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拉蘿躺在沙發上,蓋著從卧室里拿出的印有花卉的床單。她堅持要喬希睡在卧室里。他還只是個孩子,又剛失去母親。目前,她所能做的也只是給他一個睡覺和吃飯的地方。拉蘿睡得正熟,突然,她聽到輕輕的敲門聲。她一陣緊張,從沙發上滾落在地,心想,來了,一定是有人想從門上向她開槍。

她看了一眼鬧鐘:早上五時。她抓起鍾,貼近耳朵聽了一下。真的是鍾,不是個冒牌貨。

門外一個男人在大叫:「桑德斯通法官,我是里恩厄警官。」

拉蘿的心跳又加快了:他們究竟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吵醒她?

當拉蘿打開門時,年輕的警官說:「對不起,這麼早把你叫醒。」

拉蘿看到他因缺少睡眠而顯得有點兒憔悴。「可是里克森警官想請你現在就去聖·克里曼特的房子去。」

說到此,他移開了目光。「你明白,就是你妹妹家。他一夜都在那兒,他說,有些東西你該去看看。」

拉蘿低聲說:「現在?你想讓我現在開車去?我外甥正在睡覺。瞧,警官,有這個必要嗎?」

她的聲音很尖銳。她摸摸圓領衫,圓領衫已被汗水濕透了。幾撮濕漉漉的頭髮掛在臉上。她拉拉貼在身上的濕圓領衫,心想,都記不得做了些什麼惡夢。很顯然,即使在夢中,她的內心世界也在激烈地鬥爭著,竭力想去接受那些令人難以接受的事實。

「里克森警官是這麼說的。」

「你認為我一定得去?」

「是的。」

他掃視了一下四周,好像是說,法官,我知道什麼?我只是在執行命令罷了。

「現在總不至於交通阻塞。告訴他,我馬上就過去。你不會離開吧?」

她不想留下喬希一人在家。

「我六時下班,他們會派一個換班的人到這兒。」

「很好。」

說完,她關上門。她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喬希,所以,就在廚房桌上留了一張條子和一些錢。「麥當勞」就在這條街的對面,他可以步行到那兒吃早飯。她又把套房的一把備用鑰匙放在桌上。

當她上路時,天還很黑。但她眼見黑暗慢慢變成一種早晨的灰色的霧氣。

高速公路上汽車寥寥無幾,越是往南去,車越少。拉蘿感到一陣胃酸冒上來。

他們又發現了什麼?一具屍體?一定發生了比她所能想像、比已發生的事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事。也許,薩姆殺了人,又肢解了屍體,然後,把屍體埋在房子下面。接著,有人來尋找被殺者,就殺害了薩姆和尤麗。她越想越恐怖:她的思緒如脫韁的野馬跑得太遠了。

第一次看到薩姆時,拉蘿就看出他只是個麻煩。對這類事,她有特異功能。可是尤麗當時那麼孤獨、沮喪,不是酗酒就是吸毒,還把在酒吧結識的陌生男人帶回家中。所以,拉蘿起初還想,這樁婚姻也許是最好的出路,一隻骯髒的袋子總比一打要好。

當她到達尤麗的家時,門前已停著三輛車。太陽已高高掛在天空,一個晴朗、明媚的一天又到來了。可是屋裡卻仍然燈火通明。拉蘿沒刷牙,也沒梳頭,仍然穿著昨天晚上穿的圓領衫和牛仔褲。昨晚,她就是這麼穿著睡覺的。

走進起居室,里克森指指卧室,拉蘿很不樂意地跟著他走進去。別的一些警官還在房子里忙碌著。房子里所有的抽屜、壁櫥都被打開,裡面所有的東西都被翻出來,攤在地上、櫃檯上,一片狼藉。拉蘿躡手躡腳地跨過一本舊相冊和查理許多年前留下的一支足球賽獎盃。看來,尤麗的一生都被人侵犯了,她毫無生氣的可憐身體生前遭受過蹂躪和玷污,可現在還要受法醫的擺布。此外,這些陌生人還要窺探她生活的每個細節。他們觸摸她的內衣,檢查她的化妝品,甚至她用的腹瀉藥。

這可是令人討厭,不尊重人的行為,但是拉蘿明白,他們必須這麼做。

如果你被謀殺,那你就是一本打開的書,一塊公眾可踐踏的土地。

一走進卧室,她就感到血跡斑斑的牆壁向她撲過來,包圍著她。拉蘿一陣暈眩,身體不禁前後晃動,胃裡翻騰起來,昨晚吃下的東西好像馬上要嘔出。

里克森看到拉蘿這個樣子,就走過去,向她伸出一隻手。「握住我的手,做深呼吸。別昏倒在我身上。我真該把那些東西拿到起居室給你看。真對不起,我只是想你應該在我發現它們的地方看它們。」

拉蘿虛弱地說:「我還好。」

里克森打開壁櫥下面的一塊木板條,那上面原來用一塊剪下的地毯覆蓋著。這塊木板條下是供電線、水管通過的狹小空隙。接著,里克森拿出一個塑膠的收納盒,裡面裝滿各種東西:衣服、雜誌、報紙、照片。拉蘿竭力集中目光看這些東西,可她總會情不自禁地去看那些牆壁、血跡,這些活生生的顏色就像一場惡夢。拉蘿伸手拿起一張照片,里克森已把照片散放在梳妝台上。

拉蘿的雙手不禁顫抖起來,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上帝啊!這個畜牲,竟然給她拍這種照片。」

她揀起一張照片。照片上,尤麗穿著一件黑色緊身上衣或別的什麼,腳踏一雙馬靴。拉蘿想起了那個深夜,尤麗就是穿著這雙可惡的馬靴。尤麗臉上戴著面具,手中舉著一根馬鞭。真是醜陋,令人噁心的照片。在拉蘿看來,這些照片一點也不性感。「里克森,我不明白這些照片有何重要性。你總不會讓我早上五點開車趕來就只是為了讓我看我妹妹這副樣子。這些照片雖然很噁心,但是,許多男人都給他們的妻子拍這類的色情照片。」

她看了他一眼,好像是說,你也是個男人,你該明白這類事。當她和諾蘭結婚時,老諾蘭也曾給她拍過一張裸照。

里克森大叫起來:「耐心點,好嗎?不止這些照片呢。很顯然,你妹妹和妹夫受人支配,也就是性虐待狂和被虐待狂這類的事。你明白嗎?」

拉蘿吃驚得往後退了幾步。這真是太令人震驚了,她又想到了血淋淋的牆壁。「當然,我一點也不知道。」

「好吧,看看這些雜誌和照片,你就會明白,他們對這些玩意兒可是非常感興趣。你妹妹是干那行的,她還打廣告,召嫖客。」

拉蘿的臉色變得煞白,嘴張得大大的。她又想起那個晚上尤麗的打扮……

硅膠乳房。「我妹妹是個妓女?你是這個意思嗎?」

里克森遞過一張薄薄的報紙,拉蘿一把搶過來。他用筆在報紙上圈上了好幾則小廣告。拉蘿真想看清楚這些廣告,可報上印刷的字太小,而她又正好沒帶眼鏡。由於哭得太多,她感到雙眼非常乾澀,一陣陣刺痛。她覺得她本來就該知道的。她把報紙往他臉上一扔,「我看不清,我沒帶眼鏡。」

里克森往拉蘿身邊靠,拉蘿往後退了幾步。「確切地說,她不光是個妓女。她還要扮演支配者或是被支配的溫順角色,也就是說,只要有錢,嫖客要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如果,他們讓她用鞭子抽打他們,她就這麼干。」

拉蘿不相信,她拖長了聲音說:「不!不可能!我不相信。她是個母親,她有個孩子。你總不會告訴我,她把陌生男人帶進家門,以那樣的穿著,手上還抓著鞭子抽打他們,而她十多歲的兒子也同時在家吧!」

拉蘿手上拿著那張照片,在里克森面前,愚蠢地揮舞著。

里克森看著別處,心想:事實比這還要糟糕呢。他堅信這將成為他警察生涯中所經手的最重大案件。「好吧,我把我們發現的情況告訴你。昨晚我們在這裡忙了一個通宵。」

里克森看著拉蘿,希望她能表達一些同情、讚許的話。「就在這個房間里,我們發現了兩條獨立的電話線,其中一支沒有分機。有幾份附有你妹妹照片的廣告上有應召電話,我們已查出,就是這個電話號碼,電話直通到卧室。這兒還應該有個電話答錄機,可現在不見了。我們認為是被兇手拿走了。」

拉蘿開始咬著手指上的一根倒刺。她飛快地掃視了一下屋子,血淋淋的牆又向她恐怖地壓來。她輕聲問:「你怎麼會知道還有一個答錄機?」

「這兒有插電話答錄機的動力盒和插頭。他們把答錄機拿走了,但留下了電線。你看看床鋪下面地毯上有個壓痕,就是放在那兒的。這一定是個老式的答錄機,很大。剛出現在世面上時,它們比現在又要大一些。」

在這兒,他們竟然談起了電子工業的飛速發展,而尤麗確實向任何需要她的男人出賣肉體。她不但出賣自己的肉體,而且出賣自己的意志、尊嚴。

「她也許是很久以前做過,後來不做了。她曾經告訴我,當鋪經濟狀況不太好。她可能只做過一兩回,以後再也沒幹過。」

里克森拿起報紙,在她眼前晃了晃,「別逃避現實。這些廣告兩周前才刊登的,我們核對過。這些衣服和物件都是非常有特色的。我不知道她是把嫖客帶回家還是應召外出。再一個可能就是,當喬希上學時,她在家給嫖客提供服務。」

拉蘿厲聲喝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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