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拉蘿朝法院走去。因為是星期天,所以,停車場里幾乎空無一車。
她想再去審閱亞當斯案件的卷宗,再打幾個電話。而且,她也不願呆在小屋裡。昨天一晚,她在床上輾轉反側,沒法入睡。她一直在想泰德·里克森,他是什麼類型的情人,衣服脫去,他會是什麼樣子,他進到她體內會是什麼感覺。她相信他已結過婚,因為他戴著一隻戒指。她所訴訟的人中還沒有未婚卻戴結婚戒指的。如果她真到了要從警察那兒尋求性滿足的地步,那麼,她的事業也就真的完了。
她是個異常敏感的女人。今早上,她覺得自己昨晚像是看了一場X級電影。她暗自思量,如果他真的和她發生了性關係,那麼,她也就不會這麼想入非非了。就這點而言,女人真是不可思議。她們總想得到她們不能得到的東西,而她也不例外,並不喜歡真正的被侵犯。男人似乎永遠也沒認識到她的這個心態。
可是,昨晚上里克森撫摸了她,他的撫摸是如此小心翼翼、富有誘惑力。
她搖搖頭,走出美洲豹汽車。她必須儘快地把這些念頭趕出腦海,要快。真是不像話!她沒時間考慮這件事,他一定會以為她已急不可耐,孤注一擲了。
她是這樣嗎?當生活失去了往日的寧靜時,這也是獨自面對生活必然遇到的挑戰。可是,她現在需要有人陪伴,擁著她,安撫她的痛楚。
可她堅信這人絕不會是泰德·里克森。
因為是周日,法院門口沒有警衛,拉蘿只得伸手到皮包里拿鑰匙開門,走進大廳。今天早上她出門時,曾到埃米特家待了一會兒。埃米特說他已安排了一家公司今天把他的東西搬到她的住處,並把設備安裝起來。昨天,電話公司已來裝好了線路。
大樓里的空調系統不是關閉了,就是裝上了氣溫控制裝置,幾乎沒有一絲風。
正巧這一部分又沒窗子,所以走在裡面,拉蘿感到十分悶氣、難受。
一走進辦公室,她就照兩位社會工作人員名片上的電話號碼打了電話,然後,又留了她在法院的電話號碼。她們本來應該通過她與喬希聯繫的電話號碼,還有他的地址。想到此,她感到內心的挫折感愈強烈了。難怪維克多·亞當斯會失去理智,打了那個社會工作人員。他們的制度太嚴格了,他們的優越感也太強了。昨天,連她都想朝她們倆的臉打幾拳。
葬禮在周一舉行,她得給喬希買件合適的衣服。
桌上的電話鈴響起了,她一把抓起話筒,是里克森。她問:「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我什麼都知道。」
「噢,真的。」
他放低了嗓門說:「你睡得怎樣?」
她清清嗓子。如果昨晚他睡在她旁邊,她一定會睡得好得多。「還行,你呢?」
「不錯。」
一陣尷尬的暫停後,他又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口氣。「我想就伊夫格林法官問你幾個問題。」
「伊夫格林?為什麼?」
「伊夫格林說你放了帕克·卡明斯。依我的判斷,誰安排放了卡明斯,誰就是我們要找的兇手。」
「不可能是利奧·伊夫格林。他殺我妹妹和妹夫的動機是什麼?泰德,尤麗被強姦過,而他已是個老頭了。你說的真是荒唐可笑。」
「拉蘿,我並不是說他親手殺了他們。昨晚我就跟你說過,我想是有人雇帕克夜闖你家,然後,又殺了薩姆和尤麗。」
拉蘿的聲音不禁大了些,「這是為什麼?」
「想勒索!」
「尤麗和薩姆勒索伊夫格林,為什麼?」
「尤麗是個妓女。」
他並不打算把照片及當鋪保險箱發現現金的事告訴拉蘿。現在還不是時候。
「此外,伊夫格林也許許多年都未有性行為了。在我聽來,這些都沒有道理。」
拉蘿不停地用筆敲著桌子。「尤麗嫖客的名單有一里長,她或許會勒索幾十人。」
「拉蘿,你妹妹主要從事性施虐狂和性受虐狂活動。她的嫖客並不總是有性要求。」
拉蘿閉口不語。
里克森又問道:「你對伊夫格林的私生活有多少了解?他已婚?有孩子嗎?」
「他妻子已去世了。我也記不清,她不是死了就是和他離婚了。我想他有個兒子。」
里克森問:「他兒子幾歲了?」
「天啊!泰德,我真的不清楚。但我認為他一定已長大成人了。我想起來了,我還在他辦公桌上看到過他兒子的照片。這和我們所談的有什麼關係?」
「拉蘿,就呆在那兒。我就來。」
沒等她說他不能進法院大樓,里克森就掛上了電話。她只得到停車場等他。
里克森跟著拉蘿穿過鋪著地毯的走道,長長的走道把法官辦公室和法庭分開。拉蘿說:「我打不開他的辦公室,我沒鑰匙。出於安全的考慮,每個法官都把辦公室鎖上。」
「你的秘書有你辦公室的鑰匙嗎?」
拉蘿停住腳步,轉身看著里克森,「是的,他有。每天早晨,通常在我到辦公室前,他已打開門了。他得掌握一把鑰匙,以防我不在時,有人需要我辦公室里的案宗或別的什麼。」
拉蘿停了一會兒。這位警察真讓她感到神經緊張。她的麻煩已夠多了,可現在,他又想去偷偷搜查伊夫格林的辦公室。
「喂,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伊夫格林的秘書也有把鑰匙,對嗎?」
他點點頭。拉蘿繼續說:「可她或許也把辦公桌鎖起來了。菲利浦就是如此。里克森,我不會讓你闖進去的!想也別想!」
一走到伊夫格林的辦公室,里克森就走了進去,直奔秘書的辦公桌,又從口袋裡摸出點東西。過了一會兒,他已在搜尋她的抽屜。拉蘿手叉在腰上,說:「你怎麼打開的?」
「一把開鎖器,」
他一邊說,一邊舉起開鎖器。「這些本郡生產的、簡陋的辦公桌是小事一樁。門也許要難打開些。」
他雙手上的一把大黃銅鑰匙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音。
拉蘿阻止著里克森,「住手,我不喜歡這樣,一點也不喜歡。現在,你竟然讓我闖入首席法官的辦公室。他們會把我趕下法官這把椅子的。」
里克森打開伊夫格林的辦公室,走了進去,拉蘿還站在外面,搖著頭。
他沖著她大叫:「你也許會被趕下這把椅子,可是這也比被人殺掉要強些。」
她也走了進去。
里克森舉起一張快照,裡面是個長著娃娃臉的二十齣頭的小夥子,「是這張照片嗎?」
拉蘿點點頭。
里克森又打開伊夫格林桌上的鎖,開始翻查起來。他發現了一大堆好像是伊夫格林戶頭上的廢棄支票,就抬頭望著拉蘿說:「別傻站著!干點事。」
「是的,在大廳里。」
「好吧,把這張照片從相框中取出也去複印一下。動作要快,他有可能周日也來這兒。」
拉羅追問了一句:「你為什麼要伊夫格林兒子的照片?」
他站起身,坐進伊夫格林的皮椅子里,說:「請相信我。」
拉蘿從他手中奪過照片和廢棄的支票,離開辦公室儘快向大廳走去。要是讓伊夫格林看到她手裡拿著這些玩意兒才好呢。她學著里克森的口氣,裝腔作勢地說:「相信我,就好像我以前從未聽過這幾個字。」
走進複印室,她把支票倒著放在複印機玻璃上,按了一下按鈕,複印機呼呼地恢複了生機。
星期天,拉蘿開車來到瑪德琳·墨菲提供的地點。養育院是所佔地面積挺大的用磚砌成的舊房子,位於科斯塔梅莎的低收入區。前院地上丟滿了孩子玩耍的玩具,拉蘿只得彎腰揀起一個滑板才走過去。社會工作者容許拉蘿帶喬希外出買一套參加葬禮的西服。喬希獨自走到門口,頭髮濕滑,臉色蒼白,好像一夜沒睡過。當他站在門道上時,一個邋遢的小男孩正在屋裡扔飛碟,飛碟正好擊中喬希的頭。
喬希大叫起來:「拿開!你這個小討厭,否則我要過來把你揍個半死。」
「滾你的!笨蛋!」
那個小男孩回敬了一句。他大約只有七歲,是個街頭流浪兒。
拉蘿開著車,兩人都沉默不語。喬希別過頭,看著窗外。
在百貨公司里,拉蘿對喬希說:「親愛的,星期二以前你就會搬出這個地方。我們要搬到公寓里的另一間套房去。這只是個臨時安排,這個套房是我的一位朋友的,你知道,就是我跟你說起過的人——埃米特。」
「他們要把我關在這一輩子。我恨那些人,那個女人胖得像頭豬,身上一股臭味,那個男人褲子總穿得那麼低,你都能看到他那毛絨絨的屁股。我想他們從來不洗澡。那兒還有六個亂喊亂叫的小孩子,我簡直沒法入睡。」
「我想你得有自己的房間,你是說你和六個小孩住一起?」
「不,我住在一間像火柴盒大的房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