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那天下午,當里克森回到聖·克里曼特警察局時,拉蘿正在辦公室里等著他。她坐在他辦公桌邊上的一隻小椅子上。這天,她沒有把頭髮夾在腦後,而是讓它垂在雙肩上,看上去很是嫵媚。柔嫩的皮膚襯托著烏黑髮亮的頭髮,高高的顴骨,內心的痛苦,這一切給她憑添了一種柔弱和感人的美。她穿著一套考究的套裝,足蹬一雙黑色的鞋子,鞋面上飾有鞋扣。喬希坐在美洲豹汽車裡,收音機開得大響。里克森在進樓的路上曾看到他。

當里克森走過來時,拉蘿站起身,瞥了一眼隔桌的一位警察。他正在打電話,並沒注意他們。她後悔地說:「我想替我昨天的行為向你道歉。我知道不是你向外界泄露這些消息的。只是這一切難以讓人接受,所以,我來向你道歉。」

他對她微微一笑,說:「我們的日子都不好過。你承受得也太多了,忘了它吧!」

「有那個人……帕克·卡明斯的消息嗎?」

里克森鬆鬆領帶,一屁股坐進椅子里,把雙腿架在桌子上。「他逃跑了,但他是逃不出我們的手心的。再給我一點時間,我們正忙得團團轉。」

「你是否查明了他替誰工作?哪個機構?」

他可不想攤牌,也不打算毀了他警察生涯中最大的案子,他移開目光,看著別處,說:「我們還在調查中。」

「為什麼我不能直接問伊夫格林?為什麼你總用各種藉口搪塞我?你知道,我想回自己家。那個套房太小,我要回自己家住。」

「聽著,我再說一遍。那天,我已經告訴過你。別把案情告訴任何人,任何人!你聽清楚了嗎?如果你想知道是誰殺了你妹妹,你得照我說的做,別亂問。此時此刻,我要你別靠近那座房子。明白了嗎?」

拉蘿把額頭上一撮頭髮抓上去。「今天早上,我回那兒拿了幾件衣物。」

里克森怒視著她。「我沒有回到套房去,而是直接到這兒來了。所以,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如果有人跟蹤我,他們也只能跟蹤到這兒。而且,我也不會再直接回套房去。」

「拉蘿,這是你的事,如果你把那傢伙帶回到你住處,那麼,你就玩完了。此外,我手頭也沒足夠的人力,不能整夜守著你。現在你只能靠自己。」

「屍體剖檢和法檢怎樣了?報告完成了嗎?我想看看。」

「不,他們還正寫著呢。我告訴過你,在聖·克里曼特尤麗家中沒有發現指紋。」

她又重複了一遍:「沒有指紋,見鬼……」

「滿屋子的警察都在忙這事。法醫告訴我,他認為情況是這樣的。」

里克森停頓了一下,拿起雪茄,突然又想起和拉蘿在咖啡店裡的那一幕。他把雪茄放回到煙灰缸里,搬動椅子面對著她。他壓低著嗓子說:「兇手以某種方式進到室內。他可能打算或未打算要殺他,對此,我們還不能確定。我們只知道他在屋裡找什麼東西,而且看來沒找到。她在那……他就強姦了她,把枕頭捂在她臉上,以免她尖叫,引起別人的注意,這樣,就把她悶死了。」

里克森坐回到椅子上,「起初,我們以為有兩個不同的兇手,可現在,我們認為只有一個。法醫在現場發現了一些陰毛,不是你妹夫的,還在她手指甲里發現了一些皮膚組織。而且,他們還在搜查。」

拉蘿渾身顫抖,想到尤麗所遭受的苦難,她的內心充滿了恐懼。里克森說的話,她有多半沒聽進去。在她腦海里,不時閃現著血淋淋的牆壁,尤麗毫無生氣的軀體,薩姆破碎的頭顱和四濺的腦漿。她斷斷續續地說:「我能……」

「沒什麼。我們正全力以赴追捕那傢伙,將他繩之以法。我們甚至還請退休警員重返崗位,還從郡行政司法局借調了一些人員。我們已經竭盡全力了。」

「沒什麼,」

她又重複了一遍,內心的失望感越發強烈了。「就這樣干坐著,無所事事。」

里克森的雙眼閃現著同情,「孩子,就這樣。我知道你想操縱這一切,可是你還是最好別介入這個案子,否則會弄糟的。這案子發生在你妹妹身上,但她已死了。」

拉蘿的胸脯上下起伏著。她默不作聲地站起來,打算離開這兒。她死死地盯著紅頭髮的里克森,而他的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盯著拉蘿,最後,還是拉蘿移開了眼光。她問道:「韓德森案子里那個年輕人呢?你找到他了嗎?」

「他今晚從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回家。我和他的父母已經談過了,今晚我還要詢問他。老實說,我以為他與此案無關。可是,請你放心,我們還是會詳細詢問他的。」

拉蘿說:「你知道,我怕極了。」

她在褲子上擦著雙手,她的手心又出汗了。「我總擔心兇手會逃脫法網。有許多犯了這種駭人聽聞罪行的犯人僥倖逃脫了懲罰。」

里克森從桌後走出來。隔桌的警察不見了,電話響個不停。他還有許多事要做,他得去幹活。他站得離拉蘿很近,一雙大手搭在拉蘿的雙肩上,凝視著她的雙眸,「拉蘿,總有一天,你得相信別人。就從我這兒開始,怎樣?」

里克森放下雙臂,拉蘿走出了警察局。她想:帕克·卡明斯現在就在外面什麼地方。她拚命回憶那天法庭上卡明斯的那張臉,可這張臉像是埋在了她的潛意識裡。他會不會跟著她到了警察局?是否有人雇他來殺了她全家?

這時,她看到自己的美洲豹汽車,喬希仍坐在前座上。她不該讓喬希一人呆在這兒。

一坐進車裡,拉蘿就把收音機的聲音調小。她笑著對喬希說:「你餓了嗎?我可是餓得要命。你想到哪兒吃中飯?」

喬希猛一轉頭,看著窗外。隨著時間的流逝,喬希變得越來越自我封閉和孤僻。今天,他就沒開過口。

「是的,拉蘿阿姨,午飯太可怕了。」

拉蘿模仿著喬希的口吻說,她在逗喬希開心。她真想擁住喬希,讓他開口說話,她還想告訴他,她為他操了多少心。

他緩緩地轉過臉,冷漠地看著拉蘿。他低聲說:「我不餓。我真不明白,為什麼我得跟著你。我不是你的小狗。」

拉蘿壓抑著惱怒,盡量溫和地說:「是的,喬希,你不是我的狗,但你是我世上唯一的親戚了。如果我們能同舟共濟,一起度過這個難關,那不是很好嗎?你說呢?」

喬希緘口不語。拉蘿的手指緊握著方向盤。使她感到恐懼的是,她還不能排除喬希是嫌疑犯的可能性。當警察在城內布下天羅地網,追查兇手時,兇手有可能就坐在她旁邊。

聖·克里曼特警察局的警察都集中在會議廳里。三點整,是平時交換班作簡要彙報的時間。大多數警察都穿著警服。特倫斯·布雷蕭局長走到桌子前面,向大家講話。

「過一會兒,我要請里克森探員來談帕金斯兇殺案。他和我兒子,我想你們都認識他,一起負責調查這個案子。」

說到這,他停了一下,轉視著警官,看了一眼臉擦得乾乾淨淨的兒子。他已當了兩年的警察了,這是分給他的第一樁便衣任務,也是第一次向同事及父親證明自己是一位老練的警察的機會。

局長繼續說道:「現在,你們可能都已經聽說,本局有人向新聞界透露了一些敏感的消息,如果我們發現了他,」

說著,他極威嚴、凌厲地掃了一眼整個大廳,「他會受到嚴重處罰的。現在,我請里克森來介紹案情。」

局長在前排坐下,里克森站了起來,「我們就從這兒開始。一男一女在聖西米恩住宅區內被謀殺。法醫確定死亡時間是九月八日星期三下午的一時至三時。沒有破門入室的跡象,但是,兇手或兇手們可以從後門進屋,因為後門藏著一把鑰匙。現場發現,殺死那個男人的兇器是一隻二十磅重的啞鈴。」

里克森歇了歇,從桌上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然而,正如你們所知,我們的確有個嫌疑犯。我們在被害人的姐姐,拉蘿·桑德斯通家發現了他的指紋。在兇殺案發生的前一天,拉蘿家遭到了洗劫。」

里克森從桌上拿起一大袋傳單,交給一個警察,讓他去分發。「這人很可能攜帶武器,十分危險,追捕他時,要格外小心。我想,你們一定都聽到過廣播里的通緝令,而且,也在留意他開的那輛車。嫌疑犯名叫帕克·卡明斯,他是個假釋犯,而且,不久前曾因私藏武器而被逮捕。目前,我們以違反假釋法及需審問而通緝他。如果逮著他,就以違反假釋法名義讓他登記在案,不就這個案子訊問他。」

會議廳內一陣躁動。警察們不安地坐在椅子上,交頭接耳。到目前為止,里克森所談的都是些他們已知道的情況,他們迫不及待地要里克森談及要害。布雷蕭站起來,喧囂聲立刻消聲匿跡。他又坐下來,讓里克森繼續談下去。

「被害女人名叫尤麗·帕金斯,她是個職業妓女,主要向性施虐狂和性被虐狂者提供服務。我們有理由相信她和丈夫——薩姆·帕金斯向某人勒索錢財,這人很可能是身居高位的政府官員。」

有人從後面大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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