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深圳的陳嬌,重又成了張曉露。她變得比原來更加活躍,每天風情萬種地周旋在各色人等之中。對張婉柔,她變得比以前更主動。只要婉柔在深圳,她都儘可能地和她在一起,陪她吃飯喝酒跳舞,還常常從各地搜羅來各式小禮物送給她。曉露的乖巧和浪漫深得婉柔的歡心,她常讓曉露在她的別墅里留宿,兩人的感情愈發融洽了。波仔開始吃醋,兩人常常為此發生爭吵。一天,婉柔從泰國回來,曉露要去關口接她,被波仔攔住了。
「你要去哪裡?」
「去接我大姐。」
「晚上是不是就不回來了?」
「也許吧。我和大姐都一個星期沒見了,她多半會留我住在那裡。」
「你們的關係是不是太親密了?」
「她是我大姐,和她關係親密不好嗎?你不是也整天把自己的大哥掛在嘴邊?」
「我是整天把大哥掛在嘴邊,可我晚上沒有和大哥住在一起吧!你覺得你們的關係正常嗎?」
「有什麼不正常的?」
「你知道外面的人怎麼說你們嗎?說你們是同性戀!那個張婉柔那麼風騷的女人,身邊卻沒有男人,這正常嗎?我聽說她專門喜歡找女孩子玩,還鬧出過是非,一年多前在酒吧,有兩個女人為了爭寵還打起來了,一個女的把另一個打得進了醫院……」波仔還沒說完,曉露便厲聲打斷了他:「造謠!你告訴我,這話是誰說的?我去把他的舌頭剪下來!張婉柔最恨別人在背後嚼舌頭,我告訴她,讓她滅了這個人全家!」
「曉露,我發現你從吉林回來像變了一個人似的,飛揚跋扈,真的很像個大姐大咧!」曉露臉上露出勝利者的笑容,揚長而去。波仔看著她的背影,苦笑著搖頭。曉露到張婉柔的別墅留宿的那些夜晚,波仔便到娛樂城流連,找小姐陪酒。更多的是到賭場下注,狂賭到天明。張婉柔這次從泰國回來,情緒明顯低落。任曉露百般撩撥,也無法興奮起來。曉露問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她說是,連續幾天沒睡好了。婉柔坐在床頭上,點燃了一根煙,這表明此時她的心情已經鬱悶到了極點。
曉露也抽出一根煙,放在嘴裡,點燃,慢慢地吐出一圈青煙。她看著張婉柔,第一次發現她有點老了。她的脖子和下巴的皮膚開始鬆弛,臉色青黃,眼角有了細密的皺紋。白天化了妝還不覺得,卸妝後沒有了脂粉的掩飾,便露出了本來的面目。到底是年過30的女人了,曉露在心裡嘆了口氣。
「出了什麼事了嗎?」曉露問。
「沒有。只是覺得累,全身都疲乏得很,那種倦意好像從心底里冒出來。」
婉柔幽幽地說,「對快樂失去了感受力,你可理解?」
「你是太累了,管理這麼多檔生意,國內國外的到處飛,又不好好休息,鐵打的人都要累垮的啊。」
曉露說。
婉柔嘆息一聲,沒有說話。
「姐姐,有什麼心思可以告訴我啊,看看我能幫上什麼忙。」
曉露用胳膊摟住婉柔的肩膀,輕輕地說。
婉柔沒有回答,默默地抽煙,良久之後突然開口:「曉露,你陪我出去旅行吧。」
「旅行?去哪裡?」曉露意外地問。
「現在是春天,我們去江南。」
「江南?」曉露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太好了,都說上有天堂,下有蘇杭,我們是要去那裡嗎?」
「是。明天你就去訂飛機票。」
婉柔把煙頭在煙灰缸里捻滅,下決心似的說。
兩天後,張婉柔與曉露出現在浙江紹興城。她們租了一條烏篷船,讓船家沿著水路慢慢劃,兩人坐在船里一邊喝著紹興黃酒,一邊欣賞水色風光。
「太美了!」曉露發著感慨。
「比起杭州,我更喜歡紹興這座小城,喜歡這裡的安靜和淳樸,喜歡這煙雨蒙蒙的天氣,喜歡這些隨風擺動的柳條。」
空中傳來鳥兒悅耳的鳴叫,兩人抬頭看,一雙燕子從綠色的水面上掠過,留下黑色的剪影。
「快看,燕子,燕子!」曉露驚喜地叫著。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裡……」婉柔輕輕唱起來。來到江南後,被江南濕潤柔軟的風一吹,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盡,她少見地活潑起來。
「我在深圳從來沒有見過燕子,也沒有聞到過這麼清新的空氣。」
曉露說。
「哼!」婉柔從鼻子里哼了一聲。
「深圳怎麼能和這裡比!那裡到處是銅臭味兒,怎比得上我這風景如畫的家鄉?」
「家鄉?噢,對了,你說過你的家鄉是紹興的。難怪你一定要來這裡。你有多久沒回來了?」
「離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婉柔幽幽地說。
「要是父母不奢想著發財,不全家移居香港,安心留在這裡度日,我的人生就完全不一樣了。他們一定還活著,而我,也在這裡嫁了個什麼人,天天挽著一個竹籃到這條河邊淘米洗衣,你說該有多好!」聽了婉柔的話,曉露也覺心裡黯然。兩人來到船頭,相互依偎著,默默看著水面上的波光。
「如果我死後,能埋在這裡,天天看著這裡的青山綠水,也就無憾了。」
婉柔傷感地說。
「好好的,為什麼想到死?」曉露輕聲問。
「人終有一死。最近我總有不好的預感……葉落歸根,老死故里。我想我是沒這福氣的。這幾天老是夢見媽媽,夢見小時候玩耍過的小河。所以想來看看,怕以後沒有機會了。」
婉柔說。
「你還記得以前的家在哪裡嗎?」曉露問。
「不記得了。」
婉柔搖頭。
「那時我才5歲,連家在哪個鎮都不記得了。我也不想去找,要是哪位親戚鄰居認出了我,叫我情何以堪。」
「為什麼?」曉露問。婉柔沒有回答,用手尖在她的手心掐了一下。
「其實這樣就夠了,我已經看到了我夢中的小河,知道自己的家鄉是什麼樣子。以後午夜夢回,思念家鄉的時候,也有了真實的畫面。」
婉柔傷感的情緒感染了曉露。她的眼前出現了松花江畔的那些白樺樹,樹上那些形態各異的眼睛在眨呀眨,金黃色的落葉漫天飛舞。她抱緊了婉柔。
「曉露。」
婉柔在耳邊輕輕地喚了一聲,「和我這樣在一起,你覺得幸福嗎?」
「幸福,很幸福。」
曉露答,「真希望能永遠這樣和姐姐在一起。」
「我也是。我覺得今天就是死在這裡也是值得的。」
婉柔深情地說。
「我剛才還這麼想,要是船突然翻了,我們兩個掉在河裡,我一定不掙扎,和你拉著手靜靜地沉到河裡。就讓這條河做我們的葬身之地,也是一件美好的事。」
曉露說。
婉柔被感動了。
她吻了曉露一下,看著她說:「我們來緣定三生吧!如果有來生,下輩子你做男人,我做女人,我一定嫁給你。我們就在這河邊建一幢小房子,快快樂樂地做一對普通的夫妻,生兩三個孩子。好不好?」曉露獃獃地看著婉柔的臉,突然流下了眼淚。
「你怎麼哭了?是不是也覺得很好?」婉柔溫柔地撫摸著曉露的耳朵,又道,「曉露,曉露,下輩子你可不能叫曉露,要換個名字了。」
「為什麼?」曉露擦了擦眼淚問。
「曉露,是拂曉的露水,太陽一出來就蒸發了。太短暫了,不好。」
婉柔搖著頭說。
「那你希望我叫什麼?」
「長生。你叫長生好不好?」婉柔笑起來。
「下輩子你在紹興的碼頭等我,我來找你,我叫一聲『長生』,你就走過來。」
曉露問:「那你叫什麼?」婉柔認真想了想,「我叫春燕!春燕,好不好?」
「好。春燕。」
曉露叫了一聲。
「哎!」婉柔笑起來。
「長生,春燕,聽起來就很般配呢。下輩子你一定要記得!」
「我一定記得。」
曉露道。婉柔伏在曉露的肩膀上,撩開她的衣領,突然在她的肩上用力咬了一口。
「你幹嗎?」曉露猝不及防,痛得叫起來。
「在你身上留個印記。」
婉柔說完又把自己左手的食指咬破,血冒了出來。
「把血吸干。」
婉柔把左手舉到曉露面前。曉露低頭含住手指吮吸。婉柔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我的血已經在你心裡了。你永遠都不能背叛我。」
婉柔瘋狂的舉動讓曉露心裡很不是滋味。她看著婉柔的笑臉,心裡滿是苦澀。幾分鐘後,婉柔恢複了平靜。她問曉露:「你從老家回來之後,好像變了很多。」
「變壞了吧?前幾天波仔還說我滿身匪氣。跟著洪哥那些流氓混,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