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八」淞滬會戰爆發了。日本海軍和陸軍爭相出戰,均遭重挫;而在針對此戰的外交會議上,中國外交奇才顏惠慶遭遇國聯的雷人規則。
槍響時,蔡廷鍇正在朋友家作客。
在接到張若嵩打來的電話後,他並未感到吃驚,而是很從容地回答:按計畫行事。
然後他放下電話,跟著朋友上樓,隔著窗戶看到,閘北方向果然不斷有一道道密集的槍火划過天空。
下樓。
總指揮蔣光鼐、警備司令戴戟已在樓下等候。
三人攜手步行前往設在真如車站的臨時總指揮部。
就好象一次飯後悠然的散步。
一千多年前,相鄰的地方。
負責坐鎮南京(建康)的謝安正在家裡和賓客下棋。他的侄子、淝水之戰總指揮謝玄派人送來一封信,謝安看了看,默不作聲,隨手往旁邊一放,繼續下棋。
所有的客人,下棋的,觀戰的,都坐不住了。大家本來就很納悶,眼看前秦大兵壓境,已經火燒眉毛了,謝老怎麼還有閑心讓人陪他下棋。要知道,兄弟們的腦袋可都拴一塊,擱這兒呢。
很多人在心裡嘀咕,這信可能不是什麼好信,沒準是前方吃了敗仗,否則還不早宣布消息了。
有人忍不住了,終於小心翼翼地問到了信的內容。
沒事,說吧,我們還……挺得住。
謝安頭也未抬,隨口答道:「信上說,小孩子們在前線打贏了。」(「小兒輩大破賊」)
在確證這一消息後,眾人瘋狂了——除了謝安本人。
這位東晉第一人、神仙一樣的人物照樣神色不變,棋照下,茶照喝(舞是後來慶功時跳的),眼神中只有一如既往的從容和淡定。
所謂「意色舉止,不異於常」。
時人有言:安石(謝安字安石)不出,如蒼生何!
信哉斯言。
引用《亮劍》中的話,可作如下評點:一支部隊也是有氣質和性格的,而這種氣質和性格和首任的軍事主管有關,他的性格強悍,這支部隊就強悍,就嗷嗷叫,部隊就有了靈魂。
現在這支部隊的名字叫19路軍。
因為一切早已瞭然於胸。
因為一切早已準備就緒。
因為一切早已置之度外。
從19路軍的主帥走向臨時指揮部開始,這場戰鬥的氣勢就確定下來。
在指揮部,蔡廷鍇向南京發去密電:閘北已經開火,我軍決意抵抗。
鹽澤的這次進攻具有一定的突然性,佔領天通庵車站後,下一個目標是上海北站。
我曾經去過上海多次,但從未見到過天通庵車站。後來查資料,才知道早已拆除,僅留下了天通庵路這個地名。
那段城內鐵路是淞滬鐵路伸進市內的部分,曾有「弄堂鐵路」之稱,現在則已被下面的地鐵3號站代替了。
天通庵車站的輕易得手,讓鹽澤大為得意。如果再拿下上海北站,他就可以控制市內的淞滬交通了。
第一次進攻,日本海軍共投入陸戰隊員2000人。
張若嵩團有3個營,1000人。不過在戰鬥打響時,卻意外地得到了一支援軍。
這支援軍就是憲兵團的1個連。因為19路軍老是拖著不肯把防區讓出來,憲兵團嘀嘀咕咕很不滿意,但也只好先去找出租房了。有1個連住的地方離這裡很近,一看,怎麼著,鬼子還真摸過來了,那還等什麼,跟著19路軍一起打吧。
此外,還有警察大隊的2個中隊。警察管的是城市秩序,憲兵管的是軍隊秩序,打仗自然沒有野戰部隊在行,不過只要手裡有槍,多少都能派上點用場。這麼一加,就有了1700人。
1700個軍警,打人家2000陸戰隊,如果擺到正兒八經的戰場上去,那是必定吃虧無疑的。幸好這裡打的是巷戰,你就是人再多,一個巷子里能擠多少人?何況鹽澤為了便於進攻,早就把他的人分成了三路,每路500人。所以不能看總量,要看局部。我們有1700人就夠了。
甚至還有富餘。張若嵩把人馬調配出去後,又額外留了3個連作為預備隊。
但是等到正式交火時,才發現比較難打。
日本海軍陸戰隊並非弱旅,一般而言,陸戰隊員的軍事素質甚至還要好過普通的野戰步兵。
他們槍法准,打起仗來也很兇狠。
更重要的是,還有一個強力裝備進行前導掩護,那就是坦克車。
這種坦克車是日本從英國進口的,型號為維克斯M-25輪式坦克。外表看起來跟個大甲蟲差不多,其頂部裝有圓形炮塔,有兩挺重機槍可迴旋掃射。
尖端武器來了。
此前,19路軍經歷的主要是北伐和中原大戰這些國內戰爭。坦克這種東東,很多人看都沒看見過(稱之為「鐵牛」),更不用說知道怎麼防禦了。
三路日軍都有2到3輛坦克車在前面開路,19路軍在路口構築的防禦工事被沖毀,而張若嵩團也很快就傷亡了三分之一。
日軍一度沖入防線,形勢十分危急。
張若嵩趕緊把預備隊調上來,一陣猛打猛衝,這才恢複陣地,擊退了日軍的進攻。
鹽澤認為第一次沒得手,可能是人還不夠多的緣故,因此在組織第二次攻擊時,又加上來1700人。
坦克仍然開在前面,囂張得要命。
一個人來到前線,靠前指揮。
「一二八」會戰中最著名的戰將、156旅旅長翁照垣來了。
就個性而言,翁照垣是一個很有些冒險精神的人。這個日本士官學校的畢業生,後來不知怎麼,忽然想起要到法國去學開飛機。
但是飛機畢竟不是汽車,飛行執照也不同於汽車執照,其間的難度是可想而知的。更何況,當時的飛機還是個新生事物,無論是駕駛技術還是飛機本身的性能,都算不上成熟,報刊上經常有開著開著就起火燃燒乃至墜毀的新聞報道出來。別說中國人,就土生土長的法國人,也沒幾個敢染指這種高難技術的。
「飛行發燒友」翁照垣不但有這個膽量,還做得相當出色,到後來,甚至能獨自一個人駕駛飛機了。
要問飛行員最怕什麼,十有八九都會說,那就是飛著飛著,機身出機械故障。
因為那是在空中,不是在地面,沒法立即搶修。這種情況下,什麼資深、技術都沒用,要想保住自己的性命,唯一的選擇就是立即跳傘。
至於飛機,那就沒法再管了,愛怎麼著就怎麼著吧。
很不幸,翁兄也遇到了這類倒霉事。
他也想跳傘,可是發現不能跳。因為飛機下面有民宅,他這麼縱身一跳不要緊,失去控制的飛機可就只能往法國老百姓的房子裡面鑽了。
當然了,如果真的跳了傘,也沒有人能夠站出來進行指責——飛機眼看就要完蛋,飛行員當然不能跟著一起去陪葬,這是常理常規,任何人都會這麼做。
千鈞一髮之際,翁照垣做出了一個跟「任何人」都不一樣的選擇:冒險迫降。
幸運的是,老天照顧勇士和義人。飛機迫降成功了。
得知這一消息,法國人淚飛頓作傾盆雨。感動啊。
他們把翁照垣稱作為「一個勇敢的中國人」。
現在,這個「勇敢的中國人」像學開飛機那樣,開始捉摸怎樣才能攻破眼前的「鐵牛」。
經過第一輪較量,大家已從最初的驚疑中清醒過來。很多人都看出了「鐵牛」的毛病:這是一種輪式坦克車,下面不是履帶,而是輪子。
輪子就是它的弱點。
中國軍隊雖然第一次看見坦克車,但汽車還是有人見過的。打有輪子的坦克車,方法應該跟打汽車差不多。
翁照垣把一些身手敏捷的廣仔挑出來,組成了敢死隊,埋伏在馬路兩旁的商店內。
日軍坦克開得興起,絲毫沒有察覺這些變化,而是繼續向前隆隆推進。
商店,過了。子彈,來了。
坦克車一開過去,藏在商店內的敢死隊突然殺出,一下子截斷了步兵和坦克車的聯繫。
說實在的,人呆在坦克內並不好受。有座鋼板罩在外面固然是覺得安全了,可視野小了,周圍的情況很難看得清楚。
坦克車開著開著,忽然發覺不對勁,怎麼只有前面打槍扔手榴彈,後面聽不到動靜?
往後一看,不得了,跟屁蟲們已經被槍彈隔開了,想跟也跟不上來。
這還了得。趕緊往後轉,要去幫兄弟們一把。
可是上海的路面實在太窄了(現在很多街道似乎也是如此),「砰」地一聲就和旁邊的坦克撞在了一起。
這下好,大家卡成一堆,都走不了了。
交通事故出的實在不是時候。因為中國警察不但不會幫著指揮交通,還要痛打落水狗。
打坦克車的辦法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