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二十二、雜林之中

「真奇怪,我怎麼想都覺得奇怪!」

一直默默握著方向盤的哥哥突然說。在一旁看著他的我,老早就知道,他從達岡家出來後就一直不知在想些什麼。

「什麼奇怪呢?哥!」

我想我沒有必要再這麼沉默乖順了,所以就開口問,個性上並不是不愛講話的我,當哥哥認真在考慮事情時,為了不妨礙他的思路,我一直養成節制的習慣。

「悅子妳沒注意到嗎?達岡敏樹說謊。」

「敏樹先生說什麼謊呢?」

「妳如果沒注意到就算了。在檢討他這件事之前,現在我想先調查另外一件事。」

哥哥在雜林中一條道路的旁邊停了車子後輕快地跳下車。從這附近應該可以看得見近越的家。——我這麼一想便從雜林之中一看,可以看得到門的石柱,那確實是近越的家。

哥哥並不打算往近越家的方向走,而相反地走向來時路。我也馬上從後面追趕過去。

「你想調查什麼?哥!」

「松脂!」

哥哥簡單地說。

「松脂?」

「嗯!酒、松脂和瓦斯暖爐。三個話題。」

「什麼事啊!我還是不了解。」

「近越的事!」

我左思右想。哥哥奇異地笑著。

「近越前天晚上一直嘮叨地說新的衣服就沾到松脂。但那松脂,到底是什麼時候在哪裡沾上的?」

「當然是被我們的車子擦撞到的時候。他因為喝醉了,所以沒注意到車子來,才慌慌張張地躲開。此時,他可能因碰到路旁的松樹或靠在松樹上才沾上的。」

「是啊!我們碰到他的地方大概就是這附近吧!這裡哪裡有松樹?」

「松樹——沒有啊!但是,哥!這沒有道理!他又不是植物學者,像我們一般人大都總稱從木幹上跑出來的黏汁為『松脂』。像這種事情還要一一吹毛求疵的話,那可真沒完沒了。」

「這事情如果只有一件的話,我也會像悅子那樣的解釋,沒有什麼特別好奇怪的,但還有一件事,我怎麼想都覺得沒有道理。」

「什麼事啊?別賣關子了!趕快說!」

「我哪有賣關子!我注意到的這件事!是今天早上和悅子一起看搜查名單時說過的。剛好那時,因為內海先生打電話來,所以就含混不清了。」

「那時,說了些什麼?」

「我剛才還說過呢!是瓦斯暖爐——悅子忘記了嗎?我們讓近越坐進車子時,他說『難道會是家裡發生火災嗎?因為家裡的歐巴桑經常開著瓦斯暖爐不關。』」

「他說過那些話,又怎麼樣?」

「我當時也只是聽著沒認為這話有問題。而現在一想就總覺得奇怪。依砧警官說,近越所雇的那個歐巴桑證明說『那個瓦斯暖爐自入秋以來,一直都還沒用過。』而且這歐巴桑是今年六月才被僱用的。由此我們了解,近越書房裡的暖爐,這個歐巴桑一次也沒有點火過。但是,近越卻說『歐巴桑有開著瓦斯暖爐不關的習性。』,到底是誰的話正確呢?悅子。」

「確實。我並沒注意到。如果說那一個比較可疑,還是近越比較可疑。」

「悅子!妳看這個!」

哥哥手指的是一棵大松樹榦。我們邊講著話,不知不覺就來到雜林的入口處附近。

「松樹吧!有刮樹脂的痕迹!」

「近越這一點倒是沒說謊,他衣服上所沾的確實是松脂。而且,這附近的草很明黷地最近被蹺踏過,不是嗎?」

「但是,這一點也不奇怪啊!他雖然在入口處衣服就已沾上松脂了,但被車子撞到時,才注意到的!」

我這麼說時,樹木之間出現了一個瘦高的年輕人。並不是從近越家的方向來的,而似乎像是現在才進入林中的。

「是津本先生!」

我說。

「什麼?津本?」

哥哥似乎是想起什麼,把蹲著的身體站起來,一直看著津本。

「來得正是時候。悅子!走!我們去抓得他正著,好好地嚴加盤詢一番!」

津本看到我們突然從樹林里出現,嚇了一跳地站立不動。但馬上就堆滿了笑容說。

「什麼,是仁木先生啊。嚇我一跳!」

哥哥也笑著回問。

「要去哪裡?」

「我?並沒有要去哪裡,只是,我還沒見過近越常夫的家,所以散步時順便走來這裡看看。我還不知道這地方有這麼好的森林哩!真是散步的好地方!」

「在你散步之時打擾您,真是抱歉,能不能耽擱你十分鐘左右,我有事要請教您!」

「請教?我?」

津本泛青的臉,一旁的我都看在眼裡,哥哥用自然的口氣問,但視線卻始終沒離開對方的臉。

「一定要請您說明一下,為什麼你幫敏樹證明他的不在場呢?前天晚上,他很明顯的有外出——」

「敏樹的不在場證明?我不知道啊!我只是說他哪裡也沒出去啊——」

「說謊,他的話有太多前言不對後語的情形。如果追根究底的話,結論是你跟他一起撒謊。或許我的話很失禮,但是——」

「我並不記得我有說謊,你有什麼證據這麼說呢?」

津本生氣地反駁。但很明顯地他的內心正在提心弔膽。

「請你沉住氣聽我說,發生事件以來,我見過敏樹幾次,但他的話和態度有許多地方我不十分了解。他在父親去世正是忙亂之際,為什麼還特地請我和妹妹到他房間去呢?姐姐被殺的隔天早上,為什麼還叫晴江小姐出來約會?而發生事件的那天晚上,撒謊說在家裡看電視,那又有何必要呢?」

「沒說謊啊!他非常喜好爵士音樂,所以那個時間他在西式房間里看電視。」

「沒看吧!」

哥哥斬釘截鐵地說。津本訝異地看了哥哥,哥哥繼續說:

「他說有在看電視,便是他的不在場證明,但那是虛構的。他對我說『星期二的晚上,一定看「炎之祭典」,北見彰弘非常地好。』但是,那天晚上,北見彰弘並沒有演出『炎之祭典』,他因為得了急病,不能出來,所以代以別的樂團演出。敏樹所看的並不是電視,而是報紙的電視欄吧!」

津本不知不覺地低下頭聽著哥哥的話,哥哥為了撫慰對方,鎮靜地說:

「我並不是現在就馬上斷定敏樹是犯人,但想知道正確的事實。把那天晚上你所知道的事情告訴我好嗎?」

津本從西裝褲的口袋裡拿出手帕擦額頭的汗,然後下定決心說出。

「實在沒有辦法!你都知道這麼多了,我再隱瞞也沒有用了。敏樹和我雖然都說謊,但我發誓我們說謊絕不是為了妨害警察的調查。敏樹如果是殺害姐姐的犯人,而我又加以隱瞞的話,就妨礙調查了吧!但他絕對不會是干那種事的人。就因為信賴他的人格,所以才照他的請求,申述他的不在場證明。」

「他的請求?」

「是的。我就詳細講吧!那天晚上,我和他吃完晚餐之後,一起到西式房間看電視,但他非常急躁不安,電視完全看不進去。我很生氣地詆『稍微鎮靜一點好嗎?』,他說『我想出去一下,家人如果問起,就說我在看電視,或在房間看書,只要點著燈,大家都會認為我在房間里。』,然後又說:『像以前那樣借我鞋子好嗎?舊的就好。』,我回答說『可以。』我所租的房間是家裡最旁邊的一間,避人耳目的出入很是方便,而且鞋子我沒放在玄關,而是擺在箱子里放在房間裡面,所以他由我房間旁的走廊偷偷外出,這也不是第一次。我目送他躡手躡腳的出去時間『還是為了她啊!』,他笑著點點頭。」

「那是幾點左右的事?」

「啊!因為我的表三四天前拿去修理了,所以我不曉得正確的時間。但我想大概是七點半左右吧,!」

「那個時候,他的樣子如何呢?跟往常有沒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沒有,只是很急躁,但他每次去約會時都是這樣。他出去以後,我一個人看了一下電視就沒看了,而回到自己的房間看書。啊,在這之前,我偷偷地跑上二樓,開了他房間的燈。」

「你一直在房間嗎?」

「是的。平常是經常到敏樹或照美的房間去吃東西或打撲克牌之類的。但那天晚上,照美也去參加朋友的舞會而不在。所以我就看書,敏樹回來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因為他出去的時候,走廊的套窗是開著的,所以我不去開他還是可以進來。」

「那個時候,他的態度如何?」

「他的態度?」

津本很快地偷看了哥哥一眼,但恰巧哥哥也一直凝視著他,所以他就慌張地把視線挪開。

「態度並沒有特別奇怪的地方。跟我道了一聲『晚安』之後,就往裡走去。」

「真的沒感覺到奇怪?」

「你懷疑我的話?」

津本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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