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一封信從美國漂洋過海,來到中國,來到中科大。那是一封來自喬治·華盛頓大學的邀請函,收信人是張亞勤。
在這之前,張亞勤根本沒有出國的打算,沒有考托福、GRE,甚至都沒申請過華盛頓大學。電氣工程本科畢業後,張亞勤考上本校電子工程碩士,繼續深造。碩士即將畢業時,張亞勤正在做通訊方面的碩士論文。
上個世紀80年代,中國的計算機和整個發展水平和全球還有很大的距離。計算機的速度比較慢,加減乘除還沒有自己算得快。而且輸入、輸出的設備比較原始,當時用的是紙帶穿孔,首先像打字機似的把程序用0、1打到一個紙帶上再輸入到電腦里,一有問題的話,你的程序就通不過。張亞勤從事的課題是相關應用,是熱力學,關於風動方面的計算機數字採集的一個課題。他的指導老師在學術方面給了他很大的幫助。
他說:「教授可以說是整個手把手教我,包括選題、每一步的試驗結果和最後的論文撰寫和答辯等。我一方面在做論文,一方面也讀很多書和相關論文,也接觸了其他領域的一些知識。」
經常查資料的張亞勤,有一次讀到了一篇文章,他覺得無比困惑,怎麼就看不懂呢?這篇文章的作者是皮克·霍茲。現在人們所熟知的CDMA的前身就是闊頻通訊,皮克·霍茲是這一領域的鼻祖之一,他原來是軍事通訊方面的專家。
1984年底,皮克·霍茲教授到北京訪問。因為中科大和中科院是姐妹單位,中科大是中科院的大學,所以讀研時張亞勤經常去北京調研,他得知這一消息後十分興奮。皮克·霍茲當時有好幾場的講座,其中一場講座,由於張亞勤對通訊比較懂,而且讀過他的文章,做了皮克·霍茲的翻譯。
張亞勤覺得皮克·霍茲教授講得特別有意思,尤其是CDMA,用密碼就可以有這麼多種通訊的方式,可以提高通訊的容量、效率,太神奇了。皮克·霍茲走了之後,張亞勤繼續讀他的文章,遇到問題了,當時還沒有Email,就給他寫信。皮克·霍茲教授很熱情,回過一兩封信。
皮克·霍茲對這位19歲學生所表現出來的智慧和熱情,印象深刻,所以就寫信問他是否願意到美國來上學,喬治·華盛頓大學給他獎學金。
上個世紀80年代中期,出國還是比較罕見的。主要是數學、物理專業的優秀學生希望到國外讀博士,讀工程專業的機會少一些,因為數學、物理比較容易拿到獎學金。
1985年底,張亞勤碩士畢業,回到了太原。那時的他有幾個選擇,一是接受皮克·霍茲教授的邀請,前往美國繼續自己的科研;另一個選擇是,一直想嘗試新領域的張亞勤,可以去德國學企業管理。他當時在太原理工大學一邊任教一邊等待機會,最終他欣然接受了華盛頓大學拋出的橄欖枝。
1986年9月,他來到美國,成為皮克·霍茲的門生。
這一切的一切,都顯得那麼理所當然。12歲的大學生,一直在衝擊著人們的視線,在20歲那一年,即將遠赴重洋的他,又將在美國的學術界激起怎樣的巨浪?
20歲的張亞勤,從山西太原到安徽合肥,再到美國華盛頓,這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張亞勤說:「去了之後,感覺什麼都特別新鮮,對一切都感覺特別好奇,甚至感覺周圍的空氣都有些不同。」
那時他住在離學校半個小時路程的地方,沒有車,他常常是走路去上學,路上會經過白宮、美國的國務院、國會大廈、世界銀行很多機構。有一次,他遇到了一場大遊行,上百萬人在反核武器,原本打算去上課的他也加入了。
在異國他鄉接受教育,張亞勤還是感覺到了不適應。首先是語言問題。他說:「儘管我的英文算是不錯的,但第一學期上課的時候,50%~60%都聽不太懂,我就買了一個錄音機,把老師講的錄下來,再去複習,每次上課前都預習。」
他剛去了兩個星期,教授拿來一堆文獻,讓他做一個評價,一個月內完成。皮克·霍茲教授當時是IEEE Transas雜誌的主編,文章都是那本雜誌上的。張亞勤一看這些文章,頭就大了,很多知識都是國內沒有學過的,而且都是通訊方面最新的技術研究。他接到這個任務後,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圖書館,借了60多本書,反覆地閱讀。在國內學的辭彙有些搞不清楚,還有很多的辭彙都不認識,而且他還不是很清楚論文的國際標準。他耐著性子看了又看,做了很多筆記,慢慢弄清楚了思路。
當他把自己總結的論文內容、公式的推導過程、對論文的評價交給皮克·霍茲教授時,教授很驚訝。張亞勤回憶道:「教授說他本來是希望我隨便看看,沒有想到我每篇文章都做了很仔細的評價。所以他說我現在已經可以做博士了。我那時才去了幾個月,老師的這句話可能是開玩笑的,但對我卻是很好的鼓勵,我把它看做一種肯定,信心增強了不少。」
在他堅持不懈的努力之下,第一學期考試的時候,他取得了優異的成績。他同時也發現功課比國內要簡單,特別是數學、物理。他說:「在基礎學科方面,中國學生的培養深度比國外要強很多,基礎比較牢。」
張亞勤在華盛頓大學一邊讀書一邊做課題,因為教授有很多的課題,有一些像國際衛星組織通訊的課題,還有一些圖像處理壓縮的課題,一邊讀書、一邊做課題,訓練也很多。一年半以後,他參加了博士資格考試,考了滿分。美國的博士分兩部,一部分是讀書,一部分是考博士資格考試後進入論文階段。皮克·霍茲讓張亞勤和他談一談博士論文的選題,張亞勤問教授要做什麼選題,教授的回答是這正是我要問你的問題。
張亞勤說:「這和國內不一樣,在國內讀碩士的時候,我的論文是老師手把手教出來的,在美國的話,可能階段也不同,因為是讀博士,老師完全看你要做什麼,他對你的要求完全不一樣了。而且,做研究、做科研的方式也完全不同。自己選課題的時候都是最用心的時候,也是最培養你獨立研發能力的時候。」
其實,他到華盛頓大學不到一年,麻省理工學院和普林斯頓大學就都給他發了錄取通知書和獎學金。他說:「當時去得比較急,華盛頓大學在文科方面特別好,像法學院、商學院、外交、政治方面都是一流的,在工程方面也很優秀,但卻不是最頂尖的。」
但他還是決定留在華盛頓大學,一方面是由於自己在國際衛星組織所做的課題已經開始了,負責解碼的他一走,這個課題就會中斷。另外一方面,張亞勤覺得,跟皮克·霍茲讀博士可以學很多的東西,儘管其他學校名氣大,卻不一定能遇到這樣好的導師。其實,所有的原因可以歸結為兩個字——誠信。這也是張亞勤一直恪守的信條。
他在華盛頓大學依舊平靜地生活著,博士畢業論文也在按部就班地進行著。國內來朋友了,他會充當免費司機,去機場迎接;也經常和女朋友開車從華盛頓衝到佛羅里達。
但是,他卻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畢業論文快完成時,他竟然在一位日本訪問教授的辦公室里看到了一份日文專業雜誌,上面刊發的論文標題和自己的一樣。原來,這個課題的研究成果剛剛在日本發表。張亞勤從這件事中意識到了封閉的危害。做研究,如果不能與外界保持及時便利的信息交流,就會多走不少彎路,甚至做不少無用功。
距離畢業論文截止的時間越來越近,張亞勤只能從頭做起。美國全新的教育方式激發了張亞勤的潛能,這時的他已經不是那個初到華盛頓的稚嫩青年了。知識結構的梳理,學習方法的改善,再加上老師的指導,讓張亞勤感到自己完全「清醒」過來,接下來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是如魚得水。他做出了更出色的博士論文。
1989年,著名的GTE研究中心迎來了一位年輕的東方人。在接下來的5年里,他作為實驗室的高級研究員,全身心地投入數字視頻的傳輸和通訊研究領域,並成為這一領域的專家。這位年輕人就是剛剛博士畢業的張亞勤,他在教授的推薦下進入GTE工作,那一年,他23歲。
當時,GTE是美國除了ETNT之外第二家大的電信公司,位於馬塞諸薩州。張亞勤覺得那是自己做研究最集中最有成果的5年,也是最有激情的5年。他說:「在那兒的5年,我是研究員,頂多夏天雇兩三個學生,但卻是完全的百分之百深度的焦距,我自己選擇研究方向,自己寫論文,不受到什麼限制。現在想起來,這段時期卻是如此的重要。」
張亞勤舉了一個例子。因為自己一直好奇心比較重,所以他和同事們吃飯時常常聊天,問人家做什麼。有一次,他遇到一個從台灣過去的同事,也是無線通訊方面特別領先的一個博士。張亞勤介紹說自己當時是做視頻通訊和圖像通訊、圖像壓縮,那位同事則在做怎麼樣把語音通過TDMA,通過數字的方式、無線的方式傳輸。張亞勤考慮到自己做圖像和視頻,信息很大,就建議兩個人一起做這個課題,把圖像和視頻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