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在警察局,里克森警官讓喬希穿過大廳到另一頭去看一些臉部照片,看他是否能認出在住家附近出現或在家裡見過的嫌疑犯。這也是化解喬希和拉蘿之間衝突的一個辦法,因為喬希不願意和她回去。里克森把拉蘿叫到一邊,說:「也許你不該來這兒,很顯然,今天對他來說實在夠糟糕的。要不你先回去,我再勸勸他。然後,不是把他送到你那兒,就是另外找個地方讓他過一夜。」

拉蘿仍然忘不了外甥那刺人的一瞥。從他眼裡,她看到的只有仇視。她看了一眼裡克森,然後,又移開了目光。讓他在別處先暫住一夜也許是個明智的決定。「我對十來歲的孩子一無所知,你知道,我還獨身。」

里克森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原本就不太整齊的頭髮,然後靠在牆上對拉蘿說:「雖然我也有兩個孩子,可我對他們也還是了解不多。不管怎樣,孩子總歸是孩子。就這樣吧!」

儘管拉蘿可以把喬希推給社會服務人員,但是,她不能這麼做。「請你說服喬希,讓他和我一起生活。告訴他,我可是當真的。他是我妹妹的獨子,我當然得照顧他。」

拉蘿伸手到皮包里取出房租收據,把上面的地址告訴里克森。就在這時,她心裡忽的一亮,她想起了最後見到尤麗的那個晚上。她脫口而出:「有人跟蹤我妹妹。」

這時,有個警察經過拉蘿身邊,她退到門邊。「大約兩個月前的一個深夜,她來找我。她顯得很激動,也很害怕。但她就是不肯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里克森很敏銳,馬上追問:「你報警了嗎?知道是什麼樣的事或別的什麼嗎?」

他站得離拉蘿很近,儘管他此時不吸煙,可是從他的呼吸及衣服上仍能嗅到煙味。

「不,她什麼也不願告訴我。」

拉蘿看著鋪在地上的那條又破又舊的亞麻油氈,它的原色該是白的,可現在已變成一種難看的黃色。「我們吵得很厲害,我一點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最後,我讓她走了。」

兩個月前,尤麗來找她姐姐的那個晚上,她的確遇到了煩惱。可拉蘿卻一點也不知道這個煩惱的內容以及形式。她知道尤麗有困難,她原本應該去了解。她原本也應該設法弄清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如果她設法去了解、弄清,她妹妹可能現在還活著。里克森盯著拉蘿,拉蘿的上唇沁出了汗珠,她用力擦去了它們。

「我給郡行政司法局打個電話,問問他們對你遭到的那次夜闖事件有何發現。」

里克森非常關心站在他身邊的這個女人,他關心的焦點集中在她的情感狀態,而不是對她肉體的威脅。「什麼也沒少,嗯?」

「是的,我看是的。」

拉蘿一邊說,一邊靠在粉刷得雪白的牆壁上。「我是說,我自己也沒有檢查所有的東西。警察讓我搬出去住,我就搬出去了。」

「我聽說過一些關於韓德森案件的報道,但還不是全部。你說有人曾威脅過你,是受害人的家人嗎?」

拉蘿回答道:「是死者的男友。」

這幾個字已在她腦海里回蕩了許久!

尤麗的死狀不時在她腦海里閃現——人們是否也會稱她是「死者的姐姐」呢?

「我已記不住他說的所有的字,所有的話。我是說,他罵我是只可惡的母狗……說有人要殺絕我的家人和我……諸如此類的話。當時,我們沒做記錄,所以,沒有把他的話記錄在案。可是,當時,地方檢察官在法庭上,還有法警和其他一些人。」

拉蘿看著別處,低聲地繼續說道:「我當時想,他一定是氣瘋了才這麼說的,當時的情況的確很特別。」

「法醫認為,你妹妹死前遭到了強姦。」

雖然,他很不願意把這件事告訴拉蘿,可拉蘿總歸要知道的。

拉蘿吃驚地看著里克森,「基督,耶穌,她被強姦過,我妹妹被強姦過!」

她緊抿著嘴唇。尤麗死了,雖說強姦只是個附帶發生的事。但是,它卻在尤麗生命的最後時刻給她帶來痛苦和憤怒。

里克森問:「韓德森案件中的受害人被強姦了嗎?」

拉蘿直視著這位個子高大的警官。「上帝,是的……你總不會以為殺手是為了報復我,才犯下強姦又殺害尤麗的暴行吧?那他可真是瘋了!我只是依法行事,別無選擇。」

拉蘿激憤得臉都變了形,她可不管里克森和從他們身邊走過的警察會怎麼想。她對著牆壁,揮起雙拳,砰砰地砸著。突然,她想起了什麼,猛一轉身,對著里克森說:「會不會是巧合?也許,被殺前,她剛和薩姆發生過性關係?」

里克森垂下雙眼:「拉蘿,法醫認為這是強姦。聽起來非常殘忍,因為陰道里有幾處撕裂傷。」

他的語氣非常肯定。停了一會兒,他又說:「不管是誰幹了這獸行,我們終會抓住他,血債要用血來還。現在,你回家吧。給朋友、親戚打打電話。在這兒,你什麼忙也幫不上。」

淚水湧上拉蘿的雙眼。她想起了托馬斯·韓德森——他並沒得到應有的懲罰。現在,他住在瘋人院里,自由自在地進進出出。拉蘿挺了挺身體,走出警察局,向停車場走去。過去的日子,處理過的案子、數不清的臉就像放電影似地,模模糊糊地從她眼前飛速閃過,她一點也想不起來。她到底有多少敵人?成百?成千?此時,是否有人正潛伏在外,伺機向她報復?是否有人對她恨之入骨,為了傷害她,就殺了她妹妹和妹夫?

此時,她身邊回蕩著當地方檢察官時,她在法庭上的一段慷慨陳詞:「我們認為,對這個案子的最終判刑,是適當的,也是公正的,閣下。被告是個反社會的人,他對社會是個危害,他是頭野獸……」

那些被判了刑的人,都有妻子、孩子、父母、兄弟姐妹。在他們看來,她做錯了事。還有,她是否曾錯判過清白無辜的人?法律總也有失誤的時候。

拉蘿·桑德斯通以她的堅強、冷峻而聞名。她總是努力讓被告被判較長的刑期,儘可能多地罰被告的款。沒人會把她的名字和寬容聯繫在一起。在她被任命為法官的幾個月後,利奧·伊夫格林打電話讓她去他的辦公室,他警告拉蘿:「你現在不是地方檢察官了,拉蘿,在量刑時,法官就要全面考慮,你不能把所有的違法者都送進監獄。在判決某些案件時,我們要承擔風險。」

事實表明,她有敵人,他們也許不僅僅是像薩姆·帕金斯之類的社會敗類。

拉蘿看了一眼鐘錶,夜已深了,已快十一點了。拉蘿租的是一間典型的小套房。每隔一面牆,裝著一面鏡子,這樣,房間看起來大些;傢具也被設計得做得很小,使人產生一種這個房間並不是很擁擠的錯覺。拉蘿想使周圍有一些吵雜聲,所以,她打開電視機。在她看來,這台電視機也是假的,只是一個看起來很像電視機的黑色塑膠匣子。她有一種正處身在迪斯尼樂園的感覺。

她等待著里克森把喬希送來。

儘管房間沒有電話,可是,還是有人把一本黃頁電話簿放在門口。她拿起簿子,翻到列有殯儀館的那一大頁,可是,她的手指抖得厲害。拉蘿把厚厚的簿子扔到地上,決定明天讓菲利浦來幫她處理這件事。她告訴他要什麼,然後,讓他打電話去安排一切。

面對著死亡,人們面臨的就是這種赤裸裸的現實。人們得打電話向殯儀館定購一副棺材,然後,把所愛的人葬進土中,埋在塵土裡。拉蘿盯著門,拚命想把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念頭像干吞藥丸似地咽進肚子里。

在從聖·克里曼特返家的途中,拉蘿用車上的行動電話給所有能想到電話號碼的人都打了電話。遇到死人的事,你不就是該這麼做嗎?她也給艾琳·默多克打電話。艾琳是力量的化身——這正是拉蘿現在所缺少的。艾琳不在家,話筒里傳出的是她的錄音,拉蘿掛了電話。

接著,她又給本傑明·英格蘭打了電話。雖然他在床上表現得像頭豬,可他畢竟是個男人,而她現在也需要人安慰。英格蘭也不在家,只有他的電話錄音。拉蘿忘了,英格蘭正要去聖福蘭西斯科出差。她沒留下話。雖然,她很想說幾句,可是她說不出口。對著一個機器說我的妹妹被謀殺了,那可真是太可惡了。

她也給菲利浦打了電話,他認真聽著,竭力安慰她,並讓她明天早上別去上班。他說,他已通知了有關方面,安排好了工作,也向伊夫格林作了彙報。他又問,是否需要他過來幫忙,但是拉蘿謝絕了。

拉蘿曾想給前夫——諾蘭——一位知名的娛樂界代理商打個電話,可又覺得不妥。幾年前,他倆的那場短暫婚姻以痛苦的離婚而告終,因為,他們的生活目標各不相同。他敬金錢如上帝,而拉蘿則渴望正義。她想,諾蘭現在有了新的妻子,在比佛利山莊有幢大樓。她不相信他會千里迢迢趕來,幫她安葬妹妹。

她走到窗邊掀起窗帘的一角,朝外看。有一張小卡片放在咖啡桌上,上面寫著——窗帘是個裝飾物。可是,窗帘和整個房間並不相配。拉蘿看到埃米特的房間里還亮著一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