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離市政中心兩個街區的地方,拉蘿讓喬希把車開到路邊,由她繼續開。
他闖了一次紅燈,而且,還差一點迎頭撞上另一輛車。
喬希問:「你為什麼住在這個地方?這兒什麼也沒有。我原以為你有一座房子或別的什麼。」
拉蘿回答道:「我當然有。」
但是在此時此刻,在喬希已經歷了這麼多磨難後,她不想再告訴他,有人在追殺她,再給他添一份恐慌。她清清嗓子,準備說謊。「瞧,喬希,我的房子正在裝修,所以,我租了這個套房。因為,它離法院很近。」
喬希沒出聲,看來他相信了她的話。車上的電話突然響了,拉蘿讓喬希去接。是里克森的電話。喬希把話筒遞給拉蘿。
「我想該和你聯繫一下了。現在,我們正在審核當鋪的收據,下一步,就該查賬了。」
她很想問一下屍體解剖是否已結束,有何發現,可又覺得當著喬希的面,談論這個問題不太合適。「你和法醫談過之後再給我打電話,好嗎?有指紋嗎?」
喬希並沒在意他們的談話,他正看著車外,微笑已不復存在。
「指紋的分析工作還正在實驗室進行。我們提供了所有的指紋,可誰知道都是哪些人的……我還想跟你談一點。還記得嗎?沒有破門入室的跡象,這意味著,兇手或兇手們是進入室內之後才動手殺人的,或者,他們認識受害者。這樣就排除了向帕金斯借錢的人做案的可能性,你同意嗎?否則,情理上說不通:他們會給這種人開門,把他們請到家中嗎?」
「瞧,里克森,泰德……昨晚你已告訴過我了。可是,難道不是你告訴我,我們必須仔細調查所有的細節?我要你們核對所有的當鋪收據。」
「至少有一千張的收據,有些已是許多年前的了。我們只核對了大約半年前的收據,如果要從頭查起,我怕我們得一輩子鑽在這堆臭收據里了。而且,我們正在調查所有的電話記錄。」
拉蘿瞟了一眼喬希,緊抓著話筒,另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好吧,那麼,我想你一定很忙。可是,難道你不認為我們得繼續在當鋪上花功夫?」
里克森沙啞著嗓子,挖苦道:「看來,你以為有成百的警察可以召之即來,去查那該死的當鋪。現在,我們只有三個人。我是想多調些人來,可我們又製造不出我們所缺乏的人。如果,城裡再出個案子,那麼只會剩下我們兩人。而且,隨著時間的流逝,最後只會剩下我一人。我們還得再去現場,地氈式地再把附近搜查一遍,看是否能搜查到兇手遺留下的證據,比如染有血跡的衣服——」
「告訴你,你讓人把當鋪的票據裝在盒內送到我這兒來。過幾天,我親自核查,這樣,你的手下就可以專心調查電話記錄。請別漏過從尤麗家打出的任何一個電話,經過篩選之後,給我一份名單。」
喬希突然扯著拉蘿的袖子,「請他們把我的自行車帶來,好嗎?」
拉蘿看看喬希,心都要碎了。過去的生活留給他的只是幾件衣服。現在的他失去了雙親,家裡又如同屠宰場,而他只能依附於一個幾近陌生的姨媽。
「不提了,里克森,我打算自己來取當鋪收據。可是求你幫個忙,到尤麗家把孩子的自行車拿出來。我們在聖·克里曼特的當鋪碰面,四十分鐘後見。」
她能聽到里克森的呼吸聲。他沒回答。呼吸聲更響了,她正想掛上電話,這時,他開口了:「我不能外泄兇殺案的證據。」
「直截了當地跟你說吧。里克森,我也是當鋪的股東。我的名字也在信託契據上。我提供他們資金買下這家當鋪。現在,你明白了:這些當鋪收據不僅收據而已,它們也都是非常重要的證據。你似乎以為它們只是純粹的當鋪票據,在上面花精力純屬浪費時間。我這麼做是在幫助你。」
「我去取自行車。拉蘿,我認為你得立刻帶那孩子去看精神病醫生,別再遲疑,我可是認真的。那孩子需要治療。」
拉蘿看了一眼喬希。這位警察至少還表達了他對喬希的真誠關切,她很欣賞這點。「菲利浦打電話告訴你有關韓德森案子的情況了嗎?……是關於昨晚我們談論的事。」
「我已派人去找他,一旦找到他,我會親自審問他的。」
說完,里克森掛上了電話。
里克森是正確的。今天,她得替喬希找一位心理醫生。她開著車上了高速公路,在不到兩天的時間內,她已是第三次驅車趕往聖·克里曼特。一路上,她在想喬希所交往的朋友、他的功課,以及該如何重新生活,可事實上現在想這些還為時過早。現在,他們還得無望地面對悲哀、葬禮,陰霾的日子在等著他們。拉蘿明白,在他們恢複正常之前,這日子會一天比一天陰暗。
很快,母親被謀殺這個可怕的事實就要滲透到喬希的骨髓里,拉蘿已經感到這個時刻即將到來。她感到現實如一把鋒利的大砍刀正對著她的潛意識,準備在她每片思維中進行一番拼殺,把她的心砍成碎片。
喬希看看窗外問:「那不就是聖·克里曼特的出口嗎?你剛剛開過去了。」
拉蘿想得正出神,「噢,下個出口再出去吧。」
喬希興奮地大叫:「你又要錯過這個出口了,快、快開到右車道上。」
不一會兒,他們就開上了市區的街道,靠近當鋪了。拉蘿感到淚水又涌了上來,她用力地咬著嘴唇內側。如果能預知未來,就可以重寫歷史,但是遺憾的是,現實並非如此。拉蘿看了一眼喬希,難過地想——一個是沒父母的孩子,一個是在停屍間的尤麗——這就是現實。
他倆先把兩隻大盒子拖進套房,盒子里裝滿了當鋪的收據。接著,拉蘿讓喬希去把放在行李箱里的自行車拿出來,她則取出剛買的大哥大,給艾琳·默多克打電話,艾琳正好是在休庭時間。
「親愛的,我都要急瘋了。我從新聞報道中得知這個消息,就一個勁地給你家裡打電話。你好嗎?你妹妹和妹夫的事,太可怕了!」
拉蘿癱坐在沙發上,「我想,你一定都已經聽說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了解所有的情況。我只知道新聞報道的情況。警方掌握了什麼?他們知道是誰幹了這卑鄙的事嗎?他們有證人嗎?有線索嗎?」
「不,他們還沒掌握什麼線索。」
接著,她把大哥大的電話號碼告訴艾琳,並解釋為什麼不住在自己家。「艾琳,你對此有何看法?實話告訴我,你認為我處境危險嗎?這些犯罪現象都相互有聯繫嗎?會不會是那個在法庭上威脅我的年輕人乾的?」
話音未落,喬希已回來了。
「顯然,情況不太妙。你知道嗎?有個人也曾追蹤過我。那是五年前的事了。他因為持槍搶劫被我判刑入獄。他出獄後,就從法院開始跟蹤我,把車停在我家外面。太可怕了!可沒等警車開到,他就溜走了。最後,我們下達了限制令,耐心等他犯規,他最終又被送進監獄,可這畢竟是件令人痛苦、折磨人的事。事後,我買了一把槍,現在,我總是把它放在手提包內,隨身帶著。」
「艾琳,我不知道有這麼回事。」
她的確也不想知道。有時,明知情況不妙,可你還得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那麼,你認為,我不該回自己家住?」
「是的,你一定不能回去住。你現在在哪兒?你說你住在聖塔安娜的一間套房裡?也許今天晚上,約翰和我會去看你。你把地址告訴我,好嗎?」
拉蘿急促地說:「別來,謝謝。」
她掃了一眼四周,看到喬希正站在旁邊。「艾琳,等會兒我再給你打電話。我外甥在這兒,不太方便。」
「如果,我們今晚不去,那就明晚去。我給你帶些食物——放在微波爐里一熱就能吃的東西。可憐的孩子,太慘了!」
「我會告訴你的。等等,」
拉蘿轉過身請喬希到別的房間呆一會兒,她想和艾琳私下談幾句。看看喬希走進卧室關上門,拉蘿拿著大哥大走進廚房,輕聲說:「我得替我外甥找一位優秀的心理醫生。約翰是否可以推薦一個?」
「我自己就認識一位。等一會兒,他的電話號碼就在我的記事簿上。他是位心理醫生,這樣好些,你說呢?他們有處方權。他名叫弗德里克·沃納醫生。」
她急促地說出了一個電話號碼。
為了聽得更清晰,拉蘿用手作杯狀置於話筒上,又掃了一眼四周,確定喬希還在卧室里。「艾琳,你明白,我拿這孩子一點辦法也沒有。他很痛苦,焦躁不安。而且,他也可能捲入了這場惡夢。」
「你這是什麼意思?他看到兇手了?他是個目擊者?」
「不是,我……」
拉蘿停頓了一下,吸了一口氣。「也許是他殺了我妹夫。有這個可能。他是被一隻啞鈴砸死的,而這個啞鈴是喬希的。告訴你,喬希和薩姆之間沒有愛。」
艾琳沒作聲,拉蘿還以為電話斷線了,問了一句:「你聽到我說的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