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十五、遺傳學研究

我們把內海先生和他的車子送回家之後,就去轄區派出所。因為內海房子兇殺事件——在報紙上叫做「歌星兇殺案」——的特別調查本部,就在那裡。秋天的陽光很早就西斜了,從刑事房間的窗戶里斜射進來。

「嗨!你們發現了什麼嗎?」

正在看著一本厚書的砧警官,抬頭看著我們問。

「並沒有特別發現什麼——我們是來向您報告達岡先生去世的消息!」

「那個老人?被殺?」

砧警官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

「聽說不是這樣。而是因為知道了房子小姐的事,而發作死亡的。正如您所知的,他們家的人都非常小心地瞞著老人,但還是發生了不幸的事。」

「病死嗎?」

砧警官似乎有點失望,再次地坐上椅子。

「醫生來驗屍了吧!」

「他們馬上就叫主治醫生來,說是心臟麻痹。」

「以他那原本就生病的身體來說是有道理。但是,還是要調查一下事情的經過。」

砧警官叫了部下,簡潔地下了命令。等刑事出去後,又向我們說:

「房子事件的識別報告書,出乎意料之外地很快就好了。」

然後,他揮著他手上的文書。

「哦?」

哥哥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

「能告訴我嗎?」

「好的。——首先是指紋。詳細的報告還要花一點時間,不過,至少現在檢驗出被害者,近越和其它二三人的指紋。桌上的煙灰缸上只有歐巴桑的指紋。而摔壞的座鐘上面明確的指紋有近越的二個,歐巴桑的四個。這兩個人都是那屋子裡面的人,所以不能當做線索。但麻煩的是獅子上指紋。」

「獅子?」

「銅獅子——兇器。」

「有誰的指紋呢?」

「依目前檢驗的結果似乎是近越。或許你也有看到,那銅獅子從鬃毛的部份到背部都沾滿了血。而由這個部位所發現的指紋才是關鍵。」

「但是,那獅子是近越桌子上的裝飾吧!所以有近越的指紋一點都不奇怪,不是嗎?」

「是啊!如果光只是有指紋的話,是並不奇怪。但卻有一件有趣的事,因為似乎有人擦拭過那獅子。用布或其它東西。」

「擦血嗎?」

「不,是擦沒有沾血的那一部分。關鍵的指紋,一定是這之後才沾上的。如果歐巴桑白天掃除時擦拭後,近越再碰到的話,也沒什麼奇怪。但歐巴桑說『不記得有擦拭獅子,但或許無意識間擦了也不一定。』。」

「電話的話筒也擦拭過吧!」

「不只是話筒,連號碼盤及其周圍也都擦得很光亮,而且有數個極明顯的指紋——」

「誰的?」

「仁木雄太郎,是個我們處理不了的男人。其它的指紋也這麼明確地留下幾個的話,就相當有用了哼。」

砧警官和哥哥相看一眼後苦笑。

「但是,他那麼細密地擦拭應該是為了擦掉指紋,所以也可以推測犯人碰過電話。」悅子說:「在聽到被害者的哀號之後約一分鐘左右不知誰把電話給掛掉了。恐怕是犯人吧!其次,其它的指紋呢?」

「被害者的指紋大部份到處都有,那女人似乎經常出入近越家,所以也有舊指紋。——其次是煙蒂,今天早上也講過,煙蒂有『渴望』(香煙名)和『和平』二種。渴望牌香煙很明顯的是被害者抽的。上面所沾的是依莉莎白牌的玫瑰色口紅。當然被害者唇上所塗的也是,而皮包裡面的唇膏也是同一品牌的顏色。由煙蒂上所檢驗出唾液的血液也是B型。」

「被害者是B型?」

「是的。聽說喜好華麗的人大都是B型。雖然是世俗之說,但她確實是個艷麗的女人。」

「和平牌的煙蒂如何?」

「和平牌的血液是A型,口紅是克麗絲汀。顏色是深桃紅色。我是不太清楚,但克麗絲汀這種口紅是個高級品,似乎是哪位奢侈的女人用的。」

「A型的奢侈女人——叫做x。兇器——獅子上所沾的當然是被害者的血了!」

「這一點是不容置疑。此外,還有一個奇妙的發現,我也不知道怎麼解釋。」

「什麼事?」

「或許你還記得,近越工作桌的後面,有一個伸手可及的架子,放在架子上面的原稿也沾有被害者的血。」

「原稿?近越的原稿嗎?」

「是的。近越說那是一年前所寫的作品,一直都沒有發表而放在架子上。那個歐巴桑也證明說,自六月受雇以來,那些原稿就一直放在那個位置。但那原稿的封面上的一隅,沾滿了一片約手掌大小的血跡。這血跡檢驗的結果和被害者的一樣。近越說他也不曉得為什麼那個地方會沾到血跡。」

「會不會是濺上去的?」

「不可能,原稿的上面還堆一些其它的原稿和筆記,況且由血流的情形來看也不可能會飛濺。因為距離太遠,而且周圍的東西一滴血也沒有。」

「如果說上面還堆了許多東西,那麼為什麼會發現血跡呢?是只露出那一部分嗎?」

「不是的。這完全是偶然。誰也不會注意到那種地方會有沾到血的原稿壓在下面。而是昨晚你們回去後,一位警察不小心碰落了架子上的東西才發現的,這是僥倖獲得的。講到這裡,我有一件事情要間你們。」

「什麼事?」

「近越說架子上的原稿上面有一本舊電話簿,但我們在調查的時候,電話簿是在近越的桌子上。問題是不知是誰把電話簿拿到桌上的,難道是你們嗎?」

砧警官輪流地看看我和哥哥。

「不是我們。」

哥哥說。

「您是因為上面有指紋才這麼認為的吧!但我們去時,電話薄已在桌上了。舊的和新的都有——指紋是我們在查露娜洋裁店的電話號碼時所沾上的。」

「原來這樣!」

砧警官稍微沉思一下又說:

「其次是——解剖的結果還沒談到吧!推定死亡時刻是下午七點半到八點半之間,因為那個瓦斯暖爐開著,所以死亡時刻多少有點不準確,此外雖說她死亡時間是晚飯後兩小時,但被害者吃飯的時間不明確,反正她可能是在某個餐館用晚餐的。」

「那女人離開自己家裡之後的行蹤,不知道嗎?」

「完全不知道。不過我想說不定可以探聽到一些線索。——對了,死因是遭鈍器打擊所引起的腦震蕩及小腦和延髓的損傷。此外也檢查出被害者妊娠三個月。」

「喔?內海先生沒有自己的孩子,所以一直覺得很遺憾,現在他如果知道的話,會更失望吧!」

「但是,這就是問題所在。被害者腹中的孩子並不是內海先生的。」

「這麼說!是和丈夫以外的男人?」

「是的。我說明一下理由吧!這胎兒的血液是0型,然而內海的血型是——你知道吧!仁木!」

「AB型。」

「是的,小孩是O型時,雙親之一方都不可能是AB型。反過來說,AB型的男人不管娶什麼血型的女人當太太,都不可能有O型的孩子,血型是親子關係上判定的重要方法。血型和遺傳的關係是很普遍的常識,你應該也知道吧!」

「關於遺傳我是打算加以探討,不過在植物遺傳學方面,在我所專攻的學問上,是相當重要的一部份!」

「是專家啊!失禮了!」

「哪裡!遺傳學我大略了解,但關於血型遺傳我是個門外漠!因為植物雖然也有血,但沒有血型!」

「植物有血?瞎話!」

「植物真的有血,只是不是紅色的。當你把樹枝折斷,看見樹汁從傷口處流出來時,是否也會感到很殘忍呢?」

「折樹枝會感到殘忍?把那樹汁當作血,太誇張了吧!」

「一點都不誇張!」

哥哥認真地說。

「說是樹汁那是對草木而言,那和血液——」

「AB型和B型的夫婦不可能生出O型的孩子,那麼,這樣父親會是什麼血型?」

我急忙地插話,要是讓哥哥雄太郎一講到植物的話,最少也要浪費掉三個鐘頭,而很明顯的是砧警官的容忍程度也沒有那麼強,能容忍一個瘋子在房間內講上三個小時。

「A、B、O型都有可能!」

哥哥回頭向我說,然後又轉向砧警官說:

「其它關係者的血型也調查了嗎?」

「調查了,稍等一下。」

砧警官在口袋裡找東西,還好話題又回到事件上來了。砧警官翻開他所拿出的筆記簿。

「無論是指紋,或是血型,出乎意外地少,且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雖然都已取下來了。但卻不是我想知道的。近越就是這樣,如果把他當成犯罪者來處理的話,而向作家團體控訴,說不定會發生人權擁護的署名運動——」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