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畫師的不在場證明 第三節

過了一日的一月八日,津田撥通了小野寺留下的電話號碼。

「這樣啊。嗯,他以為對方不在家吧,我猜也是。」小野寺爽朗地應對道,「請聽好,並不是我主動發問,而是國府前輩自然而然地提到老師這件事,我相信他絕對沒有撒謊……」

結束和小野寺的通話,津田直接聯繫了水野。雖然不情不願,但畢竟自己也有責任。水野立刻接起了電話。

「你好,你好,真遺憾昨天沒見上面啊。」

出乎意料的明快語調讓津田大為振作。

津田首先道歉道:「畫集的事真是萬分抱歉。」

「啊?嗨,你道什麼歉,畫集本來也是別人送的,能派上用場就好。」水野豪爽大笑,「不過確實沒想到啊,那些畫居然出自寫樂之手,做研究的真是不簡單。」

津田不知該如何作答。

「對了,你從哪兒打電話呢?」

津田應邀來到新宿西口的咖啡館。水野說無論如何都想讓他見一個人,名字卻先保密。津田無法拒絕,只好趕往新宿。抵達時間稍遲於約定,水野正同一名男子交談。

「哎呀,你好。」

水野笑著邀請津田在身邊的席位就座,津田也跟另一名男子相互問候。

(似乎在哪兒見過……)

男子年過四十,戴著厚厚的眼鏡。雖然已有銀絲,但長發和夾克的搭配很顯年輕。

「這位是峰岸昂先生。」

(難怪。)

津田恍然。峰岸是浮世繪愛好會成員,跟嵯峨尤其親密,雖非師徒關係,旁人卻都把他視作嵯峨門生。水野是擔心津田猶豫,所以才事先保密吧。津田常在雜誌上看到峰岸的照片,但還是頭一回面對本尊。

「峰岸先生說務必想見你一面。」

水野略顯為難,似乎在斟酌該如何說明。

峰岸主動解釋道:「我也是從繼司那兒聽說你收下了寫樂的畫集,才硬是讓他幫忙牽線。」

水野笑道:「貌似有什麼地方讓他挺在意。」

(對啊,峰岸的專攻方向是清親。)

津田領會了對方的用意。

「剛好我從去年秋天就一直不在日本,完全不知情。」

峰岸皺眉看向水野,似乎在埋怨他幹嗎把寫有清親序文的書讓給別人。峰岸是位攝影家,以拍攝風景為主,因此對浮世繪的風景畫產生興趣,還曾以清親的光影技法撰寫論文,可謂是日本屈指可數的清親研究者。

峰岸詢問道:「聽說西島先生過世時,寫樂的畫集陪著被燒掉了?」

「是的,非常遺憾。」

「話雖如此——津田先生,不知你是否留著複印件之類?」水野插嘴道,「報紙上也只提了提有清親的序文,並沒給出具體內容。我是被峰岸先生煩到死了,一再跟他說序文無趣得很,他偏要眼見為實一結果就一路追問到你是否留著什麼記錄。」

水野苦笑著瞅了瞅峰岸。

峰岸連忙解釋道:「甭管無聊不無聊,總之在意得緊,還請包涵我的任性。」

「有複印件,但沒擱在東京。既然峰岸先生想看,我改日取來就是。」

「真有嗎?那簡直再好不過,這下我也算對得起峰岸先生了。」

津田向峰岸詢問道:「您剛才說對畫集的某些部分很在意,具體是……」

「眼下我剛好在製作清親年譜,尤其欠缺清親東北之行的資料,所以想從畫集的序文找些參考。」

津田點點頭,他能理解峰岸的心情。

「可是就如水野先生所說,序文只是形式上的客套話,並沒有什麼實質內容。」

峰岸失望道:「這樣啊……」

「不過至少能弄明白清親訪問小坂鎮的日期吧。」

「嚯,留了日期嗎?」

「是的,我記得是十一月二十日左右。」

峰岸喜道:「只弄清這一條也是大收穫了。」

「對了,你說複印件不在東京,那放哪兒了?」

水野若有所思。

「留在盛岡老家了。」

「盛岡啊!」峰岸又是一喜,「我常去呢。不只是工作之故,像仙台、盛岡、青森、弘前,我每年都會沿著清親的足跡轉上兩趟呢。」

「如此說來,清親也在盛岡待了很長一段時間呢。」

「直到現在那一帶也經常發現清親的手繪,我都跟古董店說好了,一有貨就立刻通知。」

「您知道盛岡的不來方美術嗎?」

津田提起加藤的店鋪。

「不來方啊,就是公園下頭那家?」

「沒錯。」

峰岸回憶道:「我記得那家店也經手浮世繪。」

最終峰岸和津田相約同行前往盛岡。峰岸一心盼著儘快看到序文,加之在青森發現了清親的手繪畫冊,更希望趕早上路。津田是在返程轉車時接到峰岸聯絡的,自然也沒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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