板上,一隻眼睛完全是黑的,而且從下巴那兒不斷地流著血,他睜大著眼睛,瞪著哈利背後,有些生氣的樣子。
哈利循著他的目光轉過身去,發現茜茜就坐在那兒,她的臉也在流血。他判斷,茜茜感覺沒有安東尼傷勢嚴重。至少她是坐在椅子上而不是地板上,而且也不像安東尼一般地彎腰駝背,坐得很直,還挑釁似的回盯著安東尼。哈利總覺得茜茜看上去有些不一樣,不知道是哪裡不一樣,總之不是她臉上的血,突然他意識到是因為茜茜穿了她從未穿過的裙子。
這讓他想起了瑞秋,於是便四處掃視,想要看看瑞秋的身影,哈頓說,「她在約翰·雷德克里夫那兒,哈利。也許讓你有些驚訝,在緊要關頭,已經決定讓你的明星學生去洗胃了,確保她已經經過嘔吐把酒精排出體外,安全後就在那兒了。」
在哈頓說這些的時候,安東尼突然就笑了,看上去感覺要說些什麼,但是茜茜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說,他也就沒說了。
「她朋友建議要我打電話給她的教母,」他看了看安東尼和茜茜然後說,「但是我現在覺得『朋友』這詞已經有些不合適了吧,這裡已經排除她在外了。至少今晚是這樣的。」
然後他又轉向茜茜和安東尼,「你們倆,知道規矩的。我們可以把這次的事就當作是學校事件處理,但是你們必須在十分鐘內該去哪兒就去哪兒。」
然後哈頓立馬跑過去,衝下那狹窄的樓道。
哈利和他倆看著他所指的前門,等到他再回到這間客廳的時候,把鑰匙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裡,說,「這層的窗戶沒有鎖,但是我不建議從那裡出去,挺高的。但我希望你們兩個能明白:雖然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些什麼事情,但是我也在那兒,我想根據我現在所知道的,警察會毫不猶豫就逮捕你們的。放棄學位離開學校事小,如果在你們的人生記錄上有了犯罪記錄就會讓事情變得有些複雜了。由你們自己決定怎麼辦,但是我想要我是你們,就只有一條路可以走了。十分鐘,我們馬上就會回來的。哈利,走這邊吧。」
然後他走過來,打開那扇法式木門,讓哈利走進了那秘密花園,跨過了另外一邊的低牆。
站在黑暗中,聽著運動場傳來的煙花聲,還有從湖邊的草地上傳來的樂隊的嘈雜聲,哈頓告訴了哈利到底發生了什麼。
大概在一個小時之前,他和唐雷就站在他倆站著的這個地方。唐雷被任命為當晚的副官,他們正在聽著頻繁從無線對講機中扮演警官的學生傳來的話,突然看到有個女人衝進了光線中。因為湖的南岸邊有個火堆,讓這一切看得很清楚,那個女人感覺暈頭轉向,糊裡糊塗地直接往水裡走去。
他們看到這的時候,立馬從花園跑過去,但是看到她已經扶正了自己的時候,他們又撤回來了,互相笑著,唐雷還給他們每人點了一支細雪茄,「進入角色了。」他說。
於是他們靠在牆上,看著下面的紀念活動的開展。
那個女人又出現了,慢慢地靠近他們,感覺已經完全不能讓自己直立行走了,接著就在法國梧桐樹前摔倒在了草地上,整個身子都在抽搐,感覺她是在嘔吐或者是哭泣,或是邊吐邊哭的。唐雷最開始一直在笑,但是看到她一直都在吐,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最終整個人倒在地上,完全沒有了動靜,哈頓才下令叫唐雷過去看看。唐雷跑過去,直接爬上了那道舊鐵門,滑下去,朝她躺著的地方跑過去。把她從草地上扶著坐起來,然後把他自己帶的水給她喝了一些,哈頓說從他站著的地方,可以看到唐雷一直在拍打著她的背,而且還用手絹不斷地擦拭著她的臉。他們還互相說著什麼,就唐雷和那個女人,所以哈頓以為一切都在控制之內,所以就進屋了,直到他的無線對講機里出現了緊張的聲音,他才回應。
「她簡直一團糟」,唐雷說,「我完全不能控制了,我想只有送到約翰·雷德克里夫那兒去了。她一直說自己醉了,我看她一點也沒有誇張,是真的醉了,而且她自己說已經這樣吐了大約有半個小時了,所以我才給你說的,哈頓。她說運動員更衣室後面發生了什麼事情,她是專門給你說這個的。說你可能對那件事情會感興趣的。我想你要不還是去那兒看一下吧。」
這時哈頓在想這女人會是誰呢,她在說些什麼啊,於是走進去後,就下樓出門了,穿過了秘密花園下的小路,走到了草地那兒,等到他經過唐雷身旁的時候,才有機會仔細觀察這女人,這時他注意到抓著他手臂的這女人是瑞秋。他明白了,安的監察要像是「1800小時」嚴謹地對待。
「天啊。」
在我們穿過院子的時候,理查德實在是無法讓他那帽子保持在他的頭上,於是開始向我抱怨,我也同樣笨拙地把放在前面的塑料槍放到後面去。
「這就是哈頓的夢想嗎?是吧?彼得森?我想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