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道思維的電流閃過他的大腦,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腦袋上,痛罵道:「亦水岑,你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傻瓜!」說罷,他飛快地朝那樹林奔去。
一大早,亦水岑來到位於萊辛城北部一條綠樹成蔭的街上,占星師王一笙的星象館就在這條街上。那是一棟二層的房子,門面裝飾得很漂亮。亦水岑看到幾位穿著入時的女性從星象館裡走出來,臉上都帶著驚嘆和滿意。
他走進星象館。兩邊的牆壁上貼著幾張大大的圖畫,一張是星空圖,一張是十二星座圖,還有一張是命盤示意圖。占星師王一笙坐在靠里牆的一張桌子後面,友好地看著他。
「先生您好。來這麼早是明智的,要不然遇上人多的時候,會讓您等很久。」
「你這裡是做什麼的?」
這句話好像讓占星師受到一定打擊,「先生,您真有意思,您走進我的小店,卻不知道這裡是做什麼的。」
「我知道這是星象館,可你做些什麼?替人占卜?」
「算是吧,我替人推算性格和命運,也做些免費的諮詢。」
「那好吧,我倒想和你聊一聊。」
「請坐,請問您貴姓?」
「這個……我想無關緊要吧。」
占星師哈哈一笑,「這倒也在理,好,那把您的出生年月和地點告訴我。」
「做什麼?」
「推算您的性格。」
「我看不必了。」
「既然來了,算算又何妨。大不了我不收您的錢。推算性格是科學,推算命運和凶吉是神秘主義。就算您不喜歡神秘主義,總該不會拒絕科學吧。」
「那好吧。」亦水岑說出了自己的出生年月。
「哦,這很簡單,神經質而又感情細膩,自由狂妄、無所顧忌卻總有內心的羈絆,悟性很高,才華出眾……出生這一天,由於木星和冥王星特殊方位的作用,所以多少又受到一些影響。不過這沒有什麼特別的,關於太陽星座,您隨便從哪本雜誌上都能看到。現在把您的出生時辰告訴我,還有出生地點,越精確越好。」
亦水岑告訴了他。
他在電腦上敲打了一陣,「好了,這裡有了您的完整星盤,您的幾大行星落入的命宮、行星夾角都有了……再來看看命格運動方式……」他說了一大堆亦水岑聽不懂也沒心思聽的話。二十分鐘後,占星師終於講完了,他頗有成就感地看著亦水岑。
「其實我不是來算這個的。」亦水岑說。
「那您想算什麼?占卜吉凶?我需要的同樣是這些信息,不過就要複雜一點……」
「這玩意准嗎?」亦水岑打斷他。
「哦,這個……」占星師用手托腮,「看您怎麼理解了。很多人覺得准,一些人覺得純屬無稽之談。命運這玩意兒不就是這樣嗎?」
亦水岑點點頭:「那你認為呢,你怎麼看待你做的工作?」
「我感到自豪。」占星師很堅定地說,「能夠用畢生精力研究玄妙的命運,我感到自豪。其實對於某種命運的解答,不同的占星師給出的答案並不一樣,怎樣的解答才能叫爐火純青,怎樣的解答才最接近於事物的真實狀況,這是我所追求的。」
「哦,是嗎?這些東西我是絲毫不懂的了。」
「命理學很深奧,雖然它歸根究底屬於玄學,但它是以科學的辯證方法來運行的,只不過大前提是一些暫且無法解釋的規律,這其實和科學類似:一些命題要涉及公理,公理就根本不用解釋也無法解釋,而科學就建立在公理之上。玄學中的公理,是一種未經徹底認可的『公理』,區別僅此而已。」占星師顯得興緻盎然,「每個人的出生都受到世間萬物的影響,比起浩瀚星空,地球上的物體其實算不了什麼。人們都知道潮汐的存在是因為月球引力,但不同的人的存在是因為什麼……」
某一時刻,亦水岑覺得他的話真的很在理。這世上為什麼會有犯罪和殺戮?其實你很難用常規科學來解釋,還不如歸結為某顆星星的影響。
「其實我來這裡是因為一件事,」亦水岑再次打斷了他,「前天晚上我看了你在電視里對血案的預言,我買了昨天的報紙,果然前晚在新南區發生了殺人事件,這讓我很感興趣。」
占星師看著他,臉上的笑容停住了,他上下打量著這位客人:「您該不會是司法人員吧?警察?」
「我發誓我不是警察。」
占星師似乎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又恢複了:「那就好。您知道嗎,發生了那件事,讓人們心中多少生疑,好像我跟事情有什麼關係似的。當然,我並不擔心警察真能從我這裡查到什麼,我跟案件無關,我是個守法的公民。」
「我相信也是。」
「我不知道為什麼能預言到那件兇案,在那之前我做了星象的推定,好像是一時的靈光一閃吧,說實話,我對這方面並不在行。國外有的占星師能預言到大的兇案,這在歷史上是有記錄的,當然你無法知曉他們用的究竟是什麼方法,你只能感嘆世界真是奇妙。」
亦水岑皺了皺眉,仔細地聽著。
「至於我,能力和技巧在這個方面還很不穩定。」
「哪個方面?」
「針對一座城市的範圍性預言……包括兇案,大事件……我近來確實在做這個方面的研究,不知道為什麼,那天忽然算到了慘劇的發生,所以我就在電視上說出來了,但我當時並不很確定。」
「對,我也記得你說你並不很確定。」
「是的。但它確實是發生了。其實我不希望有人喪命。」
「我能不能知道你是怎樣算的呢?」
「啊,這是不可能的。即使我把整個原理告訴您,您也不可能聽得懂,不然,這個世上人人都可以做占星師了。」
「哦,我明白了,就像小學生去問科學家某些問題,科學家無法對其解釋清楚一樣。」
「哈,我喜歡您的比喻。」
「在這之後,我是說你的預言成功之後,你有沒有再作出相關的推算呢?」
「我不知道能否信任您,但既然說到這個話題,我可以告訴您,我昨晚推算了大半夜……」
「結果怎樣?」亦水岑問。
「呃,我很想說,我希望這不是真的……我又看到了兇案發生的方向。」
「在哪裡?」
「西南方向的郊區。」
「真的?」
「只是推算而已……其實可能不止那一件,但我只看到了那個方向而已。」
「能否說得具體點。你知道具體地點嗎?」
占星師面色凝重地點點頭:「這起案件我的確能看到比較具體的地點……應該是三號公路的小楠橋附近……」
「等等,你是說案件已經發生了,還是沒有發生?」
「當然是還沒有發生。」占星師用眼睛瞪著他,「哦,您不會是讓我去報警,讓他們去預防犯罪吧?我根本不知道具體在附近哪一點,究竟會發生什麼,這只是一個模糊的推算而已。」
亦水岑疑惑地想了想:「我聽說占星師預言吉凶,是針對特定的人而言的,因為每個人都有他獨特的命盤,可是,為什麼你能預言這種……這種受害人未知的兇案呢?我的意思是,為什麼你能預言在一個城市範圍內將要發生的兇案呢?」
「我說過這是一個特殊的領域,占星術不是你想像的那麼單純……」他顯得有點不耐煩,不過馬上又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當然,還是那句話,這些事情我也無法確定。」
「那好,時間呢?你知道時間嗎?兇案發生的大概時間。」
「我想大概是正午過後,太陽回落的初時。」
亦水岑抬手看看錶,現在是十點半。
「我會再來拜訪你的。」他起身告辭。
三號公路是一條通到城外的郊區公路,路的兩邊是廣闊的碧綠的菜地。小楠橋附近的小坡上正好有一小片樹林,在夏天,這裡是路人歇腳的好地方。
平時,除了少數在地里忙碌的農夫,這裡幾乎看不到什麼人。
一個戴太陽帽的人不知從什麼地方走了出來,緩緩地來到一棵樹下。很顯然,他不是這裡的人。現在,他所處的位置是小坡上的樹蔭中。坡下面是一條小路,而他的身後,則是那片小小的樹林。太陽帽靜靜地坐在樹蔭下,一動也不動。一隻螳螂跳到他的手上,可他一點反應也沒有。那小動物就順著他的胳膊往上爬,一直通過衣領跳上了他的臉龐。他還是沒有反應,就像一尊雕塑。螳螂露出了它的大鉗子,準備在他臉上一探究竟。他忽然如閃電般地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將這隻昆蟲連同它的大鉗子捏了個稀巴爛。
他才是殺手。
太陽帽注視著遠處,有一個人正走過來。那是個戴著草帽的農夫。農夫走到附近,不自覺地扭頭看了看這個坐在坡上的人,太陽帽和他目光對視,然後緩緩伸出一隻手指向農夫,食指往上勾了勾,示意對方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