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身殘志堅

「其實,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幻覺。知道嗎?都是幻覺,世間事如夢如幻如暮靄,似塵似雪似朝霞,片刻消散不留點滴。而你們看到的東西,都只是滄海泛出的白沫,沙漠映射的蜃樓,不可信不可信。」

已經被戳得破破爛爛的劍匣里,身殘志堅那莊嚴肅穆的聲音如同菩提樹下的佛陀,內斂而深沉。

而出鞘和湛盧早已經在狠狠戳了它一通之後就返回了自己的劍匣,只留下房間里的三人一貓和一個喝醉了的房東姐姐聽著已經隱約露出本體的身殘志堅在喋喋不休。

「不過從我的角度出發,我更願意把剛才的事情當成小情侶間的打情罵俏,不是嗎?雖然我是一把劍,但是我有著豐富的感情,它細膩而且充滿了柔軟,就好像我雖然看上去硬邦邦冷冰冰,但是我和你們一樣有一顆柔軟的心一樣。」

李果根本就沒聽它在說什麼,只是扭頭看了看莫愁:「看上去好漂亮……」

「真的好漂亮。」莫愁也是流著口水看著露在殘破劍匣外面的身殘志堅的劍柄:「莫愁還真沒見過蘇醒之後的身殘志堅呢。」

說著,李果點點頭,想伸手去抓身殘志堅。

「喂喂!你有沒有聽到我剛才的話?雖然我真的很漂亮,但我已經說過了,我也真的不想你碰我,我雖然沒有雞皮疙瘩,但是我還是會很噁心。你將心比心一下,如果你被一個男人大力的揉搓身體,你是不是也會有跟我一樣的感覺呢?請自重,盆友!」

身殘志堅試圖想阻止李果去抓自己,但是李果真的一點都沒有聽他說話的意思,手還是伸向的它的身體。

「我說,你太不尊重一個獨立生命的自主權了,我現在很為你將來的孩子擔心。如果他有一天跟你說『爸爸,我不想上學』,你就應該尊重他,不讓他上學。如果他說『爸爸,我不想寫作業』,你就應該把他的作業本撕碎然後扔到他老師的臉上,然後大罵一……好吧,既然你已經摸了我,那你總要告訴我你的名字吧。」

這句李果突然聽進去了,他的手在盒子里,已經捏住了身殘志堅的劍柄,正要陶醉在那種溫軟的觸感的時候,突然被它這個要求所驚醒。

「我叫李果。」李果很好奇為什麼這傢伙會問自己的名字:「你為什麼要問我名字?」

「因為……」身殘志堅的語氣低沉,好像正在和人決鬥的西門吹雪:「因為本大人劍下不收無名之鬼!」

它剛一說完,房間里突然肅殺一片,連遲鈍的李果渾身的汗毛都突然豎了起來,接著一道無形劍氣徑直朝李果直衝了下來。

這劍氣既無形,也根本感覺不出方位,即使是常年用劍的莫愁都在它形成之前毫無知覺,直到這劍氣即將觸及李果面門的時候,她才有所反應。

可為時已晚……

只見一陣氣浪輕啟,噗噗幾聲……

「相公!」莫愁一聲驚叫。

「啊……」李果下意識的回應了一聲:「幹嘛?」

「好吧,我只是跟你開個玩笑,現在你趕緊把手給本大爺縮回去,要摸也得給來個柔若無骨的小手!」

剛才那一下,其實李果只是感覺一陣風從臉上輕撫而過而已,雖然房間里的肅殺氣還是濃郁的化不開,可李果著實沒有受到半分傷害。

見到李果安然無恙,莫愁繃緊的肌肉漸漸的平復了下來,拍著胸口:「嚇死莫愁了……這身殘志堅真的甚是厲害。不過出鞘剛剛把他弱點的東西告訴莫愁了。」

李果一愣,剛要發問。就聽身殘志堅在盒子里都弱篩糠。

「不……不……出鞘妹妹怎麼能這麼殘忍……」身殘志堅的聲音極為驚恐,但是轉瞬他又一次變得溫柔慈祥起來,聲音像極了趙忠祥趙老師在講斑馬繁殖時的那種輕柔語調:「其實,她在說謊,真的。關於這一點,我才是最有發言權的。我可以挺起胸膛,拍著胸脯告訴你們,身殘志堅的弱點就是……嗯,沒有弱點!他高傲但是宅心仁厚,他低調但是受萬人敬仰。他……」

李果當然不再去聽這混蛋劍的洗腦之聲,扭頭問莫愁:「他怕什麼?」

莫愁嘿嘿一笑,湊到李果耳朵邊山,用極低的聲音和李果咬著耳朵:「它很在意自己的外貌,只要誇它漂亮,它什麼事都會幹。」

李果聽完,眼睛一亮,故意對著身殘志堅露出的半個屁股大聲說道:「志堅,你真的好漂亮,你的花紋……莫愁,我說不下去……這聲志堅都快把我叫吐了。」

莫愁咬了咬嘴唇:「相公,就當倒霉被鬼壓,忍一忍!」

身殘志堅好像在期待著什麼,用精神力在李果他們的耳邊吹著口哨,等著李果接下去的話。

「志……志堅,你是我見過最漂亮最漂亮的劍了。」李果根本不善說謊,他只是大概掃了一眼金黃色帶著黑邊的劍屁股,看上去倒是貴氣,而且上面還有文字圖案,只不過李果根本沒看清上面的圖案到底是什麼:「你的花紋……花紋那麼好看……」

「夠了!把剩下的話明天同一時間再告訴本大爺。」身殘志堅的心情顯得非常好:「既然你說了真心話,那麼本大爺就格外開恩,你想對我幹什麼,快點在我心情沒變壞之前說出來。」

李果和莫愁對視了一眼,李果用唇語說:「真的有用……它智商好低……」

「不……不……相公,出鞘說這個傢伙是天底下少有的聰明,只是因為身體殘缺而有性格缺陷……它經常覺得自己配不上出鞘。」

天底下真的還有這種劍么……李果很迷惘,雖然出鞘和湛盧都很通人性,甚至出鞘還有自己的脾氣和秉性,但總歸是沒有超出一個劍的範疇……而這身殘志堅,它儼然不是一把劍了,而是一個劍人,一把讓李果不得不把它當人看的劍。

「不,我是真的配不上出鞘,雖然我華光萬千,雖然我英勇蓋世。可我畢竟不是一把完整的劍,就好像缺了四肢的楚霸王配不上虞姬、就好像西施不會看上瞎了兩隻眼的范大夫、就好像唐明皇不會娶謝頂的楊玉環。」

它說話的時候,李果居然從它的語氣里聽出了濃濃的自卑感,就好像一個因為小兒麻痹而癱瘓在輪椅上的男人沖著自家門前的大樹在咆哮似的。

「瞎說。」一直旁聽的小新妹子突然撅起嘴巴插了進來:「新新這麼好的女人都這麼喜歡沒用的爸爸,你說的完全不對。」

李果嘆了口氣,怪怪的看了小新妹子一眼,然後順著她的話安慰起了身殘志堅:「是啊,事情不能那麼絕對的,你只是斷了一點而已嘛,這是傷疤,是男人的榮譽。跟……跟我背上一樣。」

「吹牛逼。」小新妹子向腆著臉吹牛的李果做了個鬼臉:「你這是被爸爸的爸爸打的……」

「一樣一樣……」李果弱氣的回應著。

「斷了一點?好吧,本大爺發了善心,許你把我給拿起來快點把本大爺拿起來!拿起來!拿啊!快拿啊!」

神經質的身殘志堅用上了咆哮體,向李果嘶吼著,彷彿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憤怒和委屈。那聲音讓李果腦子裡突然閃現出景濤大叔爆著血管仰頭四十五度,向天空大喊:「還我自由!」

不過想歸想,李果還是聽了身殘志堅的,把手重新伸進了殘破的劍匣,並再一次的握住了身殘志堅溫潤有質感的劍柄。

他明顯感到,身殘志堅在他的手心裡略微有限發顫。而發顫的原因大致是貧血、甲亢、害怕、激動和帕金森。拋開貧血甲亢帕金森,剩下的也只是害怕和激動,那麼從它剛才的表現來看,身殘志堅絕對不像是在害怕……

李果感覺這個劍柄比較大,好像比重劍湛盧的把手還要大一點,李果能抓籃球的手剛剛能握住而已,他料想身殘志堅應該是會很重,畢竟從色澤上來看……好像是黃金的。

可正等他往上提的時候,他卻發現身殘志堅出奇的輕,甚至比劍匣本身都要輕上許多許多。

「來,把我拉出來。」身殘志堅說完之後,停頓了一下:「這個『拉』字,用的當真是有風韻,想想都覺得回味無窮。」

李果被他突然來的這句話給噁心到了……心中猶豫了老半天要不要把這王八蛋給拉出來……

不過最後,李果還是抵抗不住心中無限的好奇,開始往外用力……

「等一下!」身殘志堅突然叫了起來:「我得跟你先約法三章。第一,你只需誇我,你敢嘲笑我,我就敢砍了你。第二,不許問我為什麼變成這樣,如果你敢問,我就戳破你家所有裝水的容器。第三,不許把我掛到牆上,雖然我漂亮,但是我不是裝飾品。」

李果手一哆嗦:「還有什麼要求……」

「沒了,暫時就這麼多。」身殘志堅聽上去好像在思考:「對了,要對我定期護理,我喜歡亮閃閃的。我不是我那個加九追十二的兄弟,我是美型主義者,好吧,我準備好了,你上吧……」

李果覺得這話怪怪的……

不過當他一鼓作氣把身殘志堅從裡面抽出來的時候,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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