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 打開記憶之門

這張臉孔把亦水岑帶入深深的回憶中,那是多麼熟悉的一張臉,那是一張死者的臉,是他曾經見過的一個死者的臉。對於自己辦過的案子,也許他會忘記細節,但對於死者的臉,他是無論如何不會忘記的。

一大早亦水岑就趕到了萊辛城物流公司。公司總部三十層的高樓顯示著這家企業的實力。這正是顧金城曾經工作過的地方。

亦水岑順利地見到了公司經理,還沒等他開口,經理就說:「啊,你一定是刑事調查局的警官吧,他們已經給我打過好幾通電話了。」

亦水岑沒有否認,他說道:「我想了解一下顧金城先生的情況,據說他半年前才辭職的。」

「是啊,你們為什麼要查這個人?」

「因為他死了。」

「死了?他怎麼死的?」

「這個你暫時沒必要知道,我只需要你說說對他的印象。」

「他以前是我們這裡的部門經理,薪水很高。他很能幹,一直是公司的中流砥柱,可是不知道他為什麼一定要辭職去開商店。」

「也許他認為自己當老闆更合適。」

「我想是的,有些人有老闆情節,憎恨給人打工,不過,顧金城從沒有表現出什麼不滿情緒,他一直任勞任怨。沒人想到他會辭職。」

「那麼關於他的私人生活,你有所了解嗎?」

「他不太喜歡集體活動,當然有時還是會參加,但誰都看得出來他沒有熱情。他和同事們的關係很正常,但很少有人跟他近距離接觸,在我印象中,他幾乎沒怎麼邀請人到他家去。」

這是重點,亦水岑想。

「他一直都是一個人生活嗎?沒有太太和孩子?」

「據說他年輕時候也結過婚,不過可能並不成功吧。他從不對人談起他的家事,所以沒人知道,但在我的印象中,他一直是獨自生活的。」

又是這樣!亦水岑想,這些人全都是沒有建立家庭的。

「警官,我只知道這麼多了,這對調查能有幫助嗎?」

「也許會。謝謝你,如果你不介意,我想找一個他以前的下屬談談。」

經理幫亦水岑叫來了一個顧金城往日的下屬,是一個女孩,她聽到顧金城死了很是吃驚。亦水岑問她對以前這位上司的看法,她說的話和經理說的大同小異,顧金城是位工作認真、待人友好、略微孤僻的人。

「他辭職開商店這件事你怎麼看?你覺得他很想自己當老闆嗎?」

「我覺得很意外,其實他是那種適合在企業管理者位置上乾的人。他一輩子都在干物流,對這一行可謂了如指掌,但他忽然去開商店,這真讓人想不通。雖然商店也可以看成是企業,但顧經理曾親口說過,他喜歡物流這一行。他是我們公司的元老級人物,他曾說過希望在本公司退休的。」

「他真的這麼說過?」

「我記得他是這麼說過。」

「所以,在你看來,他忽然辭職去開商店是個奇怪的舉動?」

「至少難以理解。」

「謝謝!」

亦水岑離開公司後,立刻撥通了華默的電話:「你現在方便嗎?我想見你一面。」

在酒吧等待華默的時間裡,亦水岑仔細思索公司員工的話,顧金城辭職開商店是個奇怪的舉動,因為他自己都曾經說過他喜歡物流這一行。這是為什麼?他想起顧金城在那個夜晚來見他時,眼中充滿了不信任,也許他遇到什麼意外事件才被迫辭職去開商店。而對於撲克牌上的身份排序,如果教授的分析成立,那麼處在4的位置上的必然是商人身份。他是不是為了撲克牌的排序才刻意辭職的?

這完全有可能!作為物流公司的高層,雖然風光卻並不算商人,而自己開店後,他就是完全的商人身份了。他為什麼要滿足這個排序的需要?是出於自願還是受人脅迫?

亦水岑忽然覺得,這些事情充滿了千絲萬縷的聯繫。

華默急匆匆地趕到酒吧:「怎麼,你發現了什麼?」

「我想先問問,局裡對你是怎麼處理的。」

「還沒作最後處理。」

「你對顧金城的死了解多少?」

「我只知道他是被我打死的。」

「如果現在我想到他家裡去看看,你能和我一起去嗎?」

「這起案子是科長在負責。」華默說。

「那又如何,顧金城的古怪最早是你發現的,你去調查合情合理,再說了,你對那地方輕車熟路。」

華默想了想,最後一咬牙:「我可以試試。」

他們來到華盛街,月亮商店的門依然關著,華默說:「看來我們還是得走後院。」

他們翻牆進去,華默帶著亦水岑走上樓梯,他們發現那扇通向起居室的門虛掩著,只是門邊貼著警戒條。華默拉開了門。

「這裡很明顯被警察搜查過,」華默說,「你期望能找到什麼?」

「顧金城以前的同事說,他從沒讓同事到他家來過,商店的秘書也這麼說,他的私人空間難道不讓人生疑嗎?」

這間卧室很大,陳設和一般的卧室稍有不同,因為它既像卧室又像客廳。一張大大的寫字檯上放著幾把鑰匙。

「看來警察沒把鑰匙帶走。」亦水岑邊說邊戴上手套,他拿起鑰匙,開始依次打開抽屜和柜子。除了一些書和衣服,他們沒發現什麼。衣櫃里明顯已被警察搜過,不知道警察發現了什麼沒有。

亦水岑敲了敲衣櫃後壁,聽到一陣空響,有暗門!他用手仔細觸摸,發現了隱藏著的一個鎖孔。他用鑰匙挨個試驗,終於,櫃門開了。

門後面是嵌在牆裡的一個小柜子。亦水岑把裡面的東西搬出來,華默吃了一驚。

「真是有趣得很!」亦水岑說。

柜子里還有一套黑皮面具以及長靴和手套,除此之外,還有皮鞭、塑料刀具和一些古怪的成人用品。他們甚至還發現了兩瓶沒有商標的藥劑。亦水岑聞了聞,「不是毒藥,是好玩意兒。你能猜到是什麼,這真是個百寶箱。」他說。

「這些東西不像新的,」華默說,「面具,手套,看來他一直就有這套行頭,那麼殺死工匠的兇手,難道真的是顧金城?」

亦水岑也在思索,按故人的說法,工匠被殺標誌著謀殺演繹的開始,而華默證實殺死工匠的是面具人,由現在的情況看,顧金城似乎真有可能是那個面具人,那顧金城和故人是什麼關係?

「不對,」他說,「面具人用的是真刀,而顧金城這裡都是塑料刀,很明顯他並不想真的殺人。」

「塑料刀是演練道具,真正的兇器他當然丟掉了。」

亦水岑看了華默一眼,他明白這個年輕人希望顧金城就是殺人兇手,那他就不用因錯殺了人而內疚。亦水岑說:「不管他是不是兇手,至少他不是個正常人。」

那個柜子里還有其他東西,像是一些卷著的硬紙張,他們將其一併搬了出來,打開這些紙張,最上面的竟是一張人物畫像。

「這傢伙難道還畫畫?」華默拿起這張畫像說,「幹嗎將畫像深藏在暗櫃里?」

「給我看看。」亦水岑接過華默手中的畫,那是一張女人的面容特寫,作畫的人手法很傳神,女人眼中的迷離光彩猶如真的一般。猛然間,他大腦中像是有一道閃電划過,讓他獃獃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怎麼了?」華默注意到亦水岑的變化。

這張臉孔把亦水岑帶入深深的回憶中,那是多麼熟悉的一張臉,那是一張死者的臉,是他曾經見過的一個死者的臉。對於自己辦過的案子,也許他會忘記細節,但對於死者的臉,他是無論如何不會忘記的。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竭力回憶故人所說的往日案件,卻一無所獲,在這一瞬間,他終於知道,故人所指的案子是哪一件了。

他清楚地記得那起案子。

六年前。

萊辛城藝術大學,一名叫陳若梅的女研究生被人謀殺。那個女死者令他難忘,不僅僅因為她的面容,更因為她被人謀殺的方法——她被人放幹了血。而亦水岑在不久後親自逮到了兇手。

萊辛城藝術大學裡有一個綠樹成蔭的公園,公園裡有水池,有假山,有鋪滿鵝卵石的小道,有昏黃的矮路燈。這是情侶散步的好地方,但是偶爾,它也會為殺人拋屍提供場所。

亦水岑還記得密林之中有個小池子。那個地方到了晚上,顯得格外幽靜,甚至有點山野之氣,若不是有路燈的光線透過來,人們會忘了自己身處繁華喧鬧的萊辛城。他相信,後來這個地方之所以會讓這個學校的人銘記,是因為女孩的屍體就是在這裡被發現的。

一個清晨,一個清潔工人穿過林子,看見了躺在池子邊上的陳若梅。

案件第一時間被送到刑事調查局。大學校園的殺人案非同小可。鑒證人員和法醫很快趕到現場。隨後到來的,是負責這起案子的亦水岑。

對現場的第一印象,亦水岑記憶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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