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尾隨的人

他感覺到有人在後跟蹤,連忙閃身走人皮具店。

周六下午,中環的購物廣場比平時更多遊人。

遊人中有男有女,大多是在附近上班的白領階級,享受著半日閑暇,人群中不乏熱戀中手挽著手的青年男女。

馬漢明擠身於選購物品的顧客中,佯裝專心地看手裡拿著的一個真皮銀包,眼睛卻緊盯著店鋪玻璃飾櫃前的進口通道。

皮具精品店在路邊交角處,有兩個進出口。

跟蹤他的人在店外失去他的影蹤,心急地站在路口。

那是一個矮胖的中年男人,額角沁著汗,頻頻用手擦著上面的汗水。

看樣子他是找不到目標物了。

馬漢明剛想鬆一口氣,那個人卻彷彿是作了決定,決意進這間皮具店看看。

一發覺那人走進皮具店,馬漢明急急從另一個門口出去,正好跟一個女孩子撞個滿懷。

「哎,你撞到我了!」女孩幾乎被撞至倒地,捧著腳踝在叫痛,小嘴可愛地往上翹起,瞪著眼睛看他。

馬漢明伸手扶她。

「對不起,碰著了你。」他道歉,與那女孩的視線相遇。

原來是公司新來的女打字員,叫碧琪。

「馬先生,是你——」碧琪也認出他,張口叫道。

「噓,別叫。」他作勢把手放在嘴邊,制止碧琪叫出來。

碧琪的眼光滿是疑問。

馬漢明突然用力地把她拉到身邊,在原地轉了個圈,好讓碧琪擋住他。那個跟蹤他的男子匆匆走過。

他走了,碧琪安靜地沒有動。

「對不起。」馬漢明再次道歉,「剛才沒碰著你吧?」

「沒有,是我自己走路不小心。」碧琪低著頭說,並沒有推開他的意思。

路上行人擁簇,把他們擠到牆邊。

馬漢明這才發覺自己一直拉著碧琪的手沒放,他連忙鬆開手。

他不想在這個時候認識女孩子。

穎怡的事尚未完結,他感受到多方的壓力,甚至感到被監視。

如丁正浩所說的:「你已經被警方注意。」

他想起那天晚上回家途中尾隨著他的車子與剛才跟蹤他的男子,他們是否警方的人?

到現在為止警方還沒找過他,他也不知警方所掌握的資料會到什麼程度。

這是星期六下午,馬漢明不願回別墅去,自從國艷姑姑住到那裡以後,他才知道這個女人有多難纏。

「你在想些什麼?」碧琪看見他默不作聲,輕觸著他的手臂問。

他把目光轉移到她身上。白裡透紅的健康膚色,清秀的臉龐上一雙精靈的眼睛,烏黑的捷毛往上翹起,她正聚精會神地緊盯著他。

長腿,身材苗條。

及肩的秀髮用髮夾扣到一邊,流露出青春迷人的清新氣息。

碧琪還在等著他的答覆。

一個主意升上心頭——與其在這個時候回去,何不把這段時間打發掉?

「我在想,不知你有沒有時間,可否請你飲杯咖啡?」馬漢明用他那雙專註的眼睛望著她。

很少有女孩子可以拒絕他的邀請。

他的眼神有種無法抗拒的魅力,碧琪臉上一熱,把臉轉過別處。

他很有信心。

當初穎怡也是這樣接受他的邀請的。

「我在周六下午一般都沒有別的事。」碧琪回答他時盡量顯得自然,「我們去哪裡?」

千萬不要有變化,我當然去——她想。

不過沒讓他看出來。

他們站立的地方人來人往。

馬漢明有意無意地把身體靠近她。

「我知道有間酒店咖啡座的咖啡很不錯,我帶你去。」

馬漢明眼內的陰霾開始散去。碧琪跟著他走,對女孩子他一向很有辦法的。

那間酒店的咖啡果然不錯。

「你住在附近嗎?星期六下午有沒有去什麼地方玩!」馬漢明問碧琪。

「我住銅鑼灣,一個人住的,有時候在家聽音樂。我不喜歡到太熱鬧的地方,亦很少去別的地方玩。」碧琪答。

「哦,典型的乖女孩,你的父母呢?他們住在什麼地方?」馬漢明開始對身邊這個女孩感到興趣。

碧琪與穎怡不同,穎怡明艷照人,對男孩很有經驗。

穎怡過去有很多男朋友,馬漢明從她對愛情的經驗便知道。

他只是她眾多男友中的一個。

後來她決定和他結婚,是在眾多選擇後覺得他最好,由始至終,決定權在穎怡。

他不喜歡過於主動的女人。

溫順甜蜜的小女孩,令他想起了妹妹。

很久沒打電話給妹妹了——他想,從這個女孩想到妹妹,馬漢明覺得很奇妙。

他喜歡這種感覺。

這些日子以來,他實在太緊張了,難得現在可以鬆弛一下。

他決定,這天晚上回去就打電話給妹妹。

碧琪,連聲音也像他的妹妹——也許所有可愛的女孩的聲音都是一樣。

「我父母不在香港,他們跟隨哥哥移民到澳洲去了。」碧琪說。

一個女孩子留在香港,現在的女孩都很獨立了。

「你不去?」他問。

「有一件事使我留下來了。」碧琪說。

她沒告訴馬漢明那是什麼事。

「你在我們公司工作多久了?」馬漢明說。

「由在公司遇見你那天開始到現在是三天,我是上班第一天即遇見你的。」碧琪說著,一雙大眼睛看著他。

那雙大眼睛內有什麼在閃耀著,但那時候馬漢明不知道。

他向來是不留意公司的女職員的。

穎怡對他這方面的表現很放心。

他對女孩子不很放在心上。

他喜歡的是另一樣東西。女孩子,他只覺得煩,不及他那樣愛好的刺激。

在公司遇到這個叫碧琪的女孩,正是他心情極為惡劣的時候。

那天上午,他一直情緒不佳,耀成電子零件廠的老闆梁世耀打電話給他。

梁世耀的電話使他鬱悶的心情猶如火上加油。梁世耀說:「馬先生,這是怎麼回事?由你批出的電子原料價格,由原來的升了百分之零點七。從簽定合約到如今不到三個月,即使是加價也不用那麼快吧,叫我們如何掌握成本開支?」

「沒這回事。」馬漢明說,「我想你是搞錯了,合同上的價格沒有改動,此事由我負責,有修改我一定知道。」

「你說不知道,那真令人難以置信!」梁世耀聲音尖銳地說,「修改價格的信函由你們公司發出,上面有董事長何威廉親筆簽名,收信即日起生效,這還有假的?」

「何威廉」這三個字具有如此威力!馬漢明知道,如果世上有什麼是最有可能發生的,那便是:何威廉擅改合約,當他透明如無物!

何威廉這一手很厲害。

梁世耀在那裡叫救命,簡直是哀求的口吻:「你知道我已和人簽好銷售合約,甚至付運的船期已預定了,這種原料在香港只有你們公司代理,霎時間叫我到哪裡去找?這不是『玩』起我了?請你公司再釐定價錢,要不我就慘了!」

「我會把你的問題在開會議時提出來,儘快給你答覆。」馬漢明安撫他,「一有結果我立即通知你。」

「你真的要快點,我上一批人的原料已快用完了,拜託拜託!」梁世耀一再叮囑,才肯收線。

馬漢明放下電話,臉色鐵青。

梁世耀的話言猶在耳:「你批出的原料價格由原價向上調升,你們公司的董事長親筆簽名,你會不知道嗎?!」

何威廉,又是他!

穎怡死後,這是何威廉第幾次向他發動攻勢了?先是他親手擬定的計畫被否決,然後他親自簽定的合約被作廢,都是在他背後進行,令他防不勝防。

他的視線落在辦公桌上的金筆。穎怡父親的金筆挺立依然,超卓顯貴,金光閃耀。

他坐上公司董事的職位後,那支金筆仍留在原位,沒被拿掉。

是穎怡要求它放在原處。

「它代表了我們家的權力,父親用它來簽署文件。」穎怡說,「公司創辦之初,父親是董事長兼總經理,父親死後,由何世伯繼任。」

現在,它只是擺放著,物無所用。

但它還有一個作用,它可以勉勵馬漢明。

總有一天,權力——這支筆的象徵,會真正歸他所有。

公司里所有人都是知道他是因穎怡的關係才進入董事局的。

當然有很多不好聽的閑言。

即使別人怎樣說,他也不會退讓。

一往直前,是他與生俱來的特質。

他自以為很瀟洒,沒想到,聽了別人背後的議論時,他仍是沉不住氣地生氣了。

那次,他偶然經過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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