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水岑獨自走在街上,感覺四周的行人和車輛都不存在了,整個世界就只剩下幾個收到撲克牌的人。這個局設得太奇怪了。
亦水岑醒來的時候大約是第二天的中午了,雖然昨晚沒有喝酒,但他的頭還是有著宿醉般的脹痛。他洗了一個熱水澡,吃了兩片止痛藥,半小時後才感覺自己真正地醒來。
乞丐死了,對,就是那個乞丐,他記得一清二楚,而且是被人掐死的。在這樣一座大城市裡,死掉一個乞丐自然不值得大驚小怪,即使他是非正常死亡,也不會引起人們太多的注意。
那麼占星師是否也算到了這一點呢,如果乞丐是被人殺死的話?
占星師……亦水岑忽然一拳砸在沙發上,這個人不可能沒有問題。
他胡亂吃了點東西,然後買回一大堆報紙,一頁一頁仔細察看,想看看昨天發生在小楠橋附近的案件警方是如何定論的。
但,即使是《萊辛城新報》也沒報道這起案子,看來那個叫楊能的農夫至今還沒被發現。這也難怪,李林說他沒有家人在身邊,村裡的人誰會為他擔心?
這讓他忽然意識到什麼。之前死去的幾個人,黃昆、工匠羅翔、農夫楊能、乞丐,他們似乎有個共同點——孤身一人生活,沒有家人在身邊。這算不算某個特徵?
他拿起電話:「南宮,幫我個忙。」
「你不能再亂來了。」南宮在電話里小聲地說。
「前幾天被殺的兩個人,黃昆和羅翔,他們有家人前來認領屍體嗎?」
「我並不負責這兩起案子。」
「我知道,你幫我打聽一下。」
「總不能現在去問吧。我和辦案的警員共進晚餐時再問。」
「可我現在就想知道。」
「亦水岑,如果你僅僅是要知道這些簡單的事,為什麼不到網上去查?網路上的東西有時比你大腦里的還多。」
「網際網路?案子的情況能在上面查到?」
「現在很多沒正式發布的消息網上都能查到,有時我真懷疑記者知道的比探長還多。」
「多謝指教。」
亦水岑打開電腦。平時他很少利用網路,除了偶爾發發郵件,或是玩玩遊戲,他從未想過這玩意兒會主導現代人的生活。他在搜索欄輸入黃昆的名字和地址,再加上「謀殺」二字,一敲回車鍵,跳出的消息竟然有上千條。如南宮所說,網上的消息很詳盡。雖然報紙上也會報道這些消息,可報紙不會對前面的案件跟進,網路上則大不一樣。
果然,至今為止沒人來認領黃昆和羅翔的屍體。黃昆本來就沒有家人,他父母的資料不詳,而他在本地沒有結婚記錄。至於羅翔,情況也大同小異,聯繫不到他的任何親人。有人說他是從外地遷到萊辛城的,曾有妻子和兒子,但早已不知去向。
網上有很多評論把黃昆和羅翔的案件聯繫起來,斷言這是一起連環殺人案,當然也有人提出異議。某些論壇里,有一大堆偵探推理迷在大肆討論,他們用豐富的想像力討論了若干種可能,但大都沒有說服力。
亦水岑離開電腦,靜靜地坐在沙發上。他想著那個死在樹林中的楊能。如果一直沒人靠近那片樹林,如果要等人發現,除非屍體發出臭味。亦水岑最煩的就是這種事。以前當警察的時候,一遇到腐屍他心情就很糟,屍體是一個人曾經擁有生命的莊嚴證明,他不希望那些微生物來褻瀆這種證明。
或許應該打電話報警,這是作為市民的義務。但如果要打匿名電話報警,也只能用靠近小楠橋的郊區電話打,這樣看上去才合理。
亦水岑忽然想到,故人每次打電話來,都是用西區不同的磁卡電話,如果故人不是住在那附近,就要開車到那片區域,既然如此,能否從中找出些規律呢?
一陣敲門聲打斷了亦水岑的思緒。
他打開門,一位戴著眼鏡的男子站在門外。
又是一個持牌人,他想。
「你是亦水岑先生嗎?」
「是的。」
「我能進去談嗎?」
「哦,請進。」
這人顯得斯文而禮貌,可能是個文化工作者或政府職員,亦水岑想。
「亦先生,」男子說,「我想我應該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庄信,我不知你是否聽說過這個名字。」
「我為什麼應該聽說過?」亦水岑奇怪地說,「請別介意,我比較孤陋寡聞。」
「沒關係,」男子心事重重地搓著雙手,「我……我是個搞寫作的人。」
「哦,你是個作家?」
「也可以這麼說吧。但我們從不自稱作家,這樣太曖昧了。」
「我明白。」
作家接著說,「其實我之前就來找過你。」
「但我不在家?」
「不,是我猶豫後又離開了。後來我打聽到你是位偵探,所以我還是決定來找你。」
「讓我猜猜,你是從一張紙條上得到我的地址的吧?」
「啊,是的。」庄信抬起頭來略帶訝異地望著他。
「你繼續說吧。」
「我收到一張撲克牌,古怪的撲克牌。說實話我並沒感覺有什麼不妥,天下怪事多了,即使那張紙條上寫了一些諸如『謀殺』的字眼,我也不覺得有多嚴重,說不定是有朋友想要刺激我的思維,讓我藉此寫出一部小說呢。」
「那你現在為什麼又專程上門來找我呢?」
「有兩個原因。首先,城裡正在傳言連環殺手,這就讓我擔心起那張撲克牌。我牌面上的數字是9,天知道這代表什麼,但願跟連環殺人案無關。」
「你擔心的是,被殺掉的兩個人也是收到撲克牌的人,是這樣嗎?」
庄信皺起眉頭:「這我不知道,新聞上並沒說這兩個死者有什麼撲克牌。當然,如果他們將牌放在家裡的某處,警察是不會注意到的。除非殺手在殺人後,把撲克牌放在他們屍體上。」
「嗯,聽起來那才更像連環殺人案。每殺一個人留下一張撲克牌,很經典的情節,不是嗎?」
庄信點點頭,「無論如何,我擔心被殺的兩個人同我一樣,是收到了牌的人。」
「於是你就不能泰然處之了。」亦水岑露出理解的表情,「你說有兩個原因,第二個是什麼?」
「很簡單,我查到你曾是個警察,現在據說是偵探。既然紙條上的文字讓我來找一位偵探,我想可能有特殊的道理,於是我就來了。」
「嗯。」亦水岑一時不知該說什麼。他想把某些事情告訴這個作家,又覺得敘述起來太麻煩,到目前為止,他只把律師當做了戰略夥伴。
「總共有十三張撲克牌,因為不止你一個人來找我。」亦水岑說,「不過,我同樣毫無頭緒,別指望我能解答什麼疑題。順便說一句,我不是偵探。」
「哦。」作家點著頭,並沒有離開的意思。
為了緩解沉默造成的尷尬,亦水岑起身去冰箱拿飲料,「你喝什麼?」
作家說,「我喜歡茶,它能讓我平靜。」
亦水岑心想,我喜歡酒,而酒帶給我的是什麼呢?也許我只是願意喝酒,而不是真正喜歡酒。
作家喝了幾口茶,他的臉上依然是那種客人般的禮貌。他開始找話題來聊:「也許你看過我的書。」
「我不記得了。你寫書用的是真名嗎?」
「是的。庄信。」
「我不記得有看過,你都寫些什麼?」
「胡亂寫一點。我不是那種熱門作家,但也不是苦行僧似的作家。我既不追求市場效益,也不追求精神和文學內涵。說實話,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追求什麼。」
「可你的書還是能賣出去,要不然你怎麼能成作家呢?」亦水岑笑著說。
「是啊。我的書不如通俗小說那樣精彩,卻也不像正統文學那般枯燥,介於兩者之間,但還是有人會去買來看。」
「你很幸運。」
「或許吧。」
他們聊了差不多一個小時,亦水岑記不起都聊了些什麼,但他覺得跟這作家聊天也不錯。庄信離開後,亦水岑披上外衣出去。他先是到野人酒吧去喝了一杯,臭豆腐說他依然在幫他打探可疑分子,亦水岑讓他繼續留意。然後他走出酒吧,步行半個小時來到昨晚發現乞丐屍體的河邊。
警察並沒有繼續把這裡作為犯罪現場封存,雖然乞丐是由外力致死,可警察不會太費力去處理,比這重要的案子多得是,況且這類調查根本無從著手,亦水岑想,估計那乞丐的屍體已經被送交民政部門處理了。
這個乞丐可憐嗎?亦水岑忽然想,至少,在死的前一天,他享受了一罐啤酒和一塊甜糕。
亦水岑走下台階來到橋下。河岸的淤泥上隱約可見掙扎造成的痕迹。他又往前走了幾步,在五米開外的地方,有一個被泥水弄污的皮包——在這樣橋下的河邊,有這些丟棄物很正常,但他看到了皮包不遠處的淤泥里,露出一張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