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章

到了警察局後,里克森把喬希交給小布雷蕭,讓他帶喬希辨認照片。隨後,里克森急匆匆趕回家和兒子們吃晚餐。他曾答應拉蘿,在去她的住處路上替喬希和埃米特買些食物。他狼吞虎咽地吃完晚飯,起身去淋浴,穿戴整齊,準備去聽音樂會。

史蒂芬在收拾完餐桌之後,跟著父親走進浴室,並看著父親刮鬍須。他靠在門框上對父親說:「今天媽媽打電話來了。」

「噢,是嗎?」

「她想讓你寄點錢給她,她還埋怨你最近老不給她打電話。」

里克森不禁皺起了眉頭,「當然,我該立即衝出去,印一些美元才好。」

「今天,我在帕金和羅賓斯公司填了求職申請表,他們說,可以每周幾天讓我放學後替他們幹活。」

里克森把刮鬍刀扔進水池,拉起毛巾,對著兒子說:「我可不願意讓你打工。首先,我要你在家裡。其次,你的成績比你賺的二十元更重要。可是對你媽媽來說,打工並不會傷害她。況且,這一切都是她招惹的。」

他用水沖沖臉,「此外,下一筆薪水正好夠我們用,因為,我拿了不少加班費。」

里克森走到衣櫥邊,拿出最好的便服鋪在床上,轉身又拉開抽屜取襯衫。

他手托著兩三條領帶,問兒子:「哪條領帶和這件上衣最相配?」

「這條用蘇格蘭伯斯力布制的棕色領帶。嗨,爸爸,你今晚要去哪兒?」

里克森看著兒子,觀察到他雙眼閃著問訊的光,「我去工作。」

史蒂芬的臉上綻滿笑容,「真的?去工作,啊?你就這麼衣冠楚楚地去工作?你去赴約,對嗎?你終於拋開你的工作,去城裡享受享受了。棒透了!」

里克森沉下臉,「我去工作,可以吧?我乾的是便衣工作。如果真是去赴約,有誰會願意和我約會?」

「許多女人會願意的。那天萊斯麗告訴我,你是個有魅力的男人。」

萊斯麗是和里克森隔三個門住的一位離婚女人,她是幾位知道喬伊絲離家出走的人之一。平日里,她常常給孩子們送來些焙烤的菜和其他食物。這女人身高四尺五時,體重達二百多磅,下有四個嗷嗷待哺的孩子。「謝謝啦。」

過了一會兒,里克森走進屋裡和吉米說了幾句,然後,擁抱了他一下,就離開了家。

拉蘿看了看手錶:謝天謝地,這一天總算過去了。他們已忙到六點多了。

今天,可憐的維克多·亞當斯比昨天顯得更加緊張,他已到了崩潰的邊緣,可是,除了地方檢察官,沒人能救他。就是地方檢察官也拒絕拉他一把。拉蘿就法律適用要點向陪審團作了最後說明,然後,敲敲小木槌宣布休庭。里克森把喬希帶到警察局去辨認照片。她讓里克森把喬希送到埃米特家,然後過來接她去聽音樂會。

拉蘿回到辦公室,發現菲利浦已下班了。她拿起手袋,正準備離去,一抬頭,正看見利奧·伊夫格林站在她面前。

她倒抽了一口氣,驚慌地說:「利奧,我還以為你生病了呢。」

他在她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是的,我是在午飯後才來上班的。至今為止,我已和這場感冒搏鬥了一個月了。我想,法院所有的人都染上了感冒。」

拉蘿走到桌子後面,站在那兒,她感到安全些。她的心怦怦狂跳著。她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在伊夫格林臉上。全身顫抖著,不停地在想:這人可能就是導致她妹妹被害的原凶,現在,他離她幾步遠,同坐一室,呼吸著同樣的空氣。

她勉強坐下,雙手盲目地移動著桌上的文件。「啊,有什麼需要我做的?」

伊夫格林頭也不抬,晃晃腦袋說:「聽說昨晚你遭人襲擊,太可怕了……」

拉蘿緘口不言,她能說什麼呢?一定是有人把弗蘭克·多爾放進地下停車場的,如果單獨一人是可以從門下爬過的,可是,弗蘭克·多爾的車也在停車場內。因此,弗蘭克一定有內線,這個內線此時此刻可能就悠閑自在地坐在她面前。

伊夫格林又說:「又出現一些新情況,你已經經歷了這麼多磨難,我真不願意再向你提此事。可是,我必須這麼做。你是否正與本傑明·英格蘭約會?」

拉蘿竭力想透過他的雙眼看穿他的內心。他的雙眼毫無表情——如同兩口漆黑的死水潭。拉蘿的雙手又顫抖起來,為了不讓他看見,她把雙手放在大腿上。如果伊夫格林知道她內心十分恐怖,她是不能容忍的。拉蘿兩隻顫抖的手還在劇烈地抖動著,一隻腳也不聽使喚地開始拍打著地面。拉蘿拚命用雙手抱著膝,控制著自己,伊夫格林正等著拉蘿的回答,可拉蘿卻什麼也沒聽清。「對不起,你剛才說了些什麼?」

「英格蘭……你和本傑明·英格蘭有過約會嗎?」

「我和他有過幾次約會,這又怎麼了?」

伊夫格林重重地喘了幾口氣,停了好一會兒才說:「噢,我真希望這不是真的。地方檢察官正在提出申訴,他們聽說你和英格蘭約會,所以,認為你在判決韓德森案時帶有偏見。」

拉蘿重重地坐在椅子上,由於用力過猛,她一下子滑進塑膠座墊里,只得踩著腳跟重新坐直身體。此時,她已忍無可忍,一股怒氣湧上心頭,「這簡直是荒唐之至。首先,在審理韓德森案件時,我並沒有跟英格蘭約會,我永遠也不會和我正在審理的案件的被告律師約會。其次,即使我和那個該死的地方檢察官睡覺,我也會做出同樣的判決的。」

伊夫格林吃驚地張大嘴,「我明白。」

過了好久,他才合上嘴,說:「拉蘿,放鬆點。當了法官你就得處理這類事。你得三思而後行,在你被任命為法官時,我就這麼告誡過你。」

拉蘿的雙眼噴著怒火,可她並沒出聲。她感到汗水又從額頭、唇上沁出,從雙乳間流下。

「地方檢察官想翻案,重新立案起訴,我可能只得同意他們的意見。你們是情人嗎?」

拉蘿把椅子一轉,面對著牆壁,心想:這個話談不下去了。她拿起文鎮捧在手上,忽地閃過一個念頭:何不把文鎮朝伊夫格林扔去。「利奧,我不想再談下去了,」

她的聲音顯得堅定、鎮靜,連她自己也聽不出這是她的聲音。「關於英格蘭和我是否是戀人,這是我自己的事,與別人無關。我再說一遍,在審理韓德森案件時,我的確沒和英格蘭約會。我們是在審理結束後大約一周才約會的。現在,我們已斷絕關係。如果他們想展開全面的調查,那麼,這就是真相。」

當伊夫格林幾乎就要消失在門外時,拉蘿才轉過身。她使出吃奶的力氣把文鎮扔在桌上,伊夫格林回頭瞥了一眼拉蘿,然後,消失在門外。

淚水湧上拉蘿的雙眼。剛才,她還感到自己是那麼強大、那麼自信。可是現在,她心煩意亂,滿腔怒火。無論她到哪兒,無論她幹什麼,現在都受人懷疑。她原本是個受人尊敬的法官,可不知怎的,眼前卻面臨失去這一切的困境。拉蘿拿起了手提包,起身準備離去。她不禁又掃視了一眼辦公室,暗中思量,不知還能在這兒干多久。

此時此刻,對這一切,她並非太擔心。

路上車輛不多,加上拉蘿住的套房離法院又近,拉蘿很快就到了家。她衝進家門,跑到蓮蓬水龍頭下。沖完澡,她赤身裸體地站在鏡子前,琢磨起自己的身材。她的身材的確不錯,很苗條。她知道雙乳總有一天會下垂的,這只是時間問題。她轉了個身,觀察起背部。不知不覺中,背脊也會下彎的,對此,她也十分清楚。拉蘿把所有的化妝品都取出,倒在柜子上,開始梳妝打扮。今晚,她要把自己打扮得容光煥發,她要自己顯得美麗,富有女人味。

她真想自己能長得像尤麗,但這是不可能的。有時,她想,喬希之所以恨她,是因為她長得像他母親。看著拉蘿,喬希可能就會怒火中燒——她活著,可是他母親卻死了。

她用腮刷刷著面頰,凝視著自己的雙眸,「你該和他睡覺。」

里克森使她體溫升高,心跳加快。想到此,她把眉毛描黑,把眉筆扔到柜子上。里克森使她夢魂縈繞——她知道必會有這個結局的。她只得順其自然。他已有家室,她並不想破壞他的家庭,也不想瞞著他妻子和他偷情。當然,她也並不盼望和他結婚,她只想借用他一晚上,一天或幾小時。這是否太卑鄙了?她接受了這麼多打擊,難道不應該享受一會兒的快樂嗎?

她大聲地說:「是的,你太卑鄙了!」

她不知道這事會發生在何時,可是她心甘情願地盼望著它的到來。她問著鏡中的自己——和一個警察幽會又能怎樣?他們已惹火了我,我可不管這麼多了。

坐在車裡,拉蘿對里克森說:「我想要那支手槍。」

當里克森出現在拉蘿家門口時,他衣冠楚楚,一件裁剪得體的褐色粗花呢茄克衫,映襯著他一頭紅髮,十分精神。

「沒問題,」

說著,他伸手去摸用皮槍套扣在腿上的手槍。他遞給拉蘿一把小口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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