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編 滇緬抗戰 第五章 國殤(下)

賈鑄賢——時為騰衝和順鄉益群中學學生

寸愛竹——時為騰衝和順鄉益群中學學生

寸希廉——時為騰衝和順鄉村民

李坤拔——時為騰衝和順鄉村民

盧彩文——時為中國遠征軍第十一集團軍參謀處第二科少尉參謀

陸朝茂——時為中國遠征軍預備第二師機槍連戰士

張大增——時為中國遠征軍預備第二師戰士

釧相元——時為中國遠征軍預備第二師戰士

張體留——時為中國遠征軍預備第二師戰士

何紹從——時為中國遠征軍第五十三軍運輸團戰士

李會映——時為中國遠征軍預備第二師戰士

彭 良——時為中國遠征軍第三十六師戰士

楊大雄——時為中國遠征軍預備第二師戰士

謝大蕃——時為中國遠征軍預備第二師戰士

董澄慶——時為中國遠征軍預備第二師戰士

董燈玉——時為中國遠征軍預備第二師戰士

杜開躍——時為中國遠征軍預備第二師戰士

周有富——時為中國遠征軍預備第二師戰士

楊名顯——時為中國遠征軍第三十六師戰士

尹龍舉——時為中國遠征軍第一九八師上校參謀主任

許本禎——時為中國遠征軍新三十九師一一六團團部上尉幹事

路增樓——時為中國遠征軍第五十四軍野戰醫院軍醫

黃友強——時為中國遠征軍第五十三軍戰士

蔣自芳——時為中國遠征軍預備第二師戰士

徐有林——時為中國遠征軍預備第二師戰士

李 忠——時為中國遠征軍預備第二師戰士

邵曰校——時為中國遠征軍預備第二師戰士

楊光榮——時為第五軍戰車防衛炮營四連連長

吉野孝公——時為日軍第五十六師團一四八聯隊衛生兵

這一集,也是所有6集「滇緬系列」中,我最費心血的一集。

最初看採訪時,老兵們零亂殘破的回憶讓我毫無頭緒。曾經爛熟於胸的講述模式在這裡似乎毫無用武之地。沒有完整的個人故事,沒有連貫的細節講述,沒有多少戲劇化的個人經歷。對於這場將騰衝化為焦土的慘烈戰役,所有老兵們的記憶都大同小異。如果要用一個字形容的話,那就是「慘」。

我不禁想知道,在1944年秋的騰衝,究竟是什麼使得這些身經百戰的老兵們的記憶,幾乎同時發生了混亂?又是什麼給所有參加過這場焦土之戰的老人們,留下了如此慘烈的印象?慢慢的,我的視線最終集中到了這場戰鬥的戰場本身——騰衝。

很少有人知道,在1944年那個秋天之前,地處西南邊陲的騰衝,有著一個今天聽起來仍舊響亮的名號——高黎貢山外的小上海。遺留下來的文獻資料告訴我,那時的騰衝,是一個多麼美麗的城市。繁華的街市,儒雅的魁閣,富足的居民。所有的這一切,隨著1944年的那場戰火,這座曾經富甲一方的古城,伴著她所有曾經的雕樑畫棟,一起逝去了。

從一開始,遠征軍計畫中的騰衝之戰,原本是一場有原則的戰鬥——不毀壞城牆,不破壞房屋,不損害老百姓財物。沒有人願意以解放的名義摧毀這座高黎貢山外的小上海,因為騰衝,畢竟是中國的。

然而,困守騰衝的日軍並不想打一場有原則的戰鬥。面對近乎1∶20的兵力劣勢,這些無路可退的日本軍人,從一開始就打定了與騰衝同歸於盡的信念,即便這座城市並不屬於他們。

於是,便有了「屍填街巷,血滿城垣」的騰衝戰役。在寸土必爭的瘋狂巷戰中,沒有哪位普通士兵能搞清楚自己在這場戰鬥中的具體位置。日復一日的激戰,從一座廢墟沖向另一座廢墟的血腥戰鬥,混亂了老兵們的記憶。鮮血洗滌之後,殘留下來的,只有一個「慘」字。

吉野孝公是我這幾集片子中不可不提的一個人物。作為日軍一四八聯隊的一名普通衛生兵,他幾乎參加了從高黎貢山戰鬥起,直至騰衝縣城攻防戰的所有重大戰鬥。更加難得的是,在經歷了那麼多場血戰之後,這位始終站在遠征軍對面戰壕里的日本軍人,居然奇蹟般地倖存下來,並且把自己的回憶寫成了書稿。

在這本書里,吉野孝公說了這樣的一句話:「在殘酷的戰場上,並非每一個人都能幸免於難。無論如何,每一個日本人都應世世代代記住,永遠都不要再挑起戰爭。」

據說,戰後很多年,吉野孝公經常回到騰衝,以遊客的身份重遊這座令他永生難忘的城市。作為一名中國人,我可以理解這位日本老兵「重遊故地」的渴望,畢竟那裡也有屬於他的一段刻骨記憶。但是,當他重返中國時,我希望他的身份永遠僅僅是一名遊客。

編導 劉元

我不會忘記,從南門進城以後,街上好像空無一物,但卻是全雲南最清潔的街道。當落日西沉到蔚藍色的山峰下的時候,一位年輕的中國女子騎馬走過城門,她穿著藍色軟緞的褲子,紅綢子的夾背心。當她走近我風塵僕僕的坐騎時,抬頭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然後又將頭俯至鞍前鞠了一躬。我高舉帽子,揮舞致意,她以年輕女皇的風姿騎馬而過,這就是我記憶中的騰衝……

1931年,26歲的埃德加·斯諾,這個後來因為寫作《西行漫記》而聞名的美國記者,沿著馬可·波羅當年走過的足跡,踏上了騰衝的土地。在《馬幫旅行》一書中,他寫下了上述段落。

騰衝,一座四方形的小城。幾百年來,從中國腹地蜿蜒而來的南方絲綢古道,在這裡催生出繁華的街市和商號。從清代到民國,是騰衝最為繁盛的時期。在這座西南小城中加工集散的翡翠,曾經佔據世界翡翠貿易總量的90%。紅火的商業貿易帶動了城市文化的繁榮。其時,騰衝有一個響亮的名字:高黎貢山外的小上海。

1941年時拍攝的一張騰衝老照片上,小城一派生機勃勃。看著照片,時為騰衝和順鄉益群中學學生的賈鑄賢嘆息:「那時,騰衝還沒有淪陷。」

賈鑄賢的益群中學同學寸愛竹回憶:「從我們當時來說,我們正處在和順最火紅的年代,我們上學時心情是高興的。」

時為第十一集團軍參謀處第二科少尉參謀的盧彩文是騰衝人,他說:「我們騰衝,學校多,有省立中學,有文輝女中,有益群中學,有師範,還有不少小學。」

1942年5月10日,292名日軍不費一槍一彈佔領騰衝城。日本方面資料記載,當時,「居民悉數逃避。當戰局塵埃落定後,騰越(即騰衝)城一部分居民陸續回來」。 城中升起了令騰衝人感到恥辱的太陽旗。

1944年7月31日深夜,中國遠征軍預備第二師的官兵們,正在戰壕里休息。不遠之外,黑暗籠罩下的騰衝城一片死寂。

美麗的滇西邊城,即將迎來一場異常慘烈的血與火的洗禮。

中國遠征軍第二十集團軍4萬多人將騰衝縣城團團圍住。困守城內的日軍第五十六師團一四八聯隊殘部已不足2000人。

對於中國遠征軍預備第二師中的大批騰衝籍官兵而言,家鄉之城,非拿下不可。

老兵張大增回憶說:「上面有命令:打開了騰衝,讓你們騰衝人自由地回家;如果打不開就逃跑,抓到了就槍斃。這一句話把我們嚇住了。」

大戰在即,擺在遠征軍面前的第一道障礙,是環繞騰衝全城的高大城牆。

老兵釧相元說:「你們沒有見過,城的每一方都有二里長的城牆,非常堅固。」

騰衝古城牆始建於公元15世紀,厚一丈八尺(5.4米),高二丈五尺(7.5米),全部採用花崗石料,內填卵石泥沙築成。四門有閣樓守門,門扇堅實厚重,皆包以鐵。有人說:「如果將戰爭推前兩百年,上溯土槍長矛的時代,這樣雄闊堅實的城牆對於任何來犯者都將是難以逾越的障礙。」

第二十集團軍《騰衝會戰經過概要》也稱:「該城之牆概為堅石砌成,高而且厚,兼有大盈江及飲馬水河環繞東西北面,形勢天然,有險可憑,況城牆上端堡壘環列,其距離不過十公尺,而城之四角更有堅固堡壘側防,欲求接近,良非易事。」

面對這道堪稱歷史文物的屏障,中國軍隊的策略是:首先集中所有火力,對設在城牆四角的日軍工事進行火力壓制,然後從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同時發起強攻,一舉拿下騰衝。

值得一提的是,在遠征軍最初的攻城計畫中,並沒有利用火力炸開城牆的方案。儘管日軍已在戰前疏散了城內所有居民,騰衝已經成了一座沒有平民的城市,但掌握絕對火力優勢的遠征軍,卻並沒有將騰衝城徹底摧毀的打算。

據《陸軍第五十四軍滇西攻勢作戰機密日記》載,1944年7月28日,第二十集團軍總司令霍揆彰向全體攻城部隊下達了一道命令:「總司令部參自3211代電,為焦土手段,應審慎,並由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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