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軍在路上疾行;援軍向常德方向攻擊前進;援軍在與日軍阻擊部隊激戰中;援軍傷亡慘重,損兵折將!
日軍攻佔常德的意圖明朗後,軍委會先後調動第10、44、58、73、74、79、99和100軍共8個主力軍由不同方向對包圍常德的日軍進行反包圍,試圖像第三次長沙會戰那樣「求心攻擊」,殲敵於城下。但常德不再是長沙。
44、73和74三個軍在作戰初期受敵重創,79、99軍在常德以西被日軍分別包圍追打,自顧不暇。魯道源58軍氣勢逼人,無奈距離太遠,馬不停蹄卻也不能立即到達戰場。王耀武得蔣介石旨意不敢將100軍拉上去硬拼,所以軍委會地圖上的8個軍,落實到戰場,標在日軍司令官橫山勇作戰地圖的,只有一個第10軍。
第10軍軍長方先覺,下轄周慶祥第3師、朱岳190師和孫明瑾預備第10師,橫山勇心裡清楚,第10軍是蔣介石中央軍嫡系之一,武器精良,戰功卓著。
在常德會戰過去整整50年之後的1993年,筆者收到了一封從遙遠的海南島寄來的信,由於來信者看到筆者的另一本反映抗日戰爭的書,特地與筆者進行交流。他希望我能繼續寫反映偉大抗日戰爭的書,「讓青年人知道八年抗戰的艱苦」。
信中說:他名叫符能,抗戰期間曾作為第10軍190師570團2營重機槍連少尉排長參加常德會戰和衡陽保衛戰。
在寫這部湖南抗戰的書時,符能老人自然成為我的採訪對象,由於他住在海南,我們多是通過書信進行交流。
那段歷史真正的作者,是符能和他的戰友們。他們是用鮮血和生命來書寫每一章、每一節、每一個字的。
關於第10軍增援常德,老人在寄給我的回憶材料中寫道:
「戰前,我們軍部駐紮長沙,各師在湘潭至衡陽鐵路沿線。方先覺將軍命令我190師三日內趕赴常德。
「三天中,我們日夜急行,經湘潭、寧鄉、益陽,通過桃花江來到距離常德8公里處時,天至黃昏。我們休息開飯,不遠處有零星的三八式步槍聲。敵人很快發現了我們。朱岳師長站在一個小高地,口頭下達命令:
「570團佔領羅漢山,569團佔領左80高地,568團在師部附近當預備隊,師湯參謀長交代中校作戰參謀王深寫作戰命令,寫完後加蓋師長印章就送到各團。
「那一帶是樹林密布的丘陵地,看不見敵人的活動。天黑下來,我團蕭團長以3營9連為尖兵連,全團展開戰鬥隊形,跑步向羅漢山頂強攻。
「山頂只有敵人小股警戒部隊,擋不住我們的攻勢,狼狽逃跑。我們衝上山頂後,蕭團長開始分配陣地,我們重機槍連分別配屬到各連在山腳下的陣地,我留在山頂營部,由營長直接指揮。
「這時,我聽見常德城區槍炮聲徹夜在響著,不時有爆炸的閃光和燃燒的火光。
「當面的敵人用輕機槍向我們掃射,我們也用機槍回敬敵人,我們師的輕重機槍都是蘇聯支援中國抗戰的(應為我國由蘇聯購買的——筆者注),我們使用的蘇制輕機槍有一個圓彈盤,能裝50發子彈,槍筒比其他輕機槍長10公分。有效射程2500公尺。我們向敵人連掃一盤子彈,槍聲在靜寂的夜裡非常響亮,壓倒了敵人的槍聲,士兵們非常高興。
「營長楊紹臣是行伍出身,打過多次大仗,由士兵晉陞至少校營長,經驗豐富,他聽出敵人是在打壯膽槍,並沒有馬上進攻的意圖,就讓傳令兵告訴4連陳連長,沒有命令不要亂開槍。果然,槍沒再響起。我們固守著羅漢山直到黎明。
「我們在晨光中吃完早飯,蕭團長在山頂召開軍官會議。團長說:今天我們奉命攻擊前進,解救守常德的友軍57師,要服從指揮,不怕流血犧牲,堅持到勝利。
「蕭團長說完,由馮正之副團長指示部署。馮是青年學生出身,北伐時入第4軍。他平時對我們訓話時文質彬彬,像文人,但在戰場上指揮能力很強。他說我們攻擊戰鬥一定要完成任務,否則要砍頭。現在時間緊,不能多說話,請大家注意聽作戰命令……
「從作戰命令中我得知我師左邊是預10師(師長孫明瑾——筆者注),我們後方益陽是軍部。
「軍官會議結束後,我們回到陣地,楊營長口頭向各連下達命令,由書記官記錄,抄寫蓋印後發給各連。
「我們親眼看見敵人在對面山林中構築工事,我們在陣地上等待命令,沒有開火。過了一會,朱岳師長帶領湯參謀長、作戰和情報參謀等十幾人來到團指揮所,向蕭團長了解準備情況後下令進攻。
「剎那間,全團10門82迫擊炮、9挺重機槍和幾十挺輕機槍一齊開火,我團1、2兩營和3營一個加強連猛虎般撲向敵人陣地,朱師長在羅漢山頂用望遠鏡視察戰況,他對蕭團長說:『570團是能戰的。』
「朱岳師長在歷次戰鬥中都親身在前線指揮戰鬥,經常在危急時去第一線指揮,鼓舞官兵士氣。第二次長沙會戰中他舉起右手喊衝鋒,敵人的子彈打中右手拇指,血流如注,手槍落在地上,他仍高喊衝鋒。平時,師長常下到連隊和連排長談心,解決了不少生活問題,很受下層官兵的愛戴。
「我師的攻勢不斷進展,敵人受到城外和城內的夾擊,十分恐慌,調集攻城的兵力轉而攻擊我們第10軍。
「我團1營攻佔當面敵人據守的一個高地,2營以猛烈火力掩護3營匍匐前進,通過一片狹長的旱田地帶。走在3營前面的9連遇敵人火力攔阻,朱連長負重傷,士兵傷亡20多名。
「將朱連長抬到團指揮所時,他已不能說話,子彈打中面部,蕭團長指示立即將朱連長抬下去救治。3營進攻受挫,馮副團長向蕭團長建議以3營的加強4連與3營同時攻擊。
「4連是全團戰鬥力較強的連,楊營長接到命令後,即命4連由一條沒有水的溝出發,向旱田地帶強攻。
「4連的陳排長是我的黃埔同學,他率領全排沖在前頭,敵人猛烈射擊,子彈將陳排長打倒在旱田中央。
「4連和3營同時向敵人猛攻,敵人拚命抵抗,我前進連不斷有士兵傷亡,但戰鬥沒有停止。
「因為陳排長沖得很靠前,所以他受傷後很長時間後面的士兵們不敢上前將他抬下來。到黃昏時楊營長命令快把陳排長抬回來,否則砍4連長的頭。劉副營長命令機關槍、迫擊炮向敵人猛打,乘敵人火力被壓住,幾個士兵將陳排長抬出旱田,抬到營部。
「我立即去看陳排長。子彈打中他的腹部,衣扣被打碎,小腸已流到外面。
「我問他:『痛苦嗎?』他聲音很輕微地說:『符同學,我不行了。請你將我的黃埔軍校畢業證書和軍人手續寄回我家,留做紀念。』
「我的眼中湧出淚水,安慰他說:『你去益陽軍部醫院治療,會好的。』
「軍人流血不流淚,槍炮聲在耳邊不斷地響,他的畢業證書由他帶去醫院,我舉手同他告別。
「天黑後伙房送上飯來,每人抓一個飯糰吃,沒有菜。拂曉時團長命令攻擊。569團已經在右側包圍了敵人,我團2營和3營攻過旱田,接近敵人守著的山腳。率我營攻擊的劉副營長大喊衝鋒,快衝到敵人陣地時,四五十個敵人衝過戰壕向我們反撲過來。我們的手榴彈在敵群爆炸,敵人扔下二十多具屍體向山上退卻。
「這時我正在山頂營部楊營長身邊,在向敵人猛烈衝鋒時,傳令兵跑上山頂向營長報告,劉副營長陣亡。
「我帶領的山頂重機槍陣地被敵人發現,敵人用平射炮連續打了幾十發炮彈,有3發落在我的陣地。我提前喊『卧倒』,但中士班長王勇和射擊手陣亡。
「重機槍沒有炸壞,我叫上士班長符奎迅速轉移陣地。符班長作戰勇敢,不避危險,他自己拉著重機槍的腳架,就離開了原陣地(我們的重機槍有兩個鐵輪)。我們排只有這挺重機槍,大家動手很快挖好新的陣地和戰壕,搬來10箱子彈。我去報告楊營長,營長過來看時說:快折些樹枝把陣地偽裝好。
「中午,太陽高照,天氣暖和了許多。敵人對我們羅漢山無計可施。
「下午,在我團左側忽然槍聲大作。日軍以猛烈的火力和大量兵力攻擊友軍預10師陣地。一股攻擊預10師的敵人通過羅漢山下的一片田野,距我只有1200公尺。
「我報告楊營長說:『這股敵人目標明顯,我們集中火力,可以把他們消滅。』
「營長用望遠鏡看了一陣,罵我道:『笨蛋!剛出校門沒有打仗經驗!你去打他們,他們會轉來圍攻我們羅漢山,那時誰來救援我們?』楊營長說完便去團指揮所了。
「只為自己安全,不顧大局,這就是楊營長的『作戰經驗』?我想不通。
「敵人調集許多兵力集中攻擊預10師,我師師長朱岳在晚上又到我團來,他通觀全局,部署在凌晨2時三個團同時向當面之敵進攻。朱師長說:『這次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