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在巷子里站的時間似乎有點長,過來過往的行人紛紛用警惕的眼神從李果身上掃過,甚至還有小孩透過窗子小心翼翼地向下張望。
看這種情況,今天晚上就想弄出個究竟,那近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畢竟剛才那中年女人看上去好像是個寡婦,大晚上貿貿然闖進一個帶著智障孩子的獨身寡婦家……那放在哪都不算個事。
所以李果決定先休整一夜,明天再繼續。而且琥珀在一邊鬧著要去吃水煮魚,所以李果索性反身從小巷子里撤回到了明亮熙攘的大街上。
「相公,你有沒有感覺剛才那人身上的氣息十分凌厲?」莫愁挽著李果的一條胳膊:「若是法器轉世,莫愁相信,定是強悍的物件。」
李果摸了摸自己已經長出一層扎人胡茬子的下巴,頗為好奇地說道:「為什麼東西也能轉世……我一直以為東西是不能轉世的。」
「瞎說。」莫愁用手戳了戳李果的腮幫子:「身殘志堅就曾經轉世為人。」
李果揮揮手,不屑地說:「它不是東西。」
話音剛落,李果屁股後頭突然被重重地踢了一腳,直踢得李果一個踉蹌:「放屁,你才不是東西,你一小區都不是東西,看不起殘疾人么。」
李果捂著屁股猛一回頭,發現身殘志堅氣勢洶洶地站在他身後,雙手報臂,橫眉冷對的。
「我說,你死來幹什麼?」李果憤憤地質問著身殘志堅:「怎麼到哪都有你的事啊。」
身殘志堅賤兮兮地走到李果身邊,一把摟住他的肩膀,用一種滄桑懷舊的語氣說道:「錦城啊,多少年來魂牽夢縈的地方,當年我……」
說到這,身殘志堅突然住口,然後不無唏噓地朝李果一扭頭:「走,去武侯祠,那邊有各色正宗小吃。」
李果和莫愁對視了一眼,發現對方的眼神里都有說不出的疑惑。畢竟誰也沒見過如此感性的身殘志堅,特別是他突然打住自己的話時,嘴角那一抹無奈且充滿傷感的微笑,更是讓李果感覺身殘志堅的故事似乎很憂傷。
「別多想。」身殘志堅走著走著,突然回頭:「哥只是個傳說。」
李果搖頭,笑了笑。然後快步地跟在了身殘志堅身後。
不過說起來,身殘志堅好像真的對這個地方熟悉得一塌糊塗,即使這裡已經成了鋼筋水泥的殖民地,他仍然可以在城市的縫隙里穿行自如,原本有三四公里的路程,在身殘志堅這種神乎其神的抄近道大法的帶領下,李果不到五分鐘就走到了號稱西蜀歷史上最古老、最具有商業氣息的街道。
這條街上人流如織,茶樓、客棧、酒樓、酒吧、戲台、小吃、紀念品、土特產,反正能在成都看到的東西,這裡都是一應俱全。
莫愁和琥珀一見這場面,立刻就歡呼雀躍地投身進了逛夜市的大潮之中。反倒李果覺得身殘志堅似乎有些不對勁,所以一直站在他旁邊,沒有動彈。
「怎麼了?產前綜合症啊?」李果遞給身殘志堅一根煙:「不像你風格。」
身殘志堅笑了笑,揚起下巴朝一棟大門緊鎖燈光微弱的舊式建築揚了揚。
李果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過去,赫然發現前方的牌匾上的紅漆牌匾上有三個大字「武侯祠」。
「熟人?」李果知道身殘志堅不簡單,認識個把兩個傳說中的人物,也不算什麼:「心情挺失落吧?」
身殘志堅搖搖頭:「失落個屁,他們成了牌位,我還站在這,這已經夠我高興的了。」
「進去看看?」李果知道身殘志堅這廝在口是心非:「總好比站這回憶青春的強嘛。」
身殘志堅不屑地看了李果一眼:「誰要去……」
李果呵呵一笑,二話不說,直接拽著身殘志堅鑽進了空間裂縫,然後在武侯祠裡頭一塊懸著「明良千古」的牌子下面鑽了出來。
「你太過分了,怎麼能隨便牽人家的手……」身殘志堅扭扭捏捏地踹了李果一腳:「下次不能這樣了啦……」
「你妹……」李果著實被噁心到了,用盡全力一拳揍在身殘志堅的腰子上,可身殘志堅連晃都沒有晃一下,只是徑直地往前走著。
兩個人在黑漆漆的祠堂里慢慢走著,身殘志堅先是徑直走到了諸葛亮的塑像前,仔細端詳了很久很久,然後一拍大腿:「這孫子哪有這麼帥!」
李果一愣,然後拍著身殘志堅的肩膀:「你跟一牌位計較個屁……」
「也是。」身殘志堅呵呵一樂,然後從自己袖子里摸出三根香,打了個響指,三根香自己就著了起來。
接著,他先是朝諸葛亮的塑像拜了三拜:「老傢伙,雖然我一點都不喜歡你,可咱們也算是相識一場。這算我敬你的。」
說完,身殘志堅把三根纖細的長香,直接插在了地面上那硬得嗷嗷叫的大理石板上,三根香巍然不動。
而接著,身殘志堅又一言不發地朝西側的武將陳列室里走了過去,然後在趙雲的塑像前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
李果當場就驚悚了……他哪見過這架勢,身殘志堅給人下跪了……這是要世界末日啊,親!
不過這一次,身殘志堅什麼都沒說,只是輕扣三個頭,就站起身,然後拂了一下膝蓋,轉身就向外走去。
李果頓時緩過了神,快步追了上去:「親,你病了吧……」
身殘志堅揉揉鼻子:「你管著么你,我就是喜歡給人下跪。」
李果哦了一聲,然後往旁邊的台階上一坐:「來……給我跪一個。」
「滾滾滾滾滾……」一連五個滾,顯得身殘志堅完全沒心思和李果鬧著玩:「你說,這人世滄海的,一眨眼就變了,挺他媽傷感的。」
李果一愣,摸出一根煙點了起來:「這種命題太沉重了點吧……我又沒你這種縱橫幾千年的壽命,你還不如給我講講剛才那個人。」
身殘志堅一愣:「哪個?」
可就在李果剛要說話的時候,他的電話突然響了,宏亮的鈴聲一瞬間就撕裂了這裡的寧靜,然後就聽見亮燈的值班室里一陣乒乓響動,然後兩個穿保安服的人提著警棍跑了出來:「哪個!哪個在那!」
李果一愣,然後突然反應過來,抓這身殘志堅提腿就跑。後面的保安也拔腿就追,邊追還邊喊讓他站住……
經過重重艱難險阻,李果和身殘志堅終於通過翻牆逃出升天,身殘志堅坐在馬路牙子上,扣著鼻孔看著天:「你腦子有屎么你,跑個屁啊。直接穿出來不好么。」
李果默然地搖搖頭:「條件反射,上大學的時候經常半夜爬到圖書館裡吹空調睡覺,被人輦習慣了……」
「你也真二出了亞洲二出了境界。」身殘志堅恨鐵不成鋼地看了李果一眼:「你剛才說什麼剛剛那個人?」
李果疑惑地嗯了一聲:「你不知道?」
身殘志堅搖搖頭:「我就是在你罵大爺不是東西的時候過來的,好巧HO。」
「巧你妹啊巧……」
說著,李果把今天碰到那個據說是靈物轉世的智障青年的事簡單地講給了身殘志堅聽,並簡要描述了一下那人的長相:「琥珀說,那人是百合的核心法器之一。」
身殘志堅晃了晃手指頭:「是不是核心法器,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能變成人的法器,一定是很牛逼很牛逼的。」
李果一愣,斜眼看著身殘志堅:「你少在那誇你自己。」
身殘志堅剛要說話,李果的手機又一次地響了起來。是莫愁的電話,她焦急地問著李果跑到什麼地方去了,說她和琥珀走散了,現在正在迷路中,很怕……
掛上電話,李果站起身扭頭跟身殘志堅說:「小莫愁可愛就可愛在這一點,連路都不認識,就敢帶我來找她當年埋的寶藏……」
身殘志堅搖頭嘆氣:「祝你們成功……」
李果不願搭理身殘志堅的風涼話,轉身朝著莫愁給他描述的地方走了過去,等過去的時候,李果發現居然有好三四個十來二十歲的小青年正圍著莫愁說著什麼,莫愁坐在一張桌子前,上面有個銅火鍋,整張桌子都被各種各樣的菜給鋪得滿滿當當。
而那幾個小青年,由李果目測,應該不是什麼好鳥,但也應該不是A級通緝犯……畢竟沒哪個A級通緝犯會染著耀眼的藍色頭髮,並穿著印有「我是流氓」字樣的文化衫招搖過市……
「誰說流氓不會在身上寫著的?」李果一邊朝莫愁靠近,一邊調侃似的跟身殘志堅說著:「他們怎麼不往身上寫自己名字呢,我覺得那更個性,就跟西門吹雪似的。」
「笑,你笑個屁。」身殘志堅揚起手指了指莫愁放在身邊的劍匣:「看著在抖了沒?等你媳婦大開殺戒的時候,你就哭吧。」
「不會啦,莫愁很……」李果自信滿滿地想說莫愁其實很懂事。
可話還沒說完,莫愁就施施然站起身,把放在旁邊的滿滿一壺的辣椒油,直接倒在了離她最近的那個「我是流氓」的腦袋上。腥紅的辣椒油,經過朝天椒晒乾磨碎再油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