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十、兩對未婚夫妻

「敏樹先生的父親是怎麼一回事?」

等車子剛開動時我忍不住閑,今天我沒坐在哥哥的旁邊,而和津本先生一起坐在后座。

「好像是突然發作。詳細情形我也還沒問……或許是壽命已盡了!」

「什麼?」

「我剛才出去買香煙,和往常一樣地經過庭院出去。那時達岡正坐在陽台的銅椅上,一邊做日光浴,一邊看信,但是二十分鐘後我回來時,家中已一片騷動,嚇我一跳,聽說八重子夫人要進入起居間時,看到達罔倒卧在陽台上死了。」

「難道不是被殺嗎?」

「剛開始時我也這麼認為,因為昨天發生了事情。但又好像不是被殺。附近的醫生來時說是心臟病發作,。但因倒下時,撞到書架,太陽穴受傷或許也是死因之一。敏樹又不在家,所以八重子夫人要我四處找找看。」

「他又不在內梅先生那兒。——那位志田幸次邯先生是敏樹的朋友嗎?」

「不是朋友。說老實話!是他女朋友的家。」

「女朋友?」

「是的。儘管敏樹多麼地漫不經心,也不會在姐姐剛被殺之時就去找朋友玩。所以他會去的地方除了他女友處之外應不會到別的地方。她叫志田晴江,是位誠摯的女性。他的姐姐——即被殺的房子和志田小姐的姐姐是好友,所以他和她從小就認識了。而自去年再次相逢以來,兩人便陷入熱戀之中,似乎已談論到婚嫁。但是,敏樹的雙親不允許他們來往,所以表面上他們佯裝分手了。他什麼話都會對我和照美說。」

「他雙親為什麼反對呢?」

「因為女方家裡窮。聽說她父親原來是陸軍上校,日子也過得不錯,但現在卻只靠她一人工作過日子。」

突然,在司欐座位上的哥哥背對著我們說:

「志田晴江小姐是露娜洋裁店的縫紉工嗎?」

津本一臉驚訝地說:

「是的。您非常了解嘛!」

「叫做晴江的縫紐工今天早上我見過。如果她姐姐和房子小姐是朋友的話,那麼和露娜的老闆娘也是朋友了!因為這層關係而被僱用的。——但如果他想見晴江的話,敏樹現在不是應該在露娜嗎?晴江小姐不到晚上她是不回家的吧!」

「平常是這樣沒錯,但剛才在內海先生家我打電話到露娜問,對方說晴江小姐今天很早就結束工作回家了。我想可能是敏樹叫她出來的。他經常這麼做,然後等在她回家的路上見面後一起去約會。」

「這事情他雙親不知道嗎?」

「大概不知道。他父母親雖然都反對,但他母親並沒有很厲害地反對,而父親則說過『在我有生之日絕不讓你跟裁縫女工之類的人在一起。』,所以敏樹表面上盡量順從,不說半句忤逆的話,以免把事情鬧大,也因此更有利於他們兩人暗地裡的交往。如今已沒有人反對他們結婚了。」

津本感慨地詆著。

「津本先生您不是也要結婚了嗎!和照美小姐。」

我偷看了一下他的表情。津本不好意思地用手擦著額頭。

「我是這麼想。但是我父親只給我少許的遺產,而且我又沒有豐富的收入,況且她還是個學生,所以目前不可能馬上結婚。」

「但是,照美小姐是位有嫁妝的新娘吧!」

我一說出口就覺得糟糕,太露骨了。但是,津本苦笑地說:

「連這些事情你們都知道了?」

還好他只是苦笑,並沒有特別生氣的樣子,我鬆了一口氣,津本壓低聲音說:

「現在達岡先生去世了,那筆嫁妝變得如何也就不得而知。原來是說下個月照美的二十歲生日來臨時,要將動產的一部份變更成照美的名義而贈途給她。但現在只剩下太太和敏樹,結果如何就不知道了。達岡先生一直很疼愛照美,所以才會那麼說,但是本來她就沒有理由接受那筆錢。又沒有繼承財產的權利。——但我覺得這樣反而比較好。」

「你是指達岡先生去世這件事?」

對於我的疑問,津本嚇了一跳。此時正好來到國電的平交道上,車子也正好跳動起來。

「豈有此理。我怎會對這種事情高興呢?有人會慶幸朋友的父親去世嗎?而且若要自私地說,照美和我都還希冀達岡先生多活一個月呢!我剛才所說的是指『照美小姐對於達岡家的財產沒有繼承權』這件事而雷。假設照美是達岡的女兒,就會因房子小姐的死,而使自己的應得份增加,而且達岡一死更可盛早得到遺產,這麼一來,和照美有婚約的我,不就會被壤疑有雙重的殺人動機了嗎?因此,我竊自高興她沒有任何法律上的權利,畢竟我是個男人不想依賴太太的陪嫁錢。」

「津本先生您現在在仿什麼事呢?還在讀書嗎?」

「我去年畢業了,說到工作,也只不過是在業餘劇團里幫忙演出或寫寫劇本之類的,都還不熟練,完全都沒達到水平。」

「您是劇作家啊!和近越先生一樣——但人生觀和近越先生不一樣吧!」

「喔?您見過近越常夫嗎?」

津本稀奇地問著。

「您對他有什麼印象呢?」

「嗯!頭腦好,但感覺上臉皮較厚,而且又有點自大,我不太喜歡——津本先生您沒見過他嗎?」

「是的,我是想見他一次,但沒有機會。敏樹的姐姐和近越先生非常熟識,會說過要幫我介紹,我一直期盼著。但是現在發生了這些事情,也就沒希望了。」

「您見過敏樹的姐姐嗎?」

「當然見過,因為她時常回娘家來,但很少跟她講話。」

「她是個討人厭的人嗎?」

「或許吧!因為她自尊心太強,常以自我為中心。但一方面也有人認為這類型的女人更見魅力。因為所謂的個性強,其實是反抗力強,所以牽引力也強。——啊!請左轉。然後再右轉——馬上就到了。」

車子照著津本的指示,進入了巷子。我又轉回話題。

「津本先生您自己覺得如何?」

他苦笑著說:「我?那種女性我懼而遠之,要是娶這種人做太太,我就永無安寧之日。但房子小姐我和她不太有接觸,所以不太感覺出她的反抗性。」

「津本先生您是寫些什麼劇本呢?是新劇?還是電視或電影的劇本?」

「什麼都寫,因為還在學習之中,所以只要是戲劇的型態我什麼都試著寫。」

「您覺得近越先生的作品如何?當個劇作家他的作品傑不傑出?」

「這仍然是個人的嗜好問題,我本身是不喜歡。最重要的是他沒有藝術良心,即藝術節操。這種性格會很自然地展現在作品裡。」

我心裡想著——同樣的情形也會發生在音樂的演奏上,安靜謹慎型的人和熱情的人即使演奏同一首曲子,其風格也會不一樣。演奏者的技術愈好,他的本質和心中的雜念愈是表露無遺。

「車子停在這兒就好,她家就在巷子里。」

津本先生從座位上起來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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