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八、小小盜匪集團

「砧警官怎麼突然變得那麼聰慧!哥。」

在T站下月台時,我回頭對哥哥說,哥哥輕笑地點點頭。

既不是警官也不是偵探的我們,實在沒有權利去事件關係人的住處問東問西。不用說是質詢盤問。就連不露痕迹地暗中觀察都很難著手。郎使我多麼地有勇氣和積極,哥哥的觀察力多麼敏銳、判斷力多麼地強,我們這種外行的調查總有許多不能突破的界限。而我們所能用的調查方式最多也只不過是拿件破舊的雨衣外套到洋裁店、或跟馴練師談些縫紉工的事。因此,當砧警官托我送鑰匙時確實命我們兄妹高興萬分。

「如此,我們便能一一訪問那些和事件有關的人家了。首先是林中的近越家,其次是達岡家及露娜洋裁店,再其次就是內海家,不,應該說是被害者自己的家——內海房子在家庭里,不知是扮演著什麼角色?像她這一類型的女性,當個家庭主婦整日和柴米油鹽醬醋茶為伍,還真是奇妙呢!」

「說到當個家庭主婦,我想悅子會是個相當優秀能幹的主婦。在欺壓丈夫方面也是吧!」

「討厭!」

我揮手盡情地打著哥哥的背。並不是「打」。而是揮出去的手落了個空,害我差點跌倒。因為哥哥躲開了。像只老鼠那樣很快地跑過我前面。

「哪!那是什麼?——不是小孩子嗎?嚇我一跳。」

我恨恨地說著。原來哥哥躲開身子,並不是要避開我的揮打,而是避開從巷子里跑出來的小孩子。

小孩子一共有三個。一位穿著無領上衣,約六、七歲的小男孩,戴著一副壞人的面具,手揮著手槍,追著一位小女孩。後面一位穿著藍色天鵝絨水手服的五歲男孩喊著:

「殺呀!殺呀!」

這孩子是三人之中穿著最好的,甚至還穿著一雙牛皮鞋但也是三人之中最髒的。似乎是在地上滾來滾去而沾滿了泥土,而且還掛滿了鼻涕。

「啊!真子,已經死了!」

小女孩只要一哭,拿著手槍的男孩子,便會拿下面罩唱著歌。

「好了吧!很可憐,不是嗎?」

哥哥輕輕地摸著孩子的頭規勸著。小孩子先是一臉尷尬的樣子,馬上就轉變了!

「但是,我是壞人,殺死真子的那個人。——對啊!次郎,次郎的媽媽也是被殺。」

「嗯,但是,不是被槍射死啊!好像是被什麼東西打到頭部而死的。」

穿著水手服的男孩不經意地講著。我和哥哥不禁對看了一眼。

「小鬼!你還在這裡玩啊!」

突然,後面有人喊著。一位穿著庸俗的牡丹色毛衣的小姐跑來,拉著那位叫「次郎」的小孩子的手。

「這小孩真壞,媽媽死了,還這樣——我告訴你父親!」

對於這狠毒的拉扯,小孩抗拒地立定兩腳喊叫著。

「笨蛋!富枝!最討厭了。我要告訴田上。」

這女人大概是個下女。我們站在路旁,看著這爭吵的結果。這小孩的個性真強,無論怎麼拉扯,都不哭。只是揮著他那小拳頭,死命地踏著地上抵抗著,剛才的兩位小玩伴可能因害怕而跑得不見蹤影了。

「討厭最好!我富枝才最討厭你了!」

下女歇斯底里地叫著,但在將小孩抓到身旁的剎那,卻哀叫來,原來是小孩咬了她的手指頭,這似乎是一種暗示,就在此時一輛藍色別克轎車停在下女和小孩的旁邊。開了車門露出上半身的是內海先生。

「是次郎嗎?怎麼了?」

內海擔心地問著。昨晚應警官的要求來林中之家時,或因驚嚇和緊張的關係,卻反而顯得堅強,但今天看起來卻是一副無精打釆的樣子,對於年輕下女不斷地訴說,厭煩地搖著頭。

「好了,好了!次郎,上來坐這裡,和爸爸一起回家好嗎?」

「不要!」

次郎用堅定的口氣拒絕了父親的要求。然後環顧著車子指著司機座說。

「次郎要坐這裡!」

司機嘆了口氣,回頭看了一下后座。似乎是顧慮內海的感覺。但,內海反而是不在意的樣子說。

「啊!這樣也好,田上,你就讓他坐上來吧!」

田上跳下來抱起孩子讓他坐在自己的旁邊。是位三十七、八歲笨拙且沉默的男子。次郎似乎忘了剛才的興奮狀態,表情愉悅地拚命地向鄰座的司機不知在講些什麼。司機既點頭且回答的模樣也漸露出溫馨和諧的表情。車子就這樣慢慢地開走,拐了個彎就不見了。留下的是剛才那位下女,她恨恨地吸著淤著血的手指頭,但突然注意到在一旁觀看的我們,就狠狠地瞪了我們一眼,哥哥推了我的背一下。

「請問,妳是內海先生府上的人嗎?」

在趨前靠近她時,我盡量用和藹可親的聲音問著。

「我們正要去拜訪內海先生,但不知道路,剛剛那轎車是府上的嗎?內海先生好像坐在裡面嗎?」

「對!那是我家的自用車。」

下女裝模作樣地說。——這女孩虛榮心真強啊!——我在心中私自想著。我想我們沒有開雷諾轎車來是對的。對於這虛榮心強的人,我是相當有經驗的,愈是謙卑地奉承她,她就愈會出人意料之外告訴你許多事情。

「真好!有自用轎車。——是啊!你家主人是達岡商事的社長,而且太太又是有名的達岡房子女士。但您太太真是可憐啊!」

「太太就是太出名了才遭人嫉恨。」

富枝忍不住悲僨地說著。

「在那麼出名的太太家裡工作,連妳都覺得很有面子。但是,妳家太太跟人有仇恨嗎?」

「啊!那不是太太有什麼不好。而是太有名氣了遭人嫉恨。這世上都是一些不通情理的人。太太就是太漂亮,歌又唱得好,所以才會有沖昏頭的歌迷干那種事。一定是覺得潑鹽酸都還不夠!」

「太有人緣也很可怕!」

我忍著心中所想的——(達岡房子不是早在五年前就走下坡了嗎?),而附和著她說。

「若說有名的話,那近越常夫也是有名的作家,妳家太太和近越先生是朋友嗎?」

「嗯,她經常去近越先生那裡。」

富枝原先是這樣回答,而後又慌張辯解。

「但是,他們是清白的交往。」

真不愧是虛榮心太強,她把當歌手的女主人當女神般的崇拜。一點都不會把她的偶像往壞處想。她又再次用辯解的口氣說。

「況且,太太很寂寞。先生有外遇的話,任誰都會覺得寂寞,而想和其它的男人交往親密。」

「啊!那麼,內海先生有外遇?」

「不知道!」

富枝故弄玄虛地閉著嘴不說。那表情似乎是說,你別想知道這秘密。我最討厭這種女人了。但還是忍著厭惡說。

「說到寂寞,她不是有小孩嗎?而且也可以和內海先生的妹妹聊聊啊!」

「那不行啊!她非常討厭那小孩——而那葉子小姐老是和太太頂嘴。——太太常說『女人有個高不成低不就的學問最會驕傲。』」

啊!原來如此,對於音樂學校中途退學的房子而言,葉子卻是大學畢業,——當我想到這些時,剛才車子的拐彎處出現了一個人慌慌張張地走向這裡。是一位二十二、三歲,苗條但健康的女性。

「富枝!」

她看見這下女時,稍微提高聲音呻著。

「今天來弔唁的客人很多,家裡很忙,妳怎麼還在這裡閑聊!我剛把次郎洗乾淨換上衣服。妳難道不知道次郎整身都是泥巴嗎?」

「啊!是我不好!」

我揮進她們兩人之間說:

「警察托我們帶來口信,所以正要拜訪府上,但因為不知道路,所以才請教這位小姐。」

葉子小姐用探索的眼光打量我和哥哥後小聲地問:

「犯人,抓到了嗎?」

「不是的……」

她狐疑地考慮了一下,然後向下女嘲諷且責備地說:

「富枝,既是到我們家的客人,還不趕快帶路!」

她一定是注意到我在追根究底的問了些事。而我自己也說了愚蠢的話。既然是要訪問內海家,就沒有特地向他家下女問路的必要,因為只要跟在她後面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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