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嗞」的一聲刺耳聲音之後,拉蘿把車停在停車場上,佔了兩個車位。
她急沖沖地走向屋子,猛地推開門,快步向卧室走去。她開口問:「你還好嗎?我給你留了一張條子,剛才,我出門去處理了一些事情。」
喬希坐在床上,用雙手揉著又紅又腫的眼睛。
她想繼續原來的話題,就問道:「睡得怎樣?」
她還能企望他睡得怎樣?
喬希盯著拉蘿說:「我睡著了。」
「好,接下來是今天的行程。」
拉蘿盡量用輕鬆的口吻說話,好像今天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一切正常。「你到街對面的『麥當勞』吃早飯,我回辦公室處理一些事情。拿支筆記一下我辦公室的電話號碼。如果需要我,你就用走道的那個電話打電話給我。我會回來吃中飯。」
拉蘿費了好大勁才沒使她說話聲音顯得緊張。
喬希陰陽怪氣地說:「我又不住在這兒,你怎麼忘了?我不知道筆在哪兒。」
「我在廚房留了一支筆。算了,我把它寫在紙上再拿給你好了。」
她向廚房走去,心中考慮著她的安排,她得監護著喬希。她又走進卧室,對喬希說:「聽著,我改變了原計畫,你和我一起去辦公室。」
「為什麼?」
「別急!先洗個澡。我這兒有幾件你的乾淨衣服。」
說完,她又琢磨著他的臉和雙眼。
「我的衣服?」
他從床邊站了起來,腰上圍著床單。他一定是只穿著內褲睡覺,他的上身沒有穿衣服。
「我到你家去過,帶了幾件你的衣服回來。」
喬希睜大了雙眼問道:「你把我的自行車帶來了嗎?」
「沒,趕快去洗個澡。」
拉蘿本人不是個饒舌的人。儘管她非常想了解喬希的內心深處,可她並不介意喬希的沉默寡言。尤其是現在,這倒使一切簡化了。
拉蘿看了一眼喬希肌肉發達的胸脯,心想,他長得這麼高大健壯,光著上半身,在房間里走來走去,不太合適。拉蘿把幾件衣服朝喬希一扔,喬希接住後就朝浴室走去。拉蘿暗自慶幸,還好有兩間浴室。喬希在洗澡時,她衝進埃米特的房間,打電話給菲利浦。
「這件事已上昨晚的新聞節目了。所有的人都給你打來了電話。從我七時三十分踏進辦公室起,電話就沒斷過,鈴聲都要把牆壁震塌了。他們都表達了深切的慰問之意。」
「伊夫格林打過電話了嗎?」
「沒有。怎麼辦?」
「給他打電話,把發生的事向他解釋一下,告訴他,我得請三天假,如果可能,五天的假。今天,他們得找個人代替我,或許就找個臨時法官。」
臨時法官就是在特殊情況下,願意臨時擔當法官職責的本地律師。因為有好幾位法官正在外頭度假,法院里勢必會亂成一團糟的。「先這麼辦,二十分鐘後我就到。」
放下電話,拉蘿轉身面對著埃米特,沮喪得垂下雙肩,說:「我現在沒辦法跟你談,我盡量抽出時間晚些時候來看你。」
「我……能……做……什麼?」
埃米特坐在輪椅里,頭轉向一邊,雙眼透過厚厚的鏡片緊盯著拉蘿。
「埃米特,做我的朋友。目前,所有的人能做的就是這點。」
她把埃米特一人留在窗邊,跑回自己的套房。喬希坐在沙發上,已經整裝待發。拉蘿心想,他動作挺快。和許多人一樣,喬希不用一小時就洗好了澡,穿上了衣服。
喬希問:「你就這樣子去法院?」
拉蘿打量了一下自己,臉色微白。她仍穿著圓領衫和牛仔褲。一種異樣的感覺突然湧上心頭,她衝動地伸出雙臂,不太自然地抱住喬希的脖子。他的身體僵挺著。「謝謝你提醒我,否則我就像個傻子似的。」
她往後退了幾步,看看自己的腳。「當你失態或不是處在最佳狀況時,只要能不見,你最好別見人。明白我的意思嗎?」
喬希面無表情地說:「是的。」
拉蘿走進卧室去梳妝打扮。五分鐘後,當她走出卧室時,她穿扮一如往常:淡淡的口紅,頭髮用一隻黑色蝴蝶結紮在頸後,簡單的上衣和裙子,實用的鞋子。她勉強地笑問道:「好點了嗎?」
可這個笑也實在太勉強了,只牽動了臉上的一根頭髮。
喬希聳聳肩膀,說道:「不,在我看來,和剛才沒什麼兩樣。」
「噢。」
拉蘿想,他也許希望她能和他媽媽生前一樣,打扮得漂漂亮亮再出門。這種對比對喬希來講,真是太難為他了。她們兩姐妹間,雖然有相似之處,但並不是很多。尤麗可愛,不經意間,顯得非常有魅力。雖然,她穿的衣服並不昂貴,但總是色彩絢麗,惹人注目。拉蘿則剛好相反,她雖然挺漂亮,但是在人群中,則顯得平淡,不引人注目。查理還健在時,尤麗總是充滿微笑和笑聲,可自從薩姆鉗制了她之後,笑聲離她而去。
現在,她再也不會微笑了。
「我們在去辦公室的路上,到快餐店買早點。『麥當勞』怎麼樣?」
喬希點點頭。他們出發了。
在兒子醒來之前,里克森趕回了位於聖·克里曼特的家。他把一個大袋子放在廚房柜子上,取出一塊大麵包,午餐肉,一瓶新鮮橘子汁和一袋在回家的路上買的蘋果。他打開冰箱,取出一些漢堡牛排,以便解凍留著晚餐吃。
接著,他走到洗碗槽邊,把幾個碗盤沖洗乾淨,再把它們放進洗碗機里。他用紙巾擦擦手,打量了一下廚房,自言自語道:「還有。」
這個星期,他得讓一個兒子負責拖地。除了地面不太清潔外,整個廚房還是井井有條。喬伊絲原來還以為,沒有她,他們非亂成一團不可。他們的確很想念她,這一點是不容置疑的。但是,他們並沒有亂成一團,相反的,倒像是若無其事一般。
里克森穿過客廳,走到兩個孩子的卧室前,用拳頭輪流在兩間卧室門上敲一下。「該起床了!太陽已經照在屁股上了,小子。」
他又沖回廚房,開始沏一壺咖啡。然後走進洗衣間,把一大堆臟衣服倒進洗衣機里。
他十七歲的兒子——史蒂芬伸出頭,打了個哈欠,問:「爸爸,有乾淨的內衣嗎?」
里克森打開乾衣機,用力拽出一條短褲,扔給兒子。「今天回到家時,一定要記得轉動乾衣機和洗碗機。」
「一定。」
史蒂芬個兒高高,非常健壯,有著一頭紅髮,很像父親。他還是個優秀的學生,正在考慮爭取斯坦福大學的全額獎學金,也在爭取成為其中學高爾夫球代表隊的成員。「喂,你是不是剛到家?」
里克森靠在乾衣機上,摸摸滿是濃密鬍子的下巴。他累得幾乎都要倒下了。「對,你猜著了。昨天,我們接到了一樁案子,我們得過一陣子艱難歲月了。」
史蒂芬跨進門道:「有乾淨的襯衣嗎?或別的類似的衣服?」
里克森把乾衣機里的衣服全部取出,堆在身後鋪了磚瓦的櫃檯上。「小心點!孩子們,看來,我們又把白色的衣服和其他衣服混在一起洗了。下次一定得多加註意。」
史蒂芬低頭看著他的內衣,不禁大笑起來。它們被染成了一種淡藍色,而且,乾衣機里所有的衣物都變成了藍色。他十四歲的弟弟把他嶄新的牛仔褲和他們的內衣放在一起洗了。「我有點喜歡這種顏色,至少它們不像上次那種粉紅色。」
他走回到卧室邊,頭靠在門上說:「別擔心,爸爸,好嗎?」
里克森微笑著看著史蒂芬。他愛這個兒子。喬伊絲搬出去後,多虧有了他的幫助,里克森才挺了過來。但是,如果真要他說,他會這麼說,他們兩人齊心協力做得還不錯。「今晚我不回家。只要把漢堡豬肉餅放進『漢堡處理機』里,再照著盒子上面的說明做就可以了。一定要督促你弟弟做作業。」
史蒂芬在客廳里應道:「沒問題,如果他不做作業,我會踢他屁股的。」
里克森穿過客廳向卧室走去,他的鞋子踩在硬木地板上,發出噹啷噹啷的聲音。陽光透過窗帘照進卧室,整個房間籠罩著一層溫暖的黃色。他俯卧在床上,接著,翻了個身,臉朝上。他凝視著飄浮在光線和空氣中的灰塵微粒。這是一幢挺不錯的房子,雖然小些,還年久失修,但是,多年來它一直是個溫暖舒適的家。孩子們曾在外面的人行道上騎過三輪車,他們認識這個社區里所有的人,他們眼看著小樹苗長成參天大樹。
可是,喬伊絲不想再住在這兒,她說她要從生活中獲取更多的東西。很顯然,她所渴望的正是他不能給予的。起初,她堅持要有自己的一份事業,要去讀書。而且,她請求他寬容讓她在長堤州立大學得到一個機械工程學位,以後,他們就可以開始一種嶄新的生活。他無法了解他們的生活出了什麼問題。他想,就是在這點上,她完全失去了他。他們共同撫養了兩個優秀的兒子。他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