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助公安局的監控網路,吳鴻飛很快就查到了大老包在濱北縣城的落腳點。
在縣城南郊,有一片破舊的老房子,居住者多為外地或周圍鄉村來打工或做小買賣的人。大老包在那裡租了一間小土房,房東是發電廠的退休工人。
吳鴻飛找到這位房東,說明了自己的身份和來意。房東說,大老包在半年前租下了這間土房,說是長住,但實際上多數時間都不在家。大老包挺有本事,打到的野物不少,多數都賣給了商販。他是個講信義的人,從不拖欠房租,有時候趕回來,就是為了交房租。遇上個節假日,他還會送些野物給房東。
吳鴻飛問房東,大老包和啥人交往。房東說,除了那幾位商販,沒見大老包和啥人交往。不過,最近有兩個年輕人來過兩次,打聽大老包啥時候回來。這兩個年輕人像是本地人,穿戴得挺時髦。領頭的那個長著蛤蟆眼,說話挺邪乎,不像個善主。
經過房東的同意,吳鴻飛查看了那間土房。房內就一鋪炕,炕頭連著一個柴火灶,既能燒水做飯,又能燒熱炕。旁邊的地上堆滿了雜物,除了生活用品,就是打獵的東西。吳鴻飛仔細地查找一番,特別注意那些可能藏東西的地方。終於,他在一個破包袱裡面發現一個乾淨的塑料袋,裡面有一沓牛皮紙信封。信封上沒有字,打開一看,每個信封里都有一張摺疊整齊的白樺樹皮,上面都畫著與洪鈞在黑熊洞撿到的那張上一模一樣的圖案。吳鴻飛數了數,一共有9個信封。經過一番說明,房東終於同意讓吳鴻飛拿走這些信封。吳鴻飛還告訴房東,大老包一回來,就得立馬報告公安局。房東點頭答應了。
吳鴻飛正要離開,只見有人在房後探頭探腦。他快步走了過去,看見一個蓬頭垢面的女人坐在牆角的地上。吳鴻飛喝問:「你在這圪垯幹啥?」
那女人用沙啞的嗓音說:「找你!」
「找我幹啥?」
「我要做你媽。」
看著女人那獃獃的目光,吳鴻飛咽了口吐沫,轉身走了。
那女人在他身後用呆板的聲調唱道——「我的哥哥是大官呀……」
吳鴻飛估計大老包肯定會回來,但是他不能相信那位房東的承諾,就派人蹲守。果然不出所料,第二天下午,警察抓到了大老包。
在公安局的審訊室里,吳鴻飛望著坐在對面這個帶有神秘色彩的獵人,不動聲色地問道:「你叫啥名字?」
「大老包!」大老包態度很老實。
「你姓啥?」
「姓包!」
「叫啥?」
「噢,你問我的大號。叫慶福,包慶福。不過,人們都叫我大老包。」
「多大歲數?」
「48。」
「啥地方人?」
「山裡人。」
「我問你戶口在啥地方?」
「山裡人哪來的戶口?」大老包笑了笑。
「你住啥地方?」吳鴻飛提高了點聲音。
「哪兒有野物,我就住哪兒。你要非讓我說個地方,這興安嶺都是我的家。」
「說說你那天晚上在黑熊洞都幹了啥事兒。」吳鴻飛話鋒一轉。
「黑熊洞?噢,那是我應該乾的。」
「啥?說具體點兒。」
大老包就把吉普車沒油,他冒著風雪去農場找車的經過談了一遍。
「這麼說,你是助人為樂?」
「啥助人為樂!幫個忙唄!在山上打圍,誰都興許遇上個難處。這回你幫助別人,下回別人也幫助你不是?」
「你還挺高尚?」
「啥高不高的!後來,我也挺後悔。我要是不去農場,准能看見黑熊神。我在那洞里住了好幾宿也沒見過,老谷他們才住半宿就看見了。這就叫福氣!」
「你也想見黑熊神?」吳鴻飛問。
「咋不想?」
「那很容易。」吳鴻飛向站在門邊的一名警察使了個眼色。那警察出去了,很快就拿來一件黑袍子、一個面具和一個長發套,放在桌子上。吳鴻飛站起身來,指著這些東西,不緊不慢地說:「這件黑袍子是你落在黑熊洞的;這個面具和發套是在你那睡袋的夾層里找到的。說老實話,你這個面具畫得真不咋的!對了,還有那個牛角。不過,在這屋裡吹可就沒有在黑熊洞里吹好聽了。咋樣?你把這些東西一穿戴,不就看見『黑熊神』了?而且和黑熊洞里的一樣,都是白爪子!」吳鴻飛指了指大老包腳上的白氈靴。
大老包聽到此,「哈哈哈」大笑起來。然後說:「吳隊長果然是雲彩裡邊打燈籠——又高又明!我覺著這事兒整得挺地道,夠你們尋思半年的。沒成想你一下子就猜出來了!高!」
「你啥意思?」吳鴻飛對大老包的這幾句話甚感意外。
「我這個人就愛跟人整個玩笑啥的。我聽了那個黑熊洞的故事以後,就整了這些玩意兒,想找機會跟人試巴試巴,看靈不靈。可巧那天晚上老谷他們的車沒油了,我就跟他們開了這麼個玩笑。我跟你說,吳隊長,我這人最愛破悶兒,不信,我再給你整個悶兒。說這個——『正看核桃皮,反看石榴皮,雨點打沙泥,雞鷦西瓜皮』。你猜是啥?不知道吧?坑人一個!哈哈哈!」
雖然吳鴻飛臉上的麻坑都氣得發了紅,但他知道這是對方在逗他的氣。他冷笑道:「那你把油堵擰鬆了,也是開玩笑?」
「啥油堵?」大老包一愣。
「就是你在農場對卡車司機說的那個油堵!大老包,我很想聽你解釋解釋,谷書記他們都沒對你說過油堵的事兒,可你是咋知道的呢?」
「……」
吳鴻飛把那些在大老包租住的小屋裡搜查到的牛皮紙信封扔到桌子上,說:「還有這些信,白樺樹皮,你整的挺地道啊!一共9封,你打算都寄給誰啊?」
「……」
「你別再跟我裝傻了!這些都是你精心策劃的。包慶福,你必須老實交代!」
「……」
「你咋不說話了?我看你也是螢火蟲的屁股——沒多大亮兒!你剛才不是挺能白話的么?我告訴你,甭跟我耍花舌子!我干這麼多年公安,啥鳥沒見過?你少跟我整這景!老實交代!」
吳鴻飛見大老包一言不發,又緩和了口氣說:「當然,我看這也不像你自己的主意,肯定是別人讓你乾的。反正也沒造成啥惡果,只要你把事兒說清楚,是誰指使你乾的,就沒你啥事兒!」
大老包坐在椅子上,歪著頭,眯著眼睛看著窗外的夕陽。看他那神態,大有一直坐到過年的勁頭!
吳鴻飛冷笑了兩聲,說:「老太太吃年糕——悶上了!包慶福,別以為你不說話,就能有啥好果子吃!我告訴你,就是你一句話不說,我也能查清你的底細!你也不尋思尋思,我是幹啥吃的!」
吳鴻飛見大老包還是那副神態,便把門口的警察叫過來,讓他們好好教育教育大老包,還囑咐他們別整出啥毛病,然後自己走了出去。
吳鴻飛認為,大老包交代的姓名有可能是真的。於是,他請示郝志成,根據大老包的姓名和體貌特徵以及那黑長袍上的鄂倫春族服飾特徵,向有關地區的公安機關發出協查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