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削藩策

隨著東北「改旗易幟」,中國完成了形式上的統一。但是參加北伐的「四兄弟」卻各有各的算盤。為了奪得國民黨統治大權,蔣介石決定採用「削藩策」,逐一削平其他「諸侯」。

絕頂聰明的東北人楊宇霆曾經說過:他們這幫人遲早是要自己打起來的。

果然。

沒等東北易幟,全國統一,國民黨內部就已經出現了不祥的空氣。也難怪,參加北伐的兄弟們本來就各有各的算盤,都不是什麼善茬。

直到很多年後,「蔣馮閻李」四兄弟中的李宗仁這樣描述他印象中的蔣介石:為人嚴肅,殺氣很重,看上去有些勁兒勁兒的。

閻錫山則是:一望而知為工於心計的人物,其人喜慍不形於色。

馮玉祥外表既不嚴肅,也不深沉,屬於興之所至型的,不過按照李宗仁的評價,也是一「老謀深算的政客」。

精彩的一幕發生在四兄弟祭告總理的典禮上。

當時擔任主祭的老蔣第一個哭了,而且還不是一般的哭,是「撫棺痛哭」,就是趴在先行者的棺材上拚命哭,誰攔跟誰急。至於那眼淚,就跟打開的水龍頭一樣,往外噴噴的(「熱淚如絲」)。然後是老閻老馮這二位,他們沒法去跟老蔣搶棺材板,只能站在那裡一個勁地揉擦眼睛,最後也弄出了一把鼻涕一把淚,看上去那傷心勁就別提了(「狀至哀傷」)。

老李的表現方式比較特別,是凜然肅立,一滴眼淚也沒掉,同時他認為前三個兄弟無論是「撫棺痛哭」型,還是「擦淚相陪」型,都只能用兩個字來評價——

矯情。

反正我是沒有你們這種「表演本領」的,大家都應該看得出,先總理是「盡其天年」而終的,今天又是「功成告廟」的好日子,不易做得過於誇張,我這種表情當然是最合適不過了。

事實上,弟兄幾個比賽飆淚和耍酷那還只是潛層次的,真正的龍爭虎鬥還沒正式開演哩。

卻說本片的第一主角老蔣整天琢磨著如何把所有的戲份都搶到自己手裡,為此真到了古人所說的寢不安席,食不甘味的地步。

一個人的智慧顯然是有限的。上帝啊,幫幫我,給我扔一個孔明下來吧。

啪,帝哥毫不猶豫地給扔了一個下來,真夠義氣。

此人貌不驚人(也許還是臉先擦了一下地),戴一副眼鏡,斯斯文文的樣子,與傳說中羽扇綸巾、氣宇不凡的諸葛先生相比,差距真是太大了。

不過老蔣對《三國演義》中的故事還是熟悉的,那裡面除了孔明這個卧龍以外,還有一個曾經因貌丑而讓劉備看不上眼的鳳雛。

再一問,來者名叫楊永泰,老蔣一陣驚喜,因為義兄黃郛曾經對他說過,楊永泰者,其人滿腹經綸,是個能幫主公成大事的海內奇才。

再一交談,這楊永泰果真對「當世之事」了如指掌。你聽聽他是怎麼分析的——

今北伐雖成,可天下還是不安啊。李宗仁控兩湖(湖南湖北),李濟深擁兩廣(廣東廣西),白崇禧則乘勢進入華北,這三股勢力就足以三分天下。除此之外,馮、閻也不是省油的燈,如此看來,南京危矣。

說得真好,可是老蔣聽著聽著臉就白了,這才想到,自己這個名義上的第一主角其實虛的很,不僅隨時可能被搶掉戲分,甚至面臨著被劇組除名的危險。

覺得自己弱了吧,不要緊,以弱為強者,非惟天時,抑亦人謀也。

聽得此言,老蔣心中一動:先生可有何策可教我?

楊永泰從嘴裡緩緩地吐出兩個字:削藩。

誠如是,則霸業可成,黨國可興矣。

真是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老蔣此時的心情已經由驚喜上升到了狂喜。

黃郛沒有吹牛,此人大才,絕對是大才。

莫非他真的就是孤之鳳雛?聽說這楊永泰過往有政治傾向變來變去的毛病,還曾嘗試投過北洋政府,不管它,能為我所用就行,我可不能做那以貌取人的劉玄德,而要做人盡其才的曹孟德。

一切都像在演義,一切都象是虛幻,然而這又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一幕。我說過,那個年代的很多故事,你完全可以把它看作是另一些古老故事的翻版和輪迴。

楊永泰在進入蔣氏幕府後,也像當年的「鳳雛先生」那樣敬業,圍繞「削藩」,他每天茶飯不思,捉摸和構思著一個個奇計妙想,然後放入錦囊之中。

讓「主公」老蔣去摸吧,這樣更能增加氣氛。

在上演「哭靈」這一精彩絕倫的折子戲之前,老蔣其實已經做了一場熱身預演。

當然這一出與「鳳雛」沒有關係,完全是他一個人的發揮。

在北平城得以和平接收後,老蔣忽然又嚴肅起來,板著面孔對大家說,現在請跟我一起念「總理訓詞」。

先總理曾經曰過:不要做大官,要做大事!

話音剛落,他就起身宣布,由於「北京克複」,北伐成功,所以本人決定辭去「國民革命軍總司令及軍事委員會主席職」。

你們看好了,沒什麼官比這更大的了吧,我辭了。

眾人一陣驚嘆,真爺們。

可是除了這聲驚嘆,就再無任何其它回聲了。

等了一會,沒動靜,再等一會,依舊如此,索性等它一天,仍然如此。

怎麼沒人跟,你們都像我一樣辭了啊,老馮、老閻、老李,還有那小白,你們別光看我呀。

無動於衷。

看來還是刀口切得不深,老蔣豁出去了,閉著眼睛,咬著牙,狠狠地朝自個大腿——

虛晃一下。

這是表演,又不是玩命,還能真來啊。

這一刀,叫做「辭中央政治會議主席職」。

伴隨著一陣掌聲,老馮、老閻、老李、小白都上來奪刀了:不錯不錯,功夫很好嘛,連皮都沒傷著一點。

孫長老,現在請收了你的神通吧(「電留蔣中正」)。

老蔣無可奈玩何地收起了架勢,當然了,說要辭的一個也沒辭成。

失敗。

還是老老實實地摸錦囊吧。摸出來的紙條上寫著:杯酒釋兵權。

在施計之前,必須先摸摸大家的底。

民國十七年(1928年)6月,蔣介石電邀馮、閻、李去北京參加善後會議。

這時候的老蔣仍對自己的表演才華抱有信心,所以才有了「哭靈」一幕,但結果仍然不能說是成功的,因為「優秀演員」們都盡想感動別人,惟獨感動不了自己。

快要開會了,會場上還沒有看到馮玉祥和李宗仁的身影。老李來得遲,情有可由,人家住在湖北,離得遠。老馮就有些莫名其妙了,因為他就在河南,不算遠。

打個電報去催一下,很快就有複電來了:生病了,來不了。

老馮真的生病了?

是生病了。不過不是身體有病,是心裡有病。

他生病,是因為很生氣。很生氣,是因為他覺得自個吃虧了。

別人不比,就跟老鄰居閻老西比。老閻一伸手就拿走了河北、察哈爾兩省和平、津兩市,而他只分到了一個北平特別市市長和崇文門統稅局。

說起來難為情,北平市長還是後來老馮自己厚著臉皮,通過白崇禧這個中間人硬跟老蔣要過去的,市長雖是西北軍的人,但另外兩個重要位子——北平警備司令和公安局長卻又都是閻錫山的人,實際上北平還是老閻的。後面那個統稅局倒是個肥缺,每月可以弄到20萬進帳,可是再肥,它也沒法跟京津比,而且西北軍有幾十萬人,主要分布在西北,那幾個地方都是窮得要命的所在,根本收不上來多少銀子,這20萬哪裡夠用啊。

老蔣還答應過要分一個山東給老馮,可是誰都知道,「濟南慘案」後,那膠東和濟南都被日軍控制著,實際上是一個殘缺不全的省,給跟沒給一個樣。

其實這個分配方案老蔣事前還「徵詢」過老馮的意見。老蔣說,你看看,山東給你後,你就有6個省了,人老閻原來才2個省(指山西和綏遠),這次再給2個,撐足了也才4個,你大人有大量,讓著他點,而且平津涉及到外交關係,很複雜,你性子直,恐怕弄不來。

老馮平生就好個面子,最怕別人說他爭權奪利,當著老蔣的面,胸脯一拍:放心吧,老弟你認為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過後卻越想越生氣,覺得吃了啞巴虧,但是話既出口,明頂不好意思,只好暗抗了。

一氣之下,善後會議不去了,你們自己去「善後」吧。他還發了個電報給武漢的李宗仁,除了打聲招呼外,順便探了探老李的態度,那意思,你要是覺得賞罰不公,也不要去開會了。

馮玉祥不來,老蔣的臉上就有些掛不住了,現在正是樹威信的時候,偏偏遇到這種事,有人請假不來開會。

他馬上派了個人來武漢,希望李宗仁能夠幫著勸勸老馮。

李宗仁倒是已經把工作做在頭裡了,他派了兩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